凡煙小說

我只是我

關燈
我只是我

忘川畔,古冥上君一席純白素衣赤腳踩在冰面上,靜靜等待時機開啟輪回之門。

冰甲衛大步上前,遞出牌子,“上君,這是你下界的身份。”

她低眸一瞧,是一塊刻有妖字的牌子,下界的人妖魔三族中,妖是屬於最下階。

本想著克制心欲,陰差陽錯煉制心魔,她也是很無奈的。

一縷銀光亮起,輪回之門緩緩啟動。

她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腦中閃過許多歷經之事,情竇初開猶如過眼雲煙,怎麽抓都會從指縫裏溜走。

或許是做錯了吧,可她也不知道錯在哪呢。

過往種種都在她踏入輪回門後消散不見,星辰墜落,劃破天際,她即將解鎖下一個新的人生。

畫風一轉,兩名火衛架著狐妖走過奈何橋。

他頻頻回頭望,無神的眸子更加落寞,睡個覺的功夫就來到了黃泉路,壓根都來不及反應。

奈何橋多人往返,各自有序,獨獨他是雙瞳異色,故而引來許多註視。

“山神大人。”兩名火衛紛紛行禮。

一位慈祥的老丈徐徐而來,道:“奉天尊令,由吾帶他入輪回,爾等暫且退下罷。”

兩名火衛面面相覷,隨即作揖後離去。

狐妖迎上,道:“樹爺爺,我是真的死了嗎?”

樹爺爺捋捋胡須,道:“生死不過維持世間秩序,何必太在意,無非是再渡百年光陰。”

狐妖默默低下頭,儼然已接受死亡的事實,忽又想到什麽,躊躇一番再開口道:

“樹爺爺,那上君知曉麽?”

“自然。”

“那...好吧。”

他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不再多問,轉身就走向輪回之門。

樹爺爺猶豫片刻,道:“小東西,念在情誼一場,吾給你投生的選擇。”

狐妖搖搖頭,眉眼間透著惆悵:“謝謝,我...還是遵循天地法則,若有朝功德圓滿,說不定還能再見到她。”

“你別傻了,你們無緣無分是不可能再見面的。她是仙官,征戰四方,執掌萬千生靈的命運,即便她有情,也只會給予蕓蕓眾生,而非是你一人,居高位者身不由己,強求也是無果,到頭來害的還是你自己。”

“可是,我始終覺得我們有緣分,樹爺爺,能不能再幫我一次,我真的很想再見她,遠遠的看一眼也好。”

“癡兒啊。”樹爺爺長嘆,情字果然害人無數,搖頭道:“她已下凡歷劫,能否重逢就看你的造化了。”

狐妖有些茫然,眼神逐漸堅定,道:“樹爺爺,若我強求這段緣分會怎麽樣?”

“有言道,無緣則不見,有緣再相逢,要是強求這段緣分,你要面臨的是魂飛魄散,沒有來世。”

他雙膝跪下,懇求著:“求您助我。”

樹爺爺真的不能理解,他怎麽能有這麽深的執念,一定要撞到南墻才肯回頭嗎?

此情是劫數,是孽緣,是兩兩相望不可逾越。

最終,狐妖選擇了人族。

樹爺爺站在河畔遠遠眺望,光波粼粼的忘川水映著太多心寒的姻緣,和一些無奈的情愛。

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天降小雪覆蓋蒼茫大地,沈寂的夜色傳來一陣陣嬰兒啼哭。

竹鴻行走於雪地,循著哭聲走到一處山洞,此時他剛飛升仙族不久,獨自在外游歷四方。

洞內斑駁一片,只見尚未滿月的嬰孩痛哭不已,風雪蕭瑟,嬰兒瑟瑟發抖漸漸沒了動靜。

竹鴻見狀施法為其取暖,護住心脈,歷時半月,終於保住他的性命。

只可惜,這嬰兒雙目有疾,要是棄養也很難平安長大,於是竹鴻就把他帶回宗門。

雪夜裏尋嬰,踏孤舟遠去。

*

白蕪玉猛地驚醒,額間冷汗涔涔,慌忙坐起身一瞧,屋子裏還是一片喜氣洋洋。

似乎想到什麽,她朝著大腿狠狠一掐,強烈的痛感證明她沒有沈浸在夢中。

那些到底是幻境還是夢?

前世是否真的存在,她又為什麽能看清這一切?

那只紫狐妖到底是誰?

她在不斷自我疑問,卻始終難以找到合理的答案。

白蕪玉是青丘純正的妖族血脈,十尾天狐按理來說,她應當是金瞳而非是紫眸。

忽然,她的腦海中想到一個人。

細細品思下來,她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後果。

此時,雪尋舟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進來。

“師妹,你終於醒了。”他放下碗,剛洋溢的喜悅頓時無措,“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他伸手想要觸碰,卻被她躲開,心頭赫然泛起一絲酸澀感。

白蕪玉兩指並攏,從雙眸前劃過,細碎的熒光融進眼中,紫眸像水晶一樣閃爍。

他心如止水,默默凝視,不懂她此舉何意。

而她卻嗤笑一聲,眼底湧出熱淚來,看他的眼神帶著不易察覺的悲傷。

他果然是那只帶著記憶轉世的紫狐妖!

原來一開始他就是在試探,偽裝!從始至終他要找的人就不是擁有紫眸的人。

他找的一直都是那個已轉世的古冥上君!

“師妹,你怎麽哭了,是我哪裏沒做好嗎?”

“雪尋舟。”她喃喃出聲,一字一句道:“你發現我真實身份的時候作何感想?”

雪尋舟一頓,再答:“我… …沒有太大的感想,意料之中而已。”

“意料之中,所以你一開始就心知肚明,才瞞下我是妖族的身份,對吧?”

“不是這樣的,你是師尊帶回來的,我當然... ...”

“撒謊!”

白蕪玉呵斥一聲,吸了吸鼻子,道:“你在試探我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在北瓦城我被陷害,你幫我是因為看見了我的眼睛!”

“不是的,不是的,師妹,不是這樣的。我幫你不是為了什麽,我明白你的苦衷,可喜歡是有沖動性的,我難道不能喜歡你嗎?”

“那你喜歡的人到底是我還是古冥上君?”

這句話猶如五雷轟頂,雪尋舟被驚得一楞一楞的,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他做好了被訓斥的準備,卻怎麽都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句話。

她是怎麽知道古冥上君的?

這簡直匪夷所思。

白蕪玉冷冷一笑,像是預料了答案,可心裏怎麽就那麽不得勁兒啊!

好想大哭一場,發洩心中的苦悶,但她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現脆弱。

“在你沒有弄清這個答案之前,不要來見我,出去!”

雪尋舟僵在原地,良久,唇齒微啟:“你們是同一個... ...”

“她是她,我是我!既然轉世了就不是同一個人,我沒有那麽高尚,承接不住你洶湧波濤,默默奉獻的愛意。”

她倒是被氣急了,眼眶猩紅,聲嘶力竭:“雪尋舟,我是妖,我的壽命很長,不是非你不可,希望你明白,是我的接納才有你的招惹,不是因為我是她的轉世,才對你惺惺相惜!”

“出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雪尋舟深深地望著她,眼底落寞之下,只能無奈離去。

畢竟理虧的是他,這個時候他說什麽都是錯,倒不如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白蕪玉目視前方,死死咬住下唇,可淚珠還是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突然蜷縮成團,肩膀隨著抽泣劇烈起伏,壓不住的情緒震得胸前發痛。

若是她沒有知道這一切,那這輩子是不是就被蒙在鼓裏了。

不是不能接受他喜歡別人,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是替身。

她獨自待了很久,煩亂的思慮在腦中交織著,哭累了就躺下,被淚水沾濕的眼睫很重,慢慢的就睡著了。

這次睡得很好,沒有做夢,等再次醒來時,圓月早已高高掛起。

白蕪玉坐起身張望,揉了揉泛酸的眼睛,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哎,白姑娘,你醒啦,廚房給你留了飯。”

敘亭收攏漁網,正要準備回屋睡覺,誰料這個時候她出來了。

於是,他又馬不停蹄地走進廚房,把飯菜都熱了一遍才端到院子裏。

“謝謝。”白蕪玉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敘亭也坐下,面上笑吟吟的,“白姑娘,你們明日就要回宗門了嗎?”

她一頓,嚼了嚼口中的食物,隨後點點頭,事情都已處理完畢,想來也該回宗門了。

這一眨眼的功夫,他們距離下山差不多有半年多了。

“你是有什麽事嗎?”

敘亭搖搖頭,道:“沒事沒事。呃... ...就是想問問,我的阿願不會再變成那個妖怪了吧?”

白蕪玉放下筷子,瞥了正屋一眼,道:“海底有我師兄師姐布置的陣法,她不會輕易上岸,但是你為什麽會這麽擔心?”

敘亭無奈道:“我們都凡人之軀,怎麽會不擔心呢,我就是怕她再上岸來害我的愛人。”

白蕪玉眼珠一轉,道:“問個冒昧的問題,你到底是喜歡阿願,還是鮫兒?”

敘亭絲毫不猶豫,堅定道:“當然是阿願,我與她青梅竹馬,餘生彼此堅定不移。”

白蕪玉斂目,隨後再道:“可鮫兒也與你做了五年夫妻,你真就對她沒有任何感情可言麽?”

敘亭自嘲地笑了笑,道:“她不過是借著阿願的樣子,我對她能有什麽感情,替身就是替身,她永遠都不可能代替阿願。”

“這樣啊… …”

白蕪玉的雙肩耷拉下來,眼神變得暗淡,默默垂下眼簾,仿佛她看見了自己的無奈。

替身... ...替身... ...

她心裏一直在不停地念叨這個詞,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捏扯著。

但她又很清醒,悲痛一瞬又自我療愈,她只是她自己,誰也無法代替的自己。

憑借此刻的理智,她不再陷入自困的地界。

“心心覆心心,結愛務在深,恭喜你再一次擁有她。”

敘亭笑著道:“是我該謝謝你們,不然就一直被蒙在鼓裏。對了,白姑娘,你可有心儀之人啊?”

白蕪玉張張嘴,又是須臾的沈默,最終道:“有或沒有都不重要,我們從來都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敘亭撓撓頭,憨憨一笑:“我是粗人,聽不懂你的意思,若是你有嫁人的想法,我可以幫你介紹。”

白蕪玉嗤笑一聲,後又認真道:“還是不了,我怕他活不過我,畢竟相思之苦難解啊。”

敘亭道:“哎,這話對嗎?”

“怎麽不對呀。小哥,再聊下就天亮咯。”

敘亭怔住,立即恍然大悟連連賠笑,簡略收拾一番就進了屋子。

白蕪玉望著那輪圓月,萬千星辰融入她的眼眸中,月色下的面龐猶如出水芙蓉般俊俏。

天邊升起一抹日光,映著層層紅霞,成群的海鷗結伴翺翔,感受著朝氣蓬勃的清晨。

一行人紛紛作別離去,他們帶著宗門弟子的骨灰在海岸邊漸行漸遠。

抵達九玄澗宗時已過去三日,路上好吃的好玩的沒見過,而且回了宗門就很難再下山了。

秋予織便做主讓他們放肆的玩一回。

只可惜,那個最貪玩的小師妹卻郁郁寡歡,獨自坐在一旁飲茶。

雪尋舟一靠近就挨她的罵,以至於他們都一致認為小師妹心情不好是他犯的賤。

進了宗門後,他趁著大家不註意一把拽住白蕪玉的手腕,將她帶到一處無人角落。

“師妹,我們談談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