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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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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

從宜北回來時剛到六點,賀言舟本身沒帶什麽行李,下飛機後就也沒去他自己的房子。跟助理交代完剩下的收尾工作,和程硯禮在半路道了別,糾結了一會還是去了池泱工作室樓下。

車子遠遠停在路邊,等到天都完全黑透也沒見她出來。賀言舟拿出手機猶豫著,最終也還是沒將信息發出去。

進入到制作階段後,池泱的下班時間一如既往的晚,時間已經逐漸逼近淩晨一點時,才看到她從寫字樓出來的身影。

網約車在門口等待,賀言舟看著她上了車,然後先一步離開。

他比池泱要早到小區幾分鐘,從車庫停好車出來時她才剛從車裏下來。賀言舟默默站在黑夜裏沒動,看她擡腿進小區後,才遠遠的跟在她身後。

他的本意是想看著她安全回家,所以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沒貼近,也不至於離得太遠。直到見池泱似乎突然變得慌張起來後,才加快了幾步。

他是想繞到另一邊去好讓她放心來著,結果卻好像弄巧成拙。

池泱幾乎一路小跑著沖進了單元門,眼看電梯就快下降到一樓,身後一直跟著她的人也緊跟著停在了門口,大有要進來的意思。

她心裏一緊,一邊安慰自己,一邊飛快轉身往安全通道沖。

賀言舟這時候哪還不明白是自己讓她誤會了,手比腦子快,當即一把抓住了擡腿就要往樓上邁的人,輕聲開口企圖平覆她的心情。

然後話音剛落,懷裏就落下已經徹底癱軟的女孩。

接著就是一聲帶著些微哭腔的怒吼。

池泱嚇得不輕,緩了好一會才從他懷裏站起,不太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擡頭看向面前突然出現的人:“你大半夜跟著我幹什麽?”

賀言舟垂下腦袋,手指下意識開始輕扣皮衣拉鏈,聲音不大,但也足夠讓人聽清:“……我剛從宜北回來。”

“所以呢?”池泱嗤笑,“下了飛機就來跟蹤前女友?你好像挺閑的。”

賀言舟抿了抿嘴,半晌才吐出句:“抱歉,嚇到你了。”

池泱淡淡瞥他一眼。

她其實沒太計較剛才的事,只是對他會出現在這裏這件事有點意外。

還以為他會躲自己直到不得不見面的新年家宴上呢,結果在新年前半個月突然出現了。

身後電梯響了一聲,池泱越過賀言舟去看,見電梯門開,從裏面走出了個牽著小狗的人。

這個時間還會出門的,也就只有遛狗人了。

池泱想了想,繞開面前男人先一步走進電梯裏,擡手長按著開門鍵。

“賀言舟。”她叫了聲還楞在原地的男人,“你想一直站在那和我說話嗎?”

“先回家。”

-

電梯緩慢上升,在十六層停下。

池泱從電梯出去,輕車熟路地將手指按在指紋鎖上,開了門進屋。

賀言舟慢她幾步,等池泱換好鞋後才緊跟著進門。

家裏幾乎沒什麽變化,就是看著比之前要冷清些。池泱拖著步子去廚房拉開冰箱門,取了兩瓶水出來。

她最近晚上熬的已經沒了吃晚飯的習慣,在工作室通宵了三天,忙起來也就忘了餓了,只偶爾起身接兩杯水喝。

池泱走到沙發上坐下,扔給賀言舟一瓶,又擰開另一瓶灌了兩口,隨後擡眼看向還傻站著的人。

“隨便坐。”她像招呼客人一樣。

賀言舟捏著水瓶,猶豫了下,落座在她旁邊一段距離的位置上。

腰板挺直,坐的板正。

池泱笑了聲:“方栗來都沒你坐的這麽僵硬。”

時間一分一秒流動著,空氣靜謐,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池泱擡頭看了眼掛鐘,思索幾秒,決定先打破僵局。

畢竟人好不容易出現了,那總得先為自己造成的誤會進行解釋。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想讓自己被誤解。

“我先說吧。”

她語氣平淡,盤坐在沙發上轉了個方向,面對旁邊的人開口:“你是不是看到了我抽屜裏那兩份離婚協議書?”

賀言舟聽著“離婚”二字從自己耳裏穿過,平放在腿面的手不自覺蜷起,眼睫輕顫:“……看到了。”

池泱眨了眨眼:“你還拿走了。”

“兩份,”她說,“全都被你拿走了。”

賀言舟:“……是。”

池泱頓了頓,繼續說:“你那天說是我想離婚,是不是因為這兩份離婚協議的原因?”

這次賀言舟沒再回答,但沈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賀言舟。”她嘆了口氣,語氣聽上去有點疲憊,“看到了,為什麽不先來問一下我呢?”

“只是兩份協議而已,你甚至連原因都不去追究,就直接給我判了罪。”

池泱掀起眼簾:“我如果想要離婚,當初幹嗎還要多此一舉的答應你,直接把這兩份協議甩出來不就好了嗎?”

賀言舟嘴唇動了動:“我以為……”

“以為什麽?”她平靜道,“以為我就是單純想玩你,膩了就離婚?”

池泱荒唐地笑了聲:“在你心裏,我就這麽閑啊。”

“閑到陪你玩這種無聊的情感游戲?”

“如果我之前表達的還不夠明確的話,那我現在再說一次。”

她悄悄離賀言舟近了些,伸手將他的腦袋掰到自己的方向,強制讓他和自己對視。

“我說過喜歡你的話,沒有一句是假的。”

“盡管以前確實很討厭你,”她語氣柔軟,“但那和我現在喜歡你,沒有任何關系。”

“賀言舟,我愛你。”

“不是什麽旖旎夢境,更沒有所謂的愛情游戲。”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相信。”

——“我是真的愛你。”

-

結婚到現在,無論是告白又或是平日裏的膩歪,他們誰也沒對彼此說過“愛”這個字。

下意識會覺得沈重,也比喜歡似乎要更為覆雜。

這樣的情感似乎總是難以在一切都無比確定前輕易說出口。

沒有人敢說,也沒有人能承諾。

自己的感情能否擔得起“愛”這個字。

賀言舟有一瞬的晃神,腦海突然嗡的一片響,再睜眼時就站在了家裏小時候自己總愛待的閣樓小房間裏。

木質地板上散落了一地的樂高積木,一張圖紙平鋪在地面,旁邊坐著個看起來才五六歲大的小男孩。

他手裏拿著拼了一半的樂高積木,正全神貫註地對照面前圖紙尋找散落在地上的積木零件。

一張小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淡淡地,像完成任務一樣拼湊著手裏的樂高玩具。

賀言舟遲鈍的反應過來這個小男孩似乎就是自己,這個年齡段正是他開始拼樂高的時候,往後一看,果然看到了已經積攢了小半面墻的樂高,被一個個單獨隔開,放置在玻璃櫃裏。

他就這麽安靜看了會面前拼樂高的小時候的自己,心情是最近這段時間以來難得的平靜,就好像回到了面前五六歲時自己的身體裏一樣。

賀言舟其實並不喜歡拼樂高,他從小就對這世上的大部分事物沒什麽興趣,那些看起來培養起的愛好裏,拼樂高也好,玩數獨也罷,其實只是被塞到自己手裏了,所以才象征性玩兩下而已。

算不上喜歡,但也並不排斥。

所以沒事做時,他就會拿起母親買回來的樂高和數獨本應付無聊的時間,好讓自己變得平靜。

手和腦子忙起來,就沒功夫想別的了。

變成平靜的人這一課,他是用無數樂高和數獨本拼起來的。

因為他不得不變得平靜,他也必須變得平靜。

哪怕只是看起來。

他見過賀清嵐不少次翻看相冊流淚的樣子,也曾在更小的時候聽過她和自己絮絮叨叨聊起父親的那些話。

從他所了解到的父親形象來看,自己這位未曾謀面的父親細心,包容,溫柔,也擁有能讓賀清嵐永遠開心的能力。

後來再大一點時,他大概知道了自己母親偷偷對著相冊流淚的原因。

那麽要強,一點點把自己拉扯大的母親,最脆弱也最柔軟的地方,是舍不得。

她從未忘記過父親,才總在深夜流眼淚。

所以賀言舟逐漸變得平淡,讓自己成為家裏可靠的人,好讓賀清嵐能少操點心。

他對“愛”的見解其實相當淺薄,一定要講源頭的話,大概是在他看到自己母親深夜悄悄流下眼淚那一刻起,才第一次有了對“愛”的模糊定義。

老實講,賀清嵐其實對他很好,但相處中他感受到的卻更像是一種她身為母親的責任與義務。也許是自己確實讓人省心,從小到大他從來沒得到過自己母親的太多關懷,唯一算是上心的事,也就只有通知他結婚而已。

對於愛,他一知半解。

所以此時聽著面前女孩真摯的話語時,他一時難以給出任何回應。

腦海裏是一片質疑的聲音,繞成團在旋轉循環,不斷質問著自己有哪點值得被她愛。

他輕顫眼睫,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什麽,可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池泱此時坐在他面前,看向面前男人茫然無措的表情,心底突然塌下去一小塊。

一點心疼遲鈍地現在才冒出頭來。

她又往前挪了下,拉近兩人位置,再一次輕聲開口:“賀言舟,我沒說假話。”

池泱輕輕吻上他的唇,蜻蜓點水的一下,重覆道:“我愛你,我還想和你做一輩子的夫妻。”

她擡起左手晃了晃,將戒指露出,彎起眼來:“你看。”

池泱用另一只手去夠他的手,一點點擠進指縫,直到貼緊。

賀言舟又一次聽見她的聲音:

“我發現了你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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