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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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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池泱做了個夢。

夢裏自己被困在巖漿中,還被一只巨大的八腳蜘蛛纏住動彈不得。

她拼命掙紮,想讓自己喘口氣。蜘蛛卻纏的越來越緊,讓她呼吸一點點變得薄弱。

池泱猛的睜開眼,但那股窒息還沒完全消散。

她蹙著眉想起身,卻發現有點艱難。

剛睡醒的大腦還沒開機,她緩了幾秒,然後慢慢看清了現在的情況——

賀言舟正像夢裏那只討厭的八腳蜘蛛一樣將胳膊和腿壓在她身上。

池泱看著面前這張放大的臉,面無表情,一根根掰開對方扣在她腰上的手指,然後毫不猶豫的一腳把他踹下了床。

“砰——”

賀言舟瞬間摔了個清醒。

“你就這麽叫人起床?”他嘶了聲,“勁兒挺大啊。”

“你為什麽在我床上?”池泱看著他,努力回憶前一晚的事情。

她記得賀言舟喝的爛醉,進了門就把他扔沙發上沒管了,然後許晴女士就從廚房出來了。

緊跟著後腳出現的就是賀清嵐。

——自己名義上的婆婆。

兩家母親說是來看看小兩口磨合的怎麽樣,天太晚也不好讓她們回去,就先讓兩人睡在賀言舟房間了。

池泱思緒一頓。

“賀言舟。”她視線移到床邊,伸手指了指打好的地鋪,“你不是應該在那兒睡麽?”

昨晚因為兩人母親都在,為了不讓她們疑心,池泱跟賀言舟確實是在一間房裏睡的。

但她給賀言舟鋪了地鋪,那他為什麽還會睡在自己床上?

賀言舟楞了下,順著池泱手指的方向看去,隱約想起了點什麽。

他啊了一聲,開口:“好像是半夜太冷了。”

“這就是你爬我床的理由?!”池泱音量不自覺拔高,臉頰也因為怒氣染上絲緋紅,“賀言舟你要不要臉?”

賀言舟揉著磕到的手腕起身,擡眼看到池泱紅著臉的樣子頓了下:“就睡了一晚……你反應這麽大幹什麽?”

“而且我們好像是合法夫妻吧。”

池泱一噎,但一想起那個喘不過氣的噩夢就一陣火大。

她咬牙,拿起抱枕就砸了過去。

“從我房間滾出去!”

-

賀言舟被池泱從房間趕出來後還一頭霧水,宿醉後醒來只覺得頭痛,不想再細想,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打算先洗個澡。

花灑噴出溫熱的水沿著手臂從指尖滴落,前一晚的記憶斷斷續續連不成一片,雜亂的一點點擠進賀言舟此刻還有點混沌的大腦。

他蜷起手,莫名撚了一下食指指尖,腦海裏閃過一雙明亮的眼。

賀言舟酒量很差,昨天為了跟池泱較勁卻喝了大半瓶啤酒,最後是怎麽回來的他已經記不太清了,但腦海裏那雙眼睛卻揮之不去。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水珠從睫毛上滑落,突然就覺得指尖莫名發熱。

隔了一晚,觸摸過的地方卻仿佛還留有對方的溫度一樣。

池泱眼角那顆痣,以前也有嗎?

賀言舟沒印象。

收回思緒,洗完澡出去後池泱已經在吃早餐了,他走過去隨意瞥了一眼,見果然沒自己的後轉身進了廚房。

冰箱裏還剩最後兩個雞蛋,賀言舟拿出來打在鍋裏煎。

雞蛋煎好從廚房出來時順手從冰箱拿了瓶牛奶。

他在池泱對面坐下,視線漫不經心的從她眼角掃過,問:“你眼睛旁邊那顆痣一直有麽?”

池泱咀嚼的動作一頓,瞬間回想起前一晚賀言舟摸上她眼角的動作,被對方碰過的地方又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癢。

“關你什麽事!”她臉燒的通紅,一雙好看的眼睛此刻全是羞憤,“死變態!”

賀言舟:“?”

池泱悶著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對面賀言舟卻突然皺起了眉。

下一秒,她額頭就感覺到一片清涼。

池泱整個人僵住,渾身都變得不自在起來。

——這個人怎麽老對她動手動腳的啊!

剛想發作,就聽見賀言舟沈下來的聲音:“你發燒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又摸了摸自己額頭,對比之下池泱燙的嚇人。

賀言舟仔細回想了一下,從起床開始,她臉上就一直泛著不太正常的紅,眼睛也蒙著層水汽,現在看來果然是發燒了。

前一晚喝酒喝的太猛,再加上冷風吹的,估計是著了涼。

池泱懵了一下,擡手想試一下溫度,賀言舟的手還沒來及收回去,於是就這麽被她的手輕輕覆了上來。

賀言舟一怔,看向面前對此渾然不覺的人。

她像是燒糊塗了,好像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手並沒有按在額頭上。

“不燙啊,這麽涼。”池泱慢吞吞開口,蹙起眉一臉不悅,“你騙我幹嘛?”

賀言舟抿了抿嘴,輕輕抽走自己的手,一言不發的走到客廳從茶幾櫃子裏拿出醫藥箱,然後從裏面取出溫度計。

“池泱。”他扭頭叫了聲還楞在餐桌前的人,“過來,量一下體溫。”

“不要,我粥還沒吃完。”池泱坐在位子上沒動。

賀言舟沒什麽耐心,見池泱賴著不動,再開口時語氣變得冷硬:”你想讓我拖著你過來?”

池泱趴在桌子上,手裏勺子一下下戳著碗裏的粥,突然就委屈起來。

她今天確實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對勁,早上醒來頭就一直暈乎乎的,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覺得渾身酸痛。

池泱從小就對感冒發燒不太敏感,以前不舒服了就只喝點熱水睡一會,再不濟就喝兩包板藍根,過了那兩天總會好的。

所以她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賀言舟憑什麽兇她。

他是誰啊。

池泱把腦袋埋進胳膊裏,一聲不吭。

賀言舟等了一會,剛想再開口叫她時,擡頭就看見她趴在桌子上的樣子。

他盯著看了幾秒,突然就覺得她這樣子有點小可憐。

像是只淋了雨的貓,好像趴在樹底下把自己蜷起來就不會被淋濕了一樣。

賀言舟無奈的嘆出口氣,走到池泱旁邊蹲下,柔聲開口:”聽話好不好?”

“量了才知道有沒有燒。”

池泱輕輕吸了吸鼻子,慢慢從胳膊裏把腦袋擡起來。

她低垂著眼,沒跟蹲在旁邊的賀言舟對視,眼睫上還掛著水汽。

偷偷哭了?

賀言舟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

池泱生病時好像格外脆弱。

賀言舟看著她這幅委屈模樣,心跳突然空了一拍。

他取出溫度計遞給池泱:“自己放好看著時間,好了給我。”

池泱伸手接過,慢吞吞夾在自己腋下。

五分鐘後,她取出溫度計,蔫巴巴開口:“賀言舟,量好了。”

賀言舟聞言起身,拿過溫度計看了眼。

水銀柱指在38.5上,度數不低。

“池泱,你發燒了自己沒感覺麽?”他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擰眉,“坐好,我去給你拿藥。”

等退燒藥拿過來時,池泱已經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快睡著了,她蹙著眉心,眼睫微顫,看著不太安穩的樣子。

賀言舟走近,把倒好的熱水放在她手邊,輕聲叫她:“吃了藥回房間去睡。”

池泱昏昏沈沈的擡起腦袋,眼前賀言舟那張欠揍的臉此刻變得模糊起來。她緩慢眨了下眼,看向對方遞來的白色藥片微不可查的皺了下臉。

但她沒拒絕,順從的從賀言舟掌心拿走藥片,順著熱水吞了下去。

池泱放下水杯就又想往桌子上趴,卻被賀言舟一把拉住胳膊:“回房間睡。”

賀言舟動作不算溫柔,拉著她從椅子上起身。

池泱一點力氣也沒有,被這麽一拉,整個人軟綿綿的倒在了他身上。

賀言舟眼疾手快的攬住她腰,這才沒讓池泱摔倒。

懷裏人無意識的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混合著獨屬於她身上的柔軟氣息一點點縈繞在周圍,讓賀言舟身體微微一僵。

他垂眸,視線在池泱此刻不安的臉上停留片刻,鬼使神差的伸手撫在了她微皺的眉心上。

須臾後,他猛的收回手,像是才回過神來。

賀言舟按了按跳的不太正常的心臟,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閉了閉眼,看著昏睡在懷裏的人,他忽略掉自己此刻亂七八糟的心情,抱起池泱往她臥室走去。

把池泱安置到床上,蓋好被子,賀言舟把接好熱水的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就準備離開。

出去前,他低頭看了眼因為發燒而呼吸略微急促的池泱,蹲下身擡手又探了探她額頭。

溫度還是燙的驚人。

賀言舟皺了皺眉,收回手正打算起身去拿條毛巾浸濕給她物理降下溫時,手就又被池泱抓住。

他一怔,看著池泱將她滾燙的臉貼上自己掌心,然後緩慢的、輕輕蹭了蹭。

迷糊中,池泱只覺得自己抱住了個冰涼的冰袋,渾然不知此刻抓著的是賀言舟的手。

她皺著的眉頭松了松,因得到降溫而感覺到片刻舒適,抓著他的手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賀言舟此刻完全楞住,忘記了動作,任由著自己手被抓著。

掌心觸感柔軟,灼熱從貼著臉頰的那塊皮膚一路蔓延至全身。賀言舟覺得池泱一定是把她身上的溫度也一並帶給自己了。

不然怎麽發燒的是她,自己卻也跟著發起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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