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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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尾雲猛地打了個哆嗦。
好冷。
簡直像是一塊剛從冰窖裏拖出來的鐵塊，冰得他甚至害怕下一秒自己的手指會被粘在度岳的臉上，稍微一扯就會連皮帶肉地撕下來。
度岳似乎並不驚訝，他任由尾雲摸自己的臉，聲音依舊沈穩： “嚇到你了？”
他捉住尾雲的手，想幫他暖一暖，卻發現自己的手更冷，便又松開了，淡淡地解釋道： “這裏會強制顯現出靈魂死亡那一刻的樣子。”
“怎麽會？怎麽會！”尾雲紅了眼眶，抓住他的衣領，慌亂地檢查他的身體。
怎麽會死得這麽……
“感覺不到疼的。”度岳輕描淡寫地帶過，反手握住尾雲的手腕，“時間不多了，先走。”
尾雲吸了吸鼻子，強壓下心裏的酸澀，壓低聲音道：“這個小孩叫陳稚，已經死了，應該是個魂魄，但現在變成了NPC。”
度岳點點頭，看向那個女孩：“陳稚？黑白無常叫上來的名單裏有這個名字，看來這裏面真的有亡魂。”
他右手一揮，寬大的袖袍如流雲般卷出。
“收！”
然而，袖風掃過後，女孩並沒有化作流光鉆入袖中，她的身體只是像接觸不良的投影一樣，劇烈地閃爍幾下，隨即又恢覆原狀，依舊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們。
度岳眉頭皺緊，看著自己的掌心，語氣沈了下來：“收不走。”
他伸手在虛空中探了一下，手指竟然直接穿過了女孩的肩膀，帶出一串藍色的數據亂碼。
“她是鬼魂，也不是鬼魂。” 度岳收回手，神色凝重至極，“這孩子只是一段數據，有人把她的靈魂鎖在了某處，我猜應該是……類似於服務器雲端的東西。”
“也就是說，在這裏我們救不了她？只有找到那個存放魂魄的服務器，才能找到她的魂魄……”
“對。”
度岳轉過身，目光穿透窗欞，盯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巍峨聳立的宮殿，聲音冰冷，“我能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一股令人作嘔的強大力量。”
……
皇宮正門戒備森嚴，大批全副武裝的金甲衛在來回巡視。
兩人繞開正門，來到一處偏僻的宮墻下。度岳似乎對這裏很熟悉，精準地找到了守衛最薄弱的死角，帶著尾雲悄無聲息地翻過高聳的宮墻，落入宮中。
崇元殿、明德殿、永寧殿。
度岳看著腳下的建築，眼神越發深沈，這裏的布局幾乎跟記憶中的別無二致，甚至連當年為了方便車輪經過，特意鋸掉的那處角門門檻，都一比一地還原了。
越往裏走，度岳內心的不安感就越是強烈。
直到兩人經過昭陽門上方，進入後宮的範圍時，度岳的腳步頓住了，眉頭死死鎖緊。
“不對。”
尾雲小聲問道：“怎麽了？”
“後宮不見了。” 度岳指向前方，那裏原本應該是禦花園和嬪妃居所的地方，此刻卻空蕩蕩一片，所有的亭臺樓閣都被夷為平地，唯有正中間，立著一座直插雲霄的高塔。
那塔外圍沒有點燈，完美地隱沒在夜色中，若非離得近，從遠處眺望甚至連輪廓都看不見。
度岳看著那座塔，瞇起眼睛，借著微弱的月光極力辨認：“這座塔……原來不在這裏，好像是當年在城郊行宮，用來觀星的摘星樓？”
尾雲看著那拔地而起的巨大黑影，覺得巨物恐懼癥都要犯了，呼吸被壓抑得極不順暢。
“上去看看？”
度岳搖頭：“不行。我在這裏受到規則壓制，法力凝滯，上不去那麽高。”
“早說嘛，本大仙帶你飛。”
尾雲攬住度岳的肩膀，身形一閃，化作一團耀眼的金色流雲，裹挾著度岳直沖塔頂。
塔頂是四面敞開的露臺，空無一人。
兩人落地無聲，順著中央的樓梯小心翼翼地往下探。
塔內是中空的設計，只有兩側盤旋的回廊，一圈圈蜿蜒向下。
但最讓詭異的是，塔內的虛空中，掛著、吊著大量的白布。
尾雲起初以為是裝飾用的紗幔，等走近一看，才發現那些白布的背面，全是畫像，是開頭見過的那個男人的畫像，或坐或立，遍布整座高塔。
尾雲頭皮發麻，低聲咕噥：“這誰啊？”
他並不期待度岳會回答，畢竟這場景太陰間了。
沒想到度岳的目光緊盯著最下面的一道黃影，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藺玨。”
就在這時，一道慢吞吞的聲音從塔底幽幽傳來，在空曠的塔內回蕩：“既然來了，就下來吧，朕的大將軍。”
“呃，我們被發現了。他誰啊？下去嗎？”
度岳點點頭，尾雲縱身一躍，帶著他跳下回廊，穩穩落在塔底的大殿中。
一落地，他們瞬間被更多更密集的藺玨畫像包圍了。
藺玨讀書的樣子，藺玨皺眉的樣子，藺玨站在雪地裏的側影，甚至藺玨睡覺時的睡顏……成千上萬張臉，成千上萬個藺玨，圍繞在他們四周。
藺玨長得再好看，尾雲也頂不住被這麽多雙眼睛同時註視著。
他搓了搓胳膊上暴起的雞皮疙瘩，壓低聲音吐槽道：“這也不像啊！藺大人比這威猛多了！”
大殿中央，一張明黃色的龍椅上，端坐著一個身穿龍袍的男人，他手裏正拿著一張畫卷，細細摩挲。
他看起來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但動作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與遲緩。
聽到動靜，他慢吞吞地擡起頭，視線從手裏的畫卷移到度岳那張滿是凍傷的臉上。
“度大將軍，千年不見，你看起來……一如當年啊。”
度岳瞪著他，周身殺意沸騰，他往前重重踏了一步，伸手一把扯下懸浮在四周擋路的畫像，“嘶啦”一聲撕得粉碎。
“李、元、晟。”
男人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猙獰與瘋狂，連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刺耳： “果然是你！雪崖在哪裏？把他還給朕！”
“他死了，就在這兒，從塔頂跳下來的。”
“閉嘴！” 李元晟神情癲狂，眼眶通紅，像是要把度岳活剝了，“你敢欺君，是你！一定是你！你就朕養的一條看門狗，竟然敢把他偷走！朕在人間找了他整整一千年！一千年啊……”
他的眼神陰鷙得可怕，突然“呵呵”低笑了起來，笑聲令人毛骨悚然：“怪不得我找不到，你這個該死的沒有去投胎，雪崖肯定也沒有投胎，他一定被你藏起來了！”
度岳只覺得荒謬至極，厲聲暴喝：“他是你的老師！”
李元晟猛地一揮衣袖坐下，神情傲慢而扭曲：“那又如何？！全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一個人，就算他是朕的老師，是天上的神仙，朕也要把他拽下來！朕愛他，朕要賜他永生，有什麽錯？快把他還給我！不然，朕就將你再次處以極刑！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他是經世致用的宰輔之才，卻被你當成禁臠，鎖在這塔裏活活逼死。”
刺骨的寒氣在他掌心瘋狂匯聚，伴隨著冰晶凝結的脆響，一把漆黑森寒的長弓在度岳手中緩緩成型。
他握緊弓身，冰冷的目光直刺龍椅上的人：“李元晟，你真讓人作嘔。”
李元晟抓起手邊的畫像狠狠摜在地上，指著度岳，語氣怨毒：“你有什麽資格說朕！朕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樣子！”
“你看看這些畫！我畫了多少年……可是沒有一張他是笑的。因為他從來不對我展顏。哪怕我把天下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他也只是跪在地上，冷淡地拒絕。他看朕的眼神，永遠都是嚴厲的，冷冰冰的。”
他的五官因為嫉妒而變得扭曲：“可是只要你這個滿身泥點子的武夫從練兵場回來，他就會把書一扔，勾著你的肩膀去喝酒！他會跟你沒大沒小，會跟你搶最後一塊肉吃，會跟你一起放聲大笑！”
“憑什麽？！明明朕才是天子！全天下的人都應該看著朕！他也應該只看著朕！”
“他的眼裏裝了太多人，朕要把你們殺光！朕可以殺你一次，就可以殺你第二次！只要你們都不在了，雪崖的眼裏就只會有朕了！”
----
度岳冷漠地看著他，長弓拉滿：“因為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家人，而你，永遠只配做個孤家寡人。”
“崩——”
弓弦震顫，明明弓上無箭，但無形罡風裹挾著極寒，直取李元晟的眉心。
李元晟卻連眼皮都沒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擡手向虛空一抓，竟憑空扯來一道慘白鬼影擋在身前。
女鬼被攔腰斬斷，化作漫天飛灰；而李元晟毫發無傷，還嫌惡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給朕殺了他們。”
他振臂一揮，身後的墻裏湧出無數黑影，沒長全的小孩、溺死的女人、燒得看不清臉的男人……向著兩人圍攏而來。
尾雲拖著度岳騰空而起，強行定下心神：“度岳，我需要做什麽？”
度岳松手放開他，腳尖勾住一截白布，整個人倒吊在半空。
他拉滿長弓，空空的弓弦對準洶湧而來的鬼群，沈聲道：“集中精神，定住他們。”
“這麽多？！我試試！”
尾雲懸停空中，努力集中意識。
度岳手指連動，不知疲倦地撥動著弓弦，動作快得只見殘影，每一次空弦彈動，空氣中便炸開一道白色氣浪，震碎一排惡鬼。
可那些惡鬼僅僅過了幾秒，就又會刷新在其他地方，重新爬起來。
這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消耗戰，每一次拉弓都在透支度岳的魂力，他的魂體肉眼可見地開始黯淡。
“不能分心！”
尾雲狠心閉上眼，調動全身妖力沖向靈臺，強行壓下所有雜念。
必須控制住！快點！快點！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太陽穴突突直跳，仿佛要炸開一般。
下一秒，尾雲猛地睜開眼，雙眸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吼聲震徹全場：
“都給我——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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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岳似乎並不驚訝，他任由尾雲摸自己的臉，聲音依舊沈穩： “嚇到你了？”
他捉住尾雲的手，想幫他暖一暖，卻發現自己的手更冷，便又松開了，淡淡地解釋道： “這裏會強制顯現出靈魂死亡那一刻的樣子。”
“怎麽會？怎麽會！”尾雲紅了眼眶，抓住他的衣領，慌亂地檢查他的身體。
怎麽會死得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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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岳點點頭，看向那個女孩：“陳稚？黑白無常叫上來的名單裏有這個名字，看來這裏面真的有亡魂。”
他右手一揮，寬大的袖袍如流雲般卷出。
“收！”
然而，袖風掃過後，女孩並沒有化作流光鉆入袖中，她的身體只是像接觸不良的投影一樣，劇烈地閃爍幾下，隨即又恢覆原狀，依舊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們。
度岳眉頭皺緊，看著自己的掌心，語氣沈了下來：“收不走。”
他伸手在虛空中探了一下，手指竟然直接穿過了女孩的肩膀，帶出一串藍色的數據亂碼。
“她是鬼魂，也不是鬼魂。” 度岳收回手，神色凝重至極，“這孩子只是一段數據，有人把她的靈魂鎖在了某處，我猜應該是……類似於服務器雲端的東西。”
“也就是說，在這裏我們救不了她？只有找到那個存放魂魄的服務器，才能找到她的魂魄……”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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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繞開正門，來到一處偏僻的宮墻下。度岳似乎對這裏很熟悉，精準地找到了守衛最薄弱的死角，帶著尾雲悄無聲息地翻過高聳的宮墻，落入宮中。
崇元殿、明德殿、永寧殿。
度岳看著腳下的建築，眼神越發深沈，這裏的布局幾乎跟記憶中的別無二致，甚至連當年為了方便車輪經過，特意鋸掉的那處角門門檻，都一比一地還原了。
越往裏走，度岳內心的不安感就越是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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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尾雲小聲問道：“怎麽了？”
“後宮不見了。” 度岳指向前方，那裏原本應該是禦花園和嬪妃居所的地方，此刻卻空蕩蕩一片，所有的亭臺樓閣都被夷為平地，唯有正中間，立著一座直插雲霄的高塔。
那塔外圍沒有點燈，完美地隱沒在夜色中，若非離得近，從遠處眺望甚至連輪廓都看不見。
度岳看著那座塔，瞇起眼睛，借著微弱的月光極力辨認：“這座塔……原來不在這裏，好像是當年在城郊行宮，用來觀星的摘星樓？”
尾雲看著那拔地而起的巨大黑影，覺得巨物恐懼癥都要犯了，呼吸被壓抑得極不順暢。
“上去看看？”
度岳搖頭：“不行。我在這裏受到規則壓制，法力凝滯，上不去那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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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雲攬住度岳的肩膀，身形一閃，化作一團耀眼的金色流雲，裹挾著度岳直沖塔頂。
塔頂是四面敞開的露臺，空無一人。
兩人落地無聲，順著中央的樓梯小心翼翼地往下探。
塔內是中空的設計，只有兩側盤旋的回廊，一圈圈蜿蜒向下。
但最讓詭異的是，塔內的虛空中，掛著、吊著大量的白布。
尾雲起初以為是裝飾用的紗幔，等走近一看，才發現那些白布的背面，全是畫像，是開頭見過的那個男人的畫像，或坐或立，遍布整座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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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地，他們瞬間被更多更密集的藺玨畫像包圍了。
藺玨讀書的樣子，藺玨皺眉的樣子，藺玨站在雪地裏的側影，甚至藺玨睡覺時的睡顏……成千上萬張臉，成千上萬個藺玨，圍繞在他們四周。
藺玨長得再好看，尾雲也頂不住被這麽多雙眼睛同時註視著。
他搓了搓胳膊上暴起的雞皮疙瘩，壓低聲音吐槽道：“這也不像啊！藺大人比這威猛多了！”
大殿中央，一張明黃色的龍椅上，端坐著一個身穿龍袍的男人，他手裏正拿著一張畫卷，細細摩挲。
他看起來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但動作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與遲緩。
聽到動靜，他慢吞吞地擡起頭，視線從手裏的畫卷移到度岳那張滿是凍傷的臉上。
“度大將軍，千年不見，你看起來……一如當年啊。”
度岳瞪著他，周身殺意沸騰，他往前重重踏了一步，伸手一把扯下懸浮在四周擋路的畫像，“嘶啦”一聲撕得粉碎。
“李、元、晟。”
男人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猙獰與瘋狂，連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刺耳： “果然是你！雪崖在哪裏？把他還給朕！”
“他死了，就在這兒，從塔頂跳下來的。”
“閉嘴！” 李元晟神情癲狂，眼眶通紅，像是要把度岳活剝了，“你敢欺君，是你！一定是你！你就朕養的一條看門狗，竟然敢把他偷走！朕在人間找了他整整一千年！一千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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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岳只覺得荒謬至極，厲聲暴喝：“他是你的老師！”
李元晟猛地一揮衣袖坐下，神情傲慢而扭曲：“那又如何？！全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一個人，就算他是朕的老師，是天上的神仙，朕也要把他拽下來！朕愛他，朕要賜他永生，有什麽錯？快把他還給我！不然，朕就將你再次處以極刑！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他是經世致用的宰輔之才，卻被你當成禁臠，鎖在這塔裏活活逼死。”
刺骨的寒氣在他掌心瘋狂匯聚，伴隨著冰晶凝結的脆響，一把漆黑森寒的長弓在度岳手中緩緩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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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晟抓起手邊的畫像狠狠摜在地上，指著度岳，語氣怨毒：“你有什麽資格說朕！朕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樣子！”
“你看看這些畫！我畫了多少年……可是沒有一張他是笑的。因為他從來不對我展顏。哪怕我把天下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他也只是跪在地上，冷淡地拒絕。他看朕的眼神，永遠都是嚴厲的，冷冰冰的。”
他的五官因為嫉妒而變得扭曲：“可是只要你這個滿身泥點子的武夫從練兵場回來，他就會把書一扔，勾著你的肩膀去喝酒！他會跟你沒大沒小，會跟你搶最後一塊肉吃，會跟你一起放聲大笑！”
“憑什麽？！明明朕才是天子！全天下的人都應該看著朕！他也應該只看著朕！”
“他的眼裏裝了太多人，朕要把你們殺光！朕可以殺你一次，就可以殺你第二次！只要你們都不在了，雪崖的眼裏就只會有朕了！”
----
度岳冷漠地看著他，長弓拉滿：“因為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家人，而你，永遠只配做個孤家寡人。”
“崩——”
弓弦震顫，明明弓上無箭，但無形罡風裹挾著極寒，直取李元晟的眉心。
李元晟卻連眼皮都沒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擡手向虛空一抓，竟憑空扯來一道慘白鬼影擋在身前。
女鬼被攔腰斬斷，化作漫天飛灰；而李元晟毫發無傷，還嫌惡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給朕殺了他們。”
他振臂一揮，身後的墻裏湧出無數黑影，沒長全的小孩、溺死的女人、燒得看不清臉的男人……向著兩人圍攏而來。
尾雲拖著度岳騰空而起，強行定下心神：“度岳，我需要做什麽？”
度岳松手放開他，腳尖勾住一截白布，整個人倒吊在半空。
他拉滿長弓，空空的弓弦對準洶湧而來的鬼群，沈聲道：“集中精神，定住他們。”
“這麽多？！我試試！”
尾雲懸停空中，努力集中意識。
度岳手指連動，不知疲倦地撥動著弓弦，動作快得只見殘影，每一次空弦彈動，空氣中便炸開一道白色氣浪，震碎一排惡鬼。
可那些惡鬼僅僅過了幾秒，就又會刷新在其他地方，重新爬起來。
這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消耗戰，每一次拉弓都在透支度岳的魂力，他的魂體肉眼可見地開始黯淡。
“不能分心！”
尾雲狠心閉上眼，調動全身妖力沖向靈臺，強行壓下所有雜念。
必須控制住！快點！快點！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太陽穴突突直跳，仿佛要炸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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