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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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諸事了，謝瑤隨裴庭同往城郊湯泉別院。
他扶著她踏入水中，“舒服嗎？這一處我已買下，往後你想來，隨時都能來。”
謝瑤依著池邊石階坐下，熱氣氤氳，蒸得她面頰泛紅：“你何時買的？”
裴庭擰幹一方軟巾，給她擦臉用，“那日周大夫說，你只要日日心境舒暢，眼睛便能好，我便買了這處。”
雖說要她入了內宅，不可輕易出門，卻也並非只困於那一方天地。多置幾處清凈雅致的地方，讓她散心解悶，便是了。
謝瑤輕笑：“發了什麽大財？”
聽說這一帶原本遍布天然湯泉，富貴人家各自圈地而用，爭得不可開交。後來官府接手，建起宅院，再售予豪門，想必這處院子所費不貲。
裴庭笑：“我早說過，若你嫁給我，還要為銀錢發愁，那要我何用？”
她笑了，眉眼彎彎，背對著他去夠池邊的木勺。烏發只插了一根玉簪，碎發散落在後頸，被水汽濡濕，貼在玉白的頸子上。身上薄紗被水浸透，勾勒得身段玲瓏有致。
光潔瑩潤的肩頭下，曲線柔和，這春色，他描摹過，撫慰過，品嘗過......
口幹舌燥間，再往下就更不能看了。
他並非不意動，只是昨夜握著她手摩挲，想與她親近，她卻把手抽了回去。她瞧不見了，世界只剩一片漆黑，連帶著這份夫妻間的歡愉，也淡泊了。
裴庭滾了滾喉結，到底也沒敢上前纏她。
謝瑤摸索過來，輕輕靠坐他身邊，攬上他腰：“你坐得離我那麽遠做什麽？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裴庭咬牙：“不會的......”
下一刻，謝瑤雙手纏上他脖頸，仰著臉往他唇角親去，軟聲道：“你別走啊......都說了，這幾日都陪著我。”
從前他公務繁忙的時候，她從不會這般黏人。可如今她眼睛看不見了，自然有一萬個理由，賴在他身上。
她柔柔軟軟，像一條美人魚，裴庭更覺炙熱，悶哼一聲，“我不會走......”
抱起她，去室內，替她脫下濕衣，將她塞進暖軟的被褥裏，一點點為她穿戴妥當。
窗外傳來春嬤嬤的聲音：“郎君，芍藥娘子來，說是有事要稟。”
裴庭替謝瑤把被角捂得嚴實，溫聲道：“我去叫她進來見你。”
芍藥一進門，看見裴庭此刻的模樣，心下便是猛地一沈。
她最清楚，從前大人若是與自家小娘子行過歡事，便是這般神清氣爽、眉目舒展的模樣。
她剛從西京送信回來，來之前便已聽說，大人府裏多了一位藏在深宅的小娘子。
耳聞是一回事，親眼撞見，又是另一回事。那股真切的酸澀與心疼湧上來，雖說他早晚都會忘了小娘子，可也別這麽快呀。
裴庭：“你先去見她，西京的事，稍後再說。”
見誰？見那個姬妾？
芍藥心頭擰起一股氣，憑什麽？她可是從前主母面前服侍的人，如今卻要她對著一個來歷不明的姬妾低頭行禮？
不服，心底是十二分的不服。倒要瞧瞧，是什麽樣的美人兒，能讓大人這般藏在府中，還特意讓她先去拜見。
強壓下心底的不悅與抵觸，芍藥掀簾走了進去。隔著一層紗簾，她望見榻上坐著一位小娘子，正擡著頭，似是看向她這邊。
好家夥，大白天的做完那事，便賴在榻上，連見人都不肯起身，還有沒有規矩？
她腳步頓在床前，膝蓋像是灌了鉛一般，無論如何，也彎不下去，更行不了那拜見的禮。
謝瑤嘆了一口氣，掀開簾子。
芍藥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榻上的人，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手顫著撫上她臉：“小娘子，你、你還活著？”
謝瑤按住她的手，輕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以後，喚我阿沅娘子。”
芍藥淚流滿面，跪倒在地，給她磕了個頭，再擡頭時，才發現她的眼睛似乎是瞧不見了。
“小娘子，你的眼睛怎麽了？”
謝瑤眨了眨眼：“沒什麽，以後會好的。總之，我現在還活著，這不是很好麽？”
芍藥止住淚：“還是我來服侍阿沅娘子吧，我最知阿沅娘子的習慣。”
謝瑤扶著她手下床，問：“我正想問你，我聽郎君說，你如今在他手下辦事，很是穩妥有章法。你本是玉華宮的管事宮女，被太後派來貼身照料我，做這些瑣事，實在大材小用，不如你依舊跟著郎君，辦他交代的事？”
芍藥一邊為她通發，一邊輕笑：“在大人手下，或是在小娘子身邊，有什麽分別？”
謝瑤笑：“分別可大了。你在我身邊，最多管管我的嫁妝、鋪子，還有我的書肆，能有多少天地？可你若成了郎君的得力下屬，能做的事、能管的範圍，就大多了。”
芍藥心頭一暖。小娘子總是這般善解人意。這些日子跟著大人辦差，倒真覺海闊天空，與從前心境全然不同。
“這段日子，還是我先陪著您。四位嬤嬤看著雖能幹，可您眼睛不便，我終究放心不下。您真要打發我走，也得等您眼睛好了再說。”
謝瑤點頭，這樣也好。梳通了頭發，裴庭恰好進來，“信送到了？”
芍藥：“已交到崔侍郎手中。”
謝瑤立刻轉身，對著裴庭：“你在做什麽？”為何會與崔延有往來？
裴庭擡手示意，芍藥退下，他這才對謝瑤說：“我說過，給我三年時間，這三年裏，所有害過你、礙著你、不讓你活的人，我一個一個都要拔掉。”
謝瑤扶住他的手腕：“那和崔延有什麽關系？”
裴庭語氣發沈：“是他那位好岳母，把你的身世捅到陛下跟前。你說有關系沒有？我猜，康城縣主對你的身世早有疑心，多半是崔延跟蹤汪爭時，她便察覺。如今禦史臺參了康城縣主貪瀆。只是貪瀆，還不足以將她徹底拉下來，所以我給他出了點主意。”
謝瑤嘆氣，想簡單、安安穩穩地活著，不去勾心鬥角，怎麽就這麽難。
裴庭瞬時不悅：“怎麽，心疼他？這是他欠你的。若他當初留在龜茲，與你成婚，你怎會回到西京？又怎會落得險些喪命的下場？”
謝瑤：“哦？照你這麽說，你寧願我當年在龜茲嫁給崔延，也不願我回西京遇見你，是嗎？”
裴庭沈默一瞬，“你死的時候，我的確是這麽想的。”
謝瑤從他毫無邏輯的辯駁裏反應過來，質問他：“你只說別人，那你呢？本來我們是在益州好好的，楚王召你回京，我二話沒說，跟你回去了，你欠我的，要怎麽還？”
裴庭把她攬在懷裏：“我恨自己，恨當時沒能決斷，陪你一起留在益州。”
謝瑤越想越氣，索性罵他：“回了西京，你還不是說退婚就退婚！我當初就不該一時糊塗勾引你，我就該轉頭去找吳冀，去勾引他才對！吳冀才不會跟我退婚，他才是這個世上最適合我的男人！他還說要陪我一起游歷四海呢，我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唇就被他堵了上來，他每次都只會用這一招！
不是吻，是撕咬。他舌尖抵開她齒關，掠奪她每一寸呼吸。謝瑤掙紮著捶打他胸膛，男人雙腿發力，夾住她亂動的膝蓋，把她禁錮在懷裏。
她心一橫，狠狠咬破他舌尖。
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可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不僅沒有松口，反而吻得更緊、更用力，像要把她吞進去似的。
這一年多，每一夜，他都覺得自己也死了一樣。
等到她真的喘不過氣，裴庭才松口放開她，盯著她的唇，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著。”
謝瑤擡手，擦了擦唇角：“等什麽？”
裴庭：“等你眼睛好，再看看，誰才是這世上最適合你的男人。”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一筆賬，他先記著，等她眼睛好了，他要是不把她折騰得求饒，他便不姓裴。
謝瑤的眼睛，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好得快，待他們第二回住進這溫泉莊子時，她的眼，已然痊愈。
那是一日午後，她從榻上醒來，沒有喚人攙扶，自己披起厚暖的狐裘，緩緩走到院外。前夜剛落過一場大雪，滿院銀裝素裹，她對著一院晴光，揉了揉眼睛。
裴庭趕回莊子時，一進內室便覺異樣，謝瑤正坐在妝臺前，而周遭的人，個個都抿著唇。
她起身，朝杯盞的方向伸手，像是要自己倒水。
裴庭按住她手：“小心些，別燙到。”為她斟了一杯茶，放進她手中：“喝吧，不燙。”
她卻將杯盞遞到他唇邊，“你幫我嘗嘗，看是不是真的不燙。”
裴庭就著她的手，低頭喝了一口。可茶剛入喉，便覺出不對勁，她的動作太過從容，眼神雖未直視他，卻精準地找準了杯盞與他的方向。
他心頭狂跳，卻又怕自己想錯了，更怕太過急切會給她壓力，只能強壓著悸動，靜靜望著她。
下一刻，謝瑤的指尖輕輕撫上他臉頰，“郎君，你似乎......變老了些。”
裴庭險些被她氣笑，“我才二十四，算不得老吧？”
謝瑤揚起臉：“就老。”
窗外枝頭積雪簌簌落下，輕碎地砸在窗沿上，悄無聲息。
一旁伺候的人都笑著退了出去，屋內一下子靜了下來。
謝瑤往後退，膝彎抵上榻沿，還沒來得及開口，腰肢就被他一把撈住，輕輕一帶，兩人一同跌入錦被。
青絲如墨緞般散開，洋洋灑灑鋪了滿枕，襯得那張秾麗的面龐，愈發瑩潤嬌軟。
錦被陷下去，又彈起來，她悶哼一聲，還沒出口，就被他低頭吞了進去。
“阿沅，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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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要她入了內宅，不可輕易出門，卻也並非只困於那一方天地。多置幾處清凈雅致的地方，讓她散心解悶，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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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非不意動，只是昨夜握著她手摩挲，想與她親近，她卻把手抽了回去。她瞧不見了，世界只剩一片漆黑，連帶著這份夫妻間的歡愉，也淡泊了。
裴庭滾了滾喉結，到底也沒敢上前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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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公務繁忙的時候，她從不會這般黏人。可如今她眼睛看不見了，自然有一萬個理由，賴在他身上。
她柔柔軟軟，像一條美人魚，裴庭更覺炙熱，悶哼一聲，“我不會走......”
抱起她，去室內，替她脫下濕衣，將她塞進暖軟的被褥裏，一點點為她穿戴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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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替謝瑤把被角捂得嚴實，溫聲道：“我去叫她進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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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是一回事，親眼撞見，又是另一回事。那股真切的酸澀與心疼湧上來，雖說他早晚都會忘了小娘子，可也別這麽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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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心頭擰起一股氣，憑什麽？她可是從前主母面前服侍的人，如今卻要她對著一個來歷不明的姬妾低頭行禮？
不服，心底是十二分的不服。倒要瞧瞧，是什麽樣的美人兒，能讓大人這般藏在府中，還特意讓她先去拜見。
強壓下心底的不悅與抵觸，芍藥掀簾走了進去。隔著一層紗簾，她望見榻上坐著一位小娘子，正擡著頭，似是看向她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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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瑤按住她的手，輕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以後，喚我阿沅娘子。”
芍藥淚流滿面，跪倒在地，給她磕了個頭，再擡頭時，才發現她的眼睛似乎是瞧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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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一邊為她通發，一邊輕笑：“在大人手下，或是在小娘子身邊，有什麽分別？”
謝瑤笑：“分別可大了。你在我身邊，最多管管我的嫁妝、鋪子，還有我的書肆，能有多少天地？可你若成了郎君的得力下屬，能做的事、能管的範圍，就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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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還是我先陪著您。四位嬤嬤看著雖能幹，可您眼睛不便，我終究放心不下。您真要打發我走，也得等您眼睛好了再說。”
謝瑤點頭，這樣也好。梳通了頭發，裴庭恰好進來，“信送到了？”
芍藥：“已交到崔侍郎手中。”
謝瑤立刻轉身，對著裴庭：“你在做什麽？”為何會與崔延有往來？
裴庭擡手示意，芍藥退下，他這才對謝瑤說：“我說過，給我三年時間，這三年裏，所有害過你、礙著你、不讓你活的人，我一個一個都要拔掉。”
謝瑤扶住他的手腕：“那和崔延有什麽關系？”
裴庭語氣發沈：“是他那位好岳母，把你的身世捅到陛下跟前。你說有關系沒有？我猜，康城縣主對你的身世早有疑心，多半是崔延跟蹤汪爭時，她便察覺。如今禦史臺參了康城縣主貪瀆。只是貪瀆，還不足以將她徹底拉下來，所以我給他出了點主意。”
謝瑤嘆氣，想簡單、安安穩穩地活著，不去勾心鬥角，怎麽就這麽難。
裴庭瞬時不悅：“怎麽，心疼他？這是他欠你的。若他當初留在龜茲，與你成婚，你怎會回到西京？又怎會落得險些喪命的下場？”
謝瑤：“哦？照你這麽說，你寧願我當年在龜茲嫁給崔延，也不願我回西京遇見你，是嗎？”
裴庭沈默一瞬，“你死的時候，我的確是這麽想的。”
謝瑤從他毫無邏輯的辯駁裏反應過來，質問他：“你只說別人，那你呢？本來我們是在益州好好的，楚王召你回京，我二話沒說，跟你回去了，你欠我的，要怎麽還？”
裴庭把她攬在懷裏：“我恨自己，恨當時沒能決斷，陪你一起留在益州。”
謝瑤越想越氣，索性罵他：“回了西京，你還不是說退婚就退婚！我當初就不該一時糊塗勾引你，我就該轉頭去找吳冀，去勾引他才對！吳冀才不會跟我退婚，他才是這個世上最適合我的男人！他還說要陪我一起游歷四海呢，我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唇就被他堵了上來，他每次都只會用這一招！
不是吻，是撕咬。他舌尖抵開她齒關，掠奪她每一寸呼吸。謝瑤掙紮著捶打他胸膛，男人雙腿發力，夾住她亂動的膝蓋，把她禁錮在懷裏。
她心一橫，狠狠咬破他舌尖。
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可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不僅沒有松口，反而吻得更緊、更用力，像要把她吞進去似的。
這一年多，每一夜，他都覺得自己也死了一樣。
等到她真的喘不過氣，裴庭才松口放開她，盯著她的唇，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著。”
謝瑤擡手，擦了擦唇角：“等什麽？”
裴庭：“等你眼睛好，再看看，誰才是這世上最適合你的男人。”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一筆賬，他先記著，等她眼睛好了，他要是不把她折騰得求饒，他便不姓裴。
謝瑤的眼睛，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好得快，待他們第二回住進這溫泉莊子時，她的眼，已然痊愈。
那是一日午後，她從榻上醒來，沒有喚人攙扶，自己披起厚暖的狐裘，緩緩走到院外。前夜剛落過一場大雪，滿院銀裝素裹，她對著一院晴光，揉了揉眼睛。
裴庭趕回莊子時，一進內室便覺異樣，謝瑤正坐在妝臺前，而周遭的人，個個都抿著唇。
她起身，朝杯盞的方向伸手，像是要自己倒水。
裴庭按住她手：“小心些，別燙到。”為她斟了一杯茶，放進她手中：“喝吧，不燙。”
她卻將杯盞遞到他唇邊，“你幫我嘗嘗，看是不是真的不燙。”
裴庭就著她的手，低頭喝了一口。可茶剛入喉，便覺出不對勁，她的動作太過從容，眼神雖未直視他，卻精準地找準了杯盞與他的方向。
他心頭狂跳，卻又怕自己想錯了，更怕太過急切會給她壓力，只能強壓著悸動，靜靜望著她。
下一刻，謝瑤的指尖輕輕撫上他臉頰，“郎君，你似乎......變老了些。”
裴庭險些被她氣笑，“我才二十四，算不得老吧？”
謝瑤揚起臉：“就老。”
窗外枝頭積雪簌簌落下，輕碎地砸在窗沿上，悄無聲息。
一旁伺候的人都笑著退了出去，屋內一下子靜了下來。
謝瑤往後退，膝彎抵上榻沿，還沒來得及開口，腰肢就被他一把撈住，輕輕一帶，兩人一同跌入錦被。
青絲如墨緞般散開，洋洋灑灑鋪了滿枕，襯得那張秾麗的面龐，愈發瑩潤嬌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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