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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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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

六月二十一日,周六。

香港。

早晨八點。

陽光照進臥室的時候,江葶睜開眼睛。

身邊空空的。

她摸了摸旁邊的枕頭。

還有一點溫度。

她笑了。

坐起來。

走出臥室。

周汐雲在廚房裏。

系著那條淺灰色的圍裙。

正在煎蛋。

她聽見動靜,回過頭。

“醒了?”她說。

江葶靠在廚房門口。

“嗯。”她說。

周汐雲把煎蛋裝進盤子裏。

端著走過來。

站在她面前。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早。”她說。

江葶也親了她一下。

“早。”她說。

她們坐在餐桌邊。

一起吃早餐。

咖啡還是三分糖一份奶。

溫度剛好。

煎蛋剛剛好。

吐司烤得脆脆的。

江葶吃得很慢。

因為想和她多待一會兒。

周汐雲也吃得很慢。

因為知道她想多待一會兒。

吃完早餐。

周汐雲去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周汐雲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都洗很久。

因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轉過身。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們對視。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今天去報社?”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有個稿子要交。”

周汐雲看著她。

“幾點回來。”她問。

江葶想了想。

“爭取六點前。”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我做飯等你。”

江葶也笑了。

她踮起腳。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那我走了。”她說。

周汐雲點頭。

“路上小心。”她說。

江葶換了衣服。

拿起包。

走到門口。

拉開門。

她回過頭。

周汐雲還站在客廳裏。

看著她。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都笑了。

江葶走出去。

門關上。

上午九點。

報社。

江葶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辦公室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電話鈴聲。

鍵盤聲。

同事們的說話聲。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很熟悉。

很親切。

她已經半個月沒來了。

婚假。

加上之前攢的假。

整整休息了半個月。

一進門,就有人看見她了。

“喲!新娘子來了!”

小林第一個沖過來。

一把抱住她。

“可想死我了!”小林說。

江葶笑了。

抱著她。

“我也想你。”她說。

其他同事也圍過來。

七嘴八舌。

“新婚快樂!”

“戒指呢?讓我們看看!”

“你老婆對你好不好?”

江葶笑著。

把手伸出來。

那兩枚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銀色的那枚刻著字。

紅色的那枚大得驚人。

“哇!”小林叫起來。

“這鴿子蛋也太大了吧!”

“你老婆是不是把整個珠寶店搬空了?”

江葶的臉紅了。

“哪有。”她說。

“就是……”她沒有說完。

旁邊的小張接過去。

“就是愛你愛得要死。”她說。

大家都笑了。

江葶也笑了。

笑著笑著。

臉更紅了。

鬧了一陣。

大家各自回去工作。

江葶走到自己的工位。

坐下。

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

她看著那個熟悉的桌面。

忽然有點恍惚。

半個月沒來。

好像過了很久。

但又好像只是昨天。

她想起周汐雲。

想起她早上站在廚房門口的樣子。

想起她說“我做飯等你”。

她笑了。

開始寫稿。

上午十一點。

江葶正寫得投入。

一杯咖啡放在她手邊。

她擡起頭。

小林站在旁邊。

手裏也端著一杯。

“歇會兒。”小林說。

“聊聊天。”

江葶笑了。

接過咖啡。

喝了一口。

溫的。

剛好。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這個。”她問。

小林在她旁邊坐下。

“認識你兩年了。”她說。

“能不知道?”

江葶笑了。

她們坐著。

喝著咖啡。

看著窗外的街景。

小林忽然問。

“結婚感覺怎麽樣。”她問。

江葶想了想。

“很好。”她說。

“特別好。”

小林看著她。

“怎麽個好法。”她問。

江葶說。

“就是每天醒來都能看見她。”她說。

“每天一起吃飯。”

“一起看電視。”

“一起……”

她沒有說完。

小林接過去。

“一起膩歪。”她說。

江葶笑了。

“對。”她說。

“一起膩歪。”

小林也笑了。

“真好。”她說。

江葶看著她。

“你呢。”她問。

“和你男朋友怎麽樣。”

小林嘆了口氣。

“分了。”她說。

江葶楞住了。

“什麽時候。”她問。

小林說。

“上個月。”她說。

“他家裏不同意。”

“說我們在一起耽誤他。”

江葶看著她。

想說什麽。

但不知道怎麽說。

小林反而笑了。

“沒事。”她說。

“分了就分了。”

“一個人也挺好。”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笑。

有點苦。

但也很堅強。

“你會遇到更好的。”江葶說。

小林點頭。

“嗯。”她說。

“會的。”

她們沈默了一會兒。

小林忽然問。

“江葶。”她說。

“晚上有空嗎。”

江葶楞了一下。

“怎麽。”她問。

小林說。

“想請你吃飯。”她說。

“就咱倆。”

“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江葶想了想。

周汐雲說等她回去吃飯。

但……

她看著小林。

看著她有點期待的眼神。

她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一個人也挺好。”

但真的好嗎?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回家。

一個人待著。

她知道那種感覺。

因為她也曾經一個人。

很久。

“好。”她說。

小林眼睛亮了。

“真的?”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幾點。”

小林說。

“七點。”她說。

“樓下那家川菜館。”

江葶點頭。

“好。”她說。

“七點見。”

小林笑了。

站起來。

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先去忙了。”她說。

“晚上聊。”

她走了。

江葶坐在那裏。

看著那杯咖啡。

想著晚上。

想著周汐雲。

她還沒告訴她呢。

她拿出手機。

給周汐雲發消息。

“晚上同事約吃飯。”

“不回去吃了。”

“你自己吃點好的。”

“愛你。”

發完。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

繼續寫稿。

但心裏有點愧疚。

因為她說好等她的。

下午五點。

周汐雲的手機響了。

她正在看文件。

拿起來看。

是江葶的消息。

她看著那幾行字。

楞住了。

晚上不回來吃了?

同事約吃飯?

她自己吃點好的?

她看著那個“好的”。

笑了。

苦笑。

但也沒辦法。

同事嘛。

應該的。

她回覆。

“好。”

“那我自己吃。”

“你少喝點。”

“早點回來。”

“等你。”

發完。

她把手機放下。

繼續看文件。

但有點看不進去了。

心裏空空的。

晚上六點半。

周汐雲回到家。

推開門。

屋裏很安靜。

沒有飯香。

沒有炒菜的聲音。

沒有人從廚房探出頭說“回來了”。

她站在那裏。

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忽然有點不習慣。

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了。

從結婚那天起。

每天都有人等她。

每天都有熱飯。

每天都有……

她搖搖頭。

換了鞋。

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裏面有很多菜。

都是她早上買的。

想著晚上給她做檸檬魚。

現在……

她看著那些菜。

想了想。

算了。

一個人做那麽多幹嘛。

她從冷凍層拿出一盒叉燒飯。

是之前買的速食。

一直沒吃。

放進微波爐。

熱了三分半鐘。

拿出來。

坐在餐桌邊。

一個人吃。

叉燒飯的味道一般。

有點甜。

有點膩。

但她還是吃完了。

因為不吃會餓。

吃完了。

她洗碗。

洗了一個人的碗。

放回碗架。

然後坐在沙發上。

看電視。

其實沒看進去。

就是在等。

等她回來。

等那扇門打開。

等她出現在門口。

七點五十。

門鎖響了。

周汐雲一下子坐直了。

看著門口。

門開了。

江葶走進來。

她換了鞋。

擡起頭。

看見周汐雲坐在沙發上。

正看著她。

那個眼神……

怎麽說呢。

可憐兮兮的。

像一只被主人丟在家裏一整天的小狗。

眼睛裏有委屈。

有想念。

還有一點點幽怨。

江葶楞住了。

“你……”她說。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江葶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怎麽了。”她問。

周汐雲還是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江葶被她看得有點心慌。

“你吃飯了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吃了。”她說。

聲音有點悶。

江葶問。

“吃的什麽。”

周汐雲說。

“叉燒飯。”

“速凍的。”

江葶的心揪了一下。

“你怎麽不做點好的。”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一個人。”她說。

“做那麽多幹嘛。”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那個委屈的眼神。

看著她一個人吃速凍叉燒飯的可憐樣。

她忽然有點想笑。

但又有點心疼。

“對不起。”她說。

“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周汐雲搖頭。

“沒事。”她說。

“同事嘛。”

“應該的。”

她說“應該的”。

但那個眼神還是可憐兮兮的。

江葶看著她。

忽然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臉。

“吃飽了嗎。”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還行。”她說。

江葶笑了。

“那我再給你做點。”她說。

周汐雲搖頭。

“不用。”她說。

“你陪我就行。”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全是我。

全是依賴。

全是愛。

她笑了。

她彎下腰。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好。”她說。

“陪你。”

周汐雲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抱得很緊。

江葶楞住了。

只是一秒。

然後她也抱住她。

“怎麽了。”她問。

周汐雲把臉埋在她懷裏。

“想你了。”她說。

江葶笑了。

“才幾個小時。”她說。

周汐雲說。

“幾個小時也是想。”

江葶把她抱緊了一點。

“我也想你了。”她說。

她們抱著。

在沙發上。

很久。

周汐雲忽然問。

“同事怎麽樣。”她問。

江葶說。

“小林。”她說。

“失戀了。”

“心情不好。”

“陪她聊聊。”

周汐雲擡起頭。

看著她。

“失戀?”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她男朋友家裏不同意。”

“就分了。”

周汐雲沈默了幾秒。

“那你好好陪她。”她說。

江葶看著她。

“你不吃醋?”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吃。”她說。

“但她是朋友。”

“應該的。”

江葶笑了。

她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乖。”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那你怎麽補償我。”她問。

江葶楞了一下。

“補償?”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

“讓我吃速凍叉燒飯。”

“要補償。”

江葶笑了。

“那你要什麽補償。”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還沒想好。”她說。

“先欠著。”

江葶點頭。

“好。”她說。

“欠著。”

她們抱著。

看著電視。

其實沒看進去。

就是在一起。

就很好。

晚上十一點。

她們躺在床上。

周汐雲從後面抱著她。

江葶握著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周小姐。”江葶開口。

“嗯。”

江葶頓了頓。

“今天。”她說。

“謝謝你。”

周汐雲楞了一下。

“謝什麽。”她問。

江葶說。

“謝謝你理解。”她說。

“謝謝你等我。”

“謝謝你……”

她沒有說完。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傻瓜。”她說。

“你是我的。”

“等你是應該的。”

江葶笑了。

她把臉埋在她懷裏。

“我也是。”她說。

“你的。”

她們抱著。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們身上。

很暖。

六月二十四日,周二。

香港。

早晨九點。

周氏珠寶。

二十八樓。

周汐雲走出電梯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杯咖啡。

不是自己做的。

是樓下便利店買的。

因為今天起晚了。

昨晚江葶寫稿寫到淩晨兩點。

她陪著。

也睡晚了。

秘書已經在等了。

看見她,楞了一下。

“周總,您今天……”她沒說完。

周汐雲低頭看了看自己。

襯衫有點皺。

頭發也有點亂。

“沒睡好。”她說。

“有事嗎。”

秘書遞過來一疊文件。

“新加坡那邊的合同回傳了。”她說。

“需要您簽字。”

“還有緬甸的貨單。”

“下午三點有個視頻會議。”

“和歐洲那邊。”

周汐雲接過文件。

走進辦公室。

在椅子上坐下。

翻開第一份。

新加坡的合同。

一共三十七頁。

她一頁一頁看過去。

很仔細。

那些條款。

那些數字。

那些細節。

沒問題。

簽字。

第二份。

緬甸的貨單。

紅寶石。

藍寶石。

祖母綠。

各種克拉數。

各種成色。

她一項一項核對。

和記憶中的一樣。

沒問題。

簽字。

第三份。

第四份。

第五份。

一直看到中午十二點。

秘書敲門進來。

“周總,午飯時間了。”她說。

“您要吃什麽?”

周汐雲擡起頭。

看了看時間。

十二點了。

她拿起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吃飯了嗎。”

江葶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還沒。”

“在采訪。”

“你呢。”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有點失落。

但也沒辦法。

她回覆。

“準備吃。”

“你忙完記得吃飯。”

江葶回覆。

“好。”

“愛你。”

周汐雲看著那兩個字。

笑了。

她把手機放下。

看著秘書。

“隨便吧。”她說。

“三明治就行。”

秘書點頭。

出去了。

周汐雲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

陽光很好。

海很藍。

但她想著江葶。

想著她在采訪的樣子。

拿著錄音筆。

認真聽人說話。

偶爾低頭記筆記。

偶爾擡頭問問題。

一定很好看。

她笑了。

三明治來了。

她一邊吃一邊看剩下的文件。

吃到一半。

手機又響了。

劉盈鈺。

“汐雲。”她說。

“忙嗎。”

周汐雲說。

“還行。”她說。

“怎麽了。”

劉盈鈺說。

“晚上有空嗎。”她問。

周汐雲楞了一下。

“晚上?”她問。

劉盈鈺說。

“嗯。”她說。

“沈哲今晚有事。”

“美院有個研討會。”

“要很晚。”

“我一個人吃飯。”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忙。”她說。

“今晚采訪。”

“也要很晚。”

劉盈鈺也笑了。

“那咱倆湊一對?”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好。”她說。

“幾點。”

劉盈鈺說。

“七點。”她說。

“老地方。”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晚上見。”

掛了電話。

她看著手機。

想著晚上。

和盈鈺吃飯。

也不錯。

至少不是一個人吃速凍叉燒飯。

她笑了。

下午三點。

會議室。

視頻會議開始。

歐洲那邊的合作方。

幾個德國人。

表情嚴肅。

說話直接。

周汐雲應對自如。

談價格。

談貨期。

談質量要求。

一切都順利。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

結束的時候。

已經四點半了。

她站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海。

想著晚上吃什麽。

和劉盈鈺一起。

應該能吃頓好的。

不用吃速凍的了。

她笑了。

與此同時。

劉氏畫廊。

中環。

劉盈鈺坐在辦公室裏。

面前攤著幾幅畫。

都是新到的。

一個年輕畫家的作品。

畫的是城市夜景。

很壓抑。

但很有力量。

她看了很久。

助理敲門進來。

“劉總。”她說。

“下午五點有個客戶約看畫。”

劉盈鈺點頭。

“知道了。”她說。

她站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街景。

想著沈哲。

她今天去美院了。

說是研討會。

要很晚才能回來。

她一個人吃飯。

有點不習慣。

但還好。

約了汐雲。

至少有人陪。

她笑了。

五點整。

客戶來了。

是個中年女人。

很有氣質。

穿著名牌。

戴著大顆的翡翠。

她看了那些畫。

很喜歡。

一口氣買了三幅。

劉盈鈺親自給她包裝。

送她出門。

回來的時候。

已經六點了。

她看了看時間。

該走了。

約了汐雲七點。

她收拾東西。

拿起包。

走出畫廊。

晚上七點。

中環。

那家粵菜館。

老地方。

周汐雲到的時候,劉盈鈺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著一杯茶。

沒喝。

只是看著窗外。

周汐雲走過去。

在她對面坐下。

“想什麽呢。”她問。

劉盈鈺回過神。

看著她。

笑了。

“想你。”她說。

“怎麽才來。”

周汐雲也笑了。

“路上堵車。”她說。

劉盈鈺招手叫服務員。

點菜。

一桌子的粵菜。

白切雞。

清蒸魚。

避風塘炒蟹。

蒜蓉開邊蝦。

還有一鍋老火靚湯。

劉盈鈺端起茶杯。

“來。”她說。

“敬咱倆。”

周汐雲看著她。

“敬咱倆什麽。”她問。

劉盈鈺說。

“敬咱倆被老婆丟下的人。”她說。

周汐雲笑了。

端起茶杯。

“好。”她說。

“敬咱倆。”

她們碰杯。

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劉盈鈺看著她。

“今天忙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忙。”她說。

“看了一天的文件。”

“眼睛都花了。”

劉盈鈺笑了。

“我也是。”她說。

“看了一天的畫。”

“眼睛也花了。”

周汐雲看著她。

“那咱倆正好。”她說。

“一對瞎的。”

劉盈鈺笑出了聲。

“對。”她說。

“一對瞎的。”

她們吃著飯。

聊著天。

說工作的事。

說家裏的事。

說各自的老婆。

劉盈鈺說沈哲今天去美院了。

研討會。

要很晚。

周汐雲說江葶今天采訪。

也是要很晚。

劉盈鈺嘆了口氣。

“以前一個人慣了。”她說。

“現在反而不習慣了。”

周汐雲點頭。

“我也是。”她說。

“昨晚她寫稿寫到兩點。”

“我就陪到兩點。”

“今天早上差點起不來。”

劉盈鈺看著她。

“你現在。”她說。

“真是……”

她沒有說完。

周汐雲接過去。

“真是廢物。”她說。

劉盈鈺笑了。

“對。”她說。

“廢物。”

“但幸福的廢物。”

周汐雲也笑了。

“對。”她說。

“幸福的廢物。”

吃完飯。

已經八點半了。

她們走出餐館。

站在門口。

劉盈鈺看著周汐雲。

“接下來去哪。”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回去也是一個人。”

劉盈鈺眼睛亮了。

“去我家。”她說。

周汐雲楞住了。

“你家?”她問。

劉盈鈺點頭。

“嗯。”她說。

“沈哲不在家。”

“我新買了游戲機。”

“Switch。”

“咱倆玩。”

周汐雲看著她。

“你還會玩游戲機?”她問。

劉盈鈺笑了。

“怎麽。”她說。

“大小姐不能玩游戲?”

周汐雲也笑了。

“行。”她說。

“走吧。”

晚上九點。

淺水灣。

劉盈鈺家。

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

很溫馨。

到處是沈哲的布置。

窗臺上種著花。

墻上掛著畫。

沙發上擺著幾個抱枕。

都是沈哲挑的。

劉盈鈺打開電視。

連上Switch。

遞給周汐雲一個手柄。

“玩過嗎。”她問。

周汐雲搖頭。

“沒有。”她說。

劉盈鈺笑了。

“那我教你。”她說。

她們選了游戲。

馬裏奧賽車。

很簡單。

上手就會。

第一局。

周汐雲完全不會。

一直往坑裏掉。

劉盈鈺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也太菜了。”她說。

周汐雲瞪著她。

“第一次玩。”她說。

“正常。”

第二局。

好一點了。

至少不會掉坑裏了。

但還是倒數。

第三局。

她開始上手了。

居然跑了第三。

劉盈鈺看著她。

“不錯嘛。”她說。

“學得快。”

周汐雲笑了。

“那是。”她說。

“也不看是誰。”

她們玩了一局又一局。

從賽車玩到派對。

從派對玩到格鬥。

越玩越瘋。

劉盈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汐雲也笑。

笑得肚子疼。

玩到一半。

劉盈鈺忽然停下來。

看著周汐雲。

“汐雲。”她說。

“嗯。”

劉盈鈺頓了頓。

“你知道嗎。”她說。

“我好久沒這麽開心了。”

周汐雲看著她。

“我也是。”她說。

“好久沒這麽放松了。”

劉盈鈺說。

“平時在公司。”她說。

“繃得太緊。”

“回家有沈哲。”

“但也不能太瘋。”

“今天……”

她沒有說完。

周汐雲接過去。

“今天就咱倆。”她說。

“可以瘋。”

劉盈鈺笑了。

“對。”她說。

“可以瘋。”

她們繼續玩。

又玩了一個小時。

十點半。

周汐雲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

江葶。

“采訪完了。”

“你在哪。”

周汐雲回覆。

“在盈鈺家。”

“玩游戲。”

江葶的回覆在三秒後。

“玩游戲?”

“你?”

周汐雲笑了。

她回覆。

“嗯。”

“我。”

“盈鈺教的。”

江葶回覆。

“那我去接你?”

周汐雲想了想。

“好。”她說。

“你來吧。”

劉盈鈺在旁邊看著。

“江葶?”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來接我。”

劉盈鈺笑了。

“真好。”她說。

“有人接。”

周汐雲看著她。

“沈哲呢。”她問。

劉盈鈺看了看手機。

還沒消息。

“還在忙吧。”她說。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二十分鐘後。

門鈴響了。

劉盈鈺去開門。

江葶站在門口。

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

頭發披著。

眼角那顆痣在燈光下很清楚。

她看見劉盈鈺。

笑了。

“盈鈺。”她說。

劉盈鈺點頭。

“進來吧。”她說。

江葶走進去。

看見周汐雲坐在沙發上。

拿著手柄。

電視裏還在播放游戲畫面。

她楞住了。

“你還真在玩游戲。”她說。

周汐雲站起來。

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嗯。”她說。

“玩了一晚上了。”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頭發有點亂。

看著她臉上還有笑過的痕跡。

她笑了。

“開心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開心。”她說。

“特別開心。”

江葶也笑了。

她伸出手。

幫她理了理頭發。

“那回去吧。”她說。

“很晚了。”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她轉過身。

看著劉盈鈺。

“盈鈺。”她說。

“謝謝。”

“今晚很開心。”

劉盈鈺笑了。

“謝什麽。”她說。

“應該的。”

“下次再來。”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她牽起江葶的手。

走出門。

走到門口。

忽然回過頭。

看著劉盈鈺。

“盈鈺。”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沈哲應該也快回來了。”她說。

劉盈鈺笑了。

“我知道。”她說。

“她說了。”

“十一點左右。”

周汐雲點頭。

“那就好。”她說。

她們走了。

劉盈鈺關上門。

回到客廳。

坐在沙發上。

看著電視裏還沒退出的游戲。

笑了。

她拿起手機。

給沈哲發消息。

“玩完了嗎。”

“什麽時候回來。”

沈哲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剛結束。”

“在路上了。”

“你呢。”

劉盈鈺回覆。

“汐雲剛走。”

“我一個人在家。”

“等你。”

沈哲回覆。

“好。”

“很快。”

劉盈鈺看著那兩個字。

笑了。

她靠在沙發上。

等著。

想著今晚的事。

和汐雲一起玩游戲。

笑得像兩個傻子。

真好。

十一點十分。

門鎖響了。

沈哲走進來。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

頭發有點亂。

臉上帶著疲憊。

但看見劉盈鈺的那一刻。

笑了。

“我回來了。”她說。

劉盈鈺站起來。

走過去。

抱住她。

抱得很緊。

沈哲楞住了。

“怎麽了。”她問。

劉盈鈺把臉埋在她懷裏。

“沒什麽。”她說。

“就是想你。”

沈哲笑了。

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也想你。”她說。

她們抱著。

在客廳裏。

很久。

與此同時。

周汐雲和江葶的車裏。

江葶開著車。

周汐雲坐在副駕駛。

看著她。

江葶感覺到她的目光。

轉過頭。

看了她一眼。

“看什麽。”她問。

周汐雲笑了。

“看你。”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一下。

“天天看。”她說。

“還沒看夠?”

周汐雲搖頭。

“沒有。”她說。

“越看越好看。”

江葶笑了。

“油嘴滑舌。”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真的。”她說。

“今天一天沒見你。”

“特別想你。”

江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一拍。

然後她笑了。

“我也想你。”她說。

“采訪的時候。”

“總是走神。”

周汐雲看著她。

“想什麽。”她問。

江葶說。

“想你一個人在家。”她說。

“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想你是不是又在吃速凍的。”

周汐雲笑了。

“今天沒有。”她說。

“和盈鈺吃的。”

“粵菜。”

江葶點頭。

“那就好。”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你呢。”她問。

“采訪順利嗎。”

江葶說。

“順利。”她說。

“采訪了一個老茶客。”

“很有意思。”

“明天寫稿。”

周汐雲點頭。

“那你早點休息。”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車繼續開。

窗外的夜景往後退。

霓虹燈閃爍。

很漂亮。

周汐雲靠在座椅上。

看著那片光。

忽然覺得。

真好。

有她在身邊。

有朋友一起瘋。

有家可以回。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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