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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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日,周四。

晚上八點。

九龍城。

老舊的唐樓門口。

劉盈鈺松開抱著周汐雲的手,退後一步,看著她。

眼睛還是紅的,但比剛才好多了。

“走吧。”她說。

“我車停在那邊。”

周汐雲沒動。

只是看著她。

劉盈鈺楞了一下。

“怎麽了?”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先不回去。”她說。

劉盈鈺楞住了。

“什麽?”她問。

“你剛才不是說想清楚了嗎?”

周汐雲點頭。

“是想清楚了。”她說。

“但就這樣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皺巴巴的。

沾著酒漬和煙灰。

頭發亂糟糟的。

臉上還有淚痕幹了的印子。

嘴唇幹裂。

眼睛紅腫。

整個人像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

劉盈鈺看著她。

也楞住了。

“你……”她說。

“這幾天到底喝了多少?”

周汐雲笑了。

笑得有點苦。

“沒數。”她說。

“反正不少。”

劉盈鈺嘆了口氣。

“行。”她說。

“那你想怎麽樣?”

周汐雲想了想。

“找個酒店。”她說。

“洗個澡。”

“換身衣服。”

“然後……”

她頓了頓。

劉盈鈺等著。

周汐雲說。

“然後去買點東西。”

劉盈鈺看著她。

“買東西?”她問。

“買什麽?”

周汐雲說。

“項鏈。”

“戒指。”

“那些能表達心意的東西。”

劉盈鈺楞住了。

“你要……”她沒說完。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要說了。”

“要做了。”

“要讓她知道。”

“我不是隨便說說。”

劉盈鈺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

“行。”她說。

“我陪你。”

她們上了車。

劉盈鈺開著車。

周汐雲坐在副駕駛。

看著窗外。

夜色裏的九龍城慢慢往後退。

那些老舊的唐樓。

那些霓虹燈。

那些路邊攤。

都一閃而過。

“去哪?”劉盈鈺問。

周汐雲想了想。

“半島酒店。”她說。

“先住下。”

劉盈鈺看了她一眼。

“挺會選。”她說。

周汐雲笑了。

“總不能這個樣子回去見她。”她說。

劉盈鈺點頭。

“也對。”她說。

車往尖沙咀開。

晚上八點四十。

半島酒店。

劉盈鈺把車停在門口。

門童過來開門。

周汐雲下車。

站在那扇旋轉門前。

深吸一口氣。

走了進去。

大堂很豪華。

水晶吊燈。

大理石地板。

穿著制服的服務生。

她走到前臺。

開了一個房間。

劉盈鈺跟在後面。

“你先上去洗。”她說。

“我去給你買身衣服。”

周汐雲看著她。

“不用。”她說。

“我自己去。”

劉盈鈺楞了一下。

“你這樣怎麽去?”她問。

周汐雲低頭看了看自己。

確實不太適合逛商場。

但她還是說。

“讓酒店幫忙買就行。”

“他們有這個服務。”

劉盈鈺笑了。

“行。”她說。

“那你先上去。”

“我在這兒等你。”

周汐雲點頭。

拿了房卡。

上樓。

房間在二十一樓。

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很美。

但她沒心思看。

直接走進浴室。

打開水。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

她閉上眼睛。

讓水沖刷著這幾天的疲憊。

那些酒味。

那些煙味。

那些淚痕。

那些害怕。

都沖掉。

她洗了很久。

洗到手指都發皺了才出來。

裹著浴袍。

站在窗邊。

看著那片夜景。

想著江葶。

想著她一個人在家。

想著她這幾天發的那些消息。

心裏又揪了一下。

但這次不是害怕。

是想念。

是很想馬上見到她。

但不行。

還要等。

還要去買東西。

還要準備那些話。

她拿起電話。

打給前臺。

“您好,周小姐。”那邊接得很快。

周汐雲說。

“我需要買一套衣服。”

“從裏到外。”

“尺寸是……”

她報了自己的尺寸。

前臺記下來。

“好的,周小姐。”她說。

“我們馬上安排。”

“大概一個小時送到。”

周汐雲說。

“謝謝。”

掛了電話。

她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看著那片夜景。

等著。

晚上九點五十。

衣服送到了。

一套淺灰色的西裝。

白色襯衫。

還有內衣和鞋子。

都是頂級品牌。

尺寸剛好。

她換上衣服。

站在鏡子前。

看著鏡子裏的人。

臉色還是有點差。

眼睛還有點腫。

但比剛才好多了。

至少像個正常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

走出房間。

下樓。

劉盈鈺還在大堂等著。

看見她出來。

眼睛亮了。

“喲。”她說。

“像個人了。”

周汐雲笑了。

“走吧。”她說。

“去買東西。”

晚上十點二十。

中環。

某家頂級珠寶店。

店面不大。

但裝修很奢華。

燈光把那些寶石照得閃閃發亮。

門是關著的。

已經打烊了。

劉盈鈺看著那扇門。

“關門了。”她說。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拿出手機。

打了個電話。

說了幾句。

掛了。

“等五分鐘。”她說。

劉盈鈺看著她。

“你認識人?”她問。

周汐雲點頭。

“行業內的。”她說。

“認識幾個。”

五分鐘後。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

看見周汐雲。

笑了。

“周小姐。”他說。

“好久不見。”

周汐雲點頭。

“陳總。”她說。

“這麽晚打擾了。”

陳總擺手。

“哪裏的話。”他說。

“您來就是給我面子。”

他打開門。

請她們進去。

店裏很安靜。

只有她們三個人。

陳總走到櫃臺後面。

看著周汐雲。

“周小姐想看什麽?”他問。

周汐雲想了想。

“最好的。”她說。

“寶石。”

“項鏈。”

“戒指。”

“都要最好的。”

陳總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好。”他說。

“您稍等。”

他走進後面的保險庫。

出來的時候。

手裏托著一個黑色的絲絨托盤。

放在櫃臺上。

揭開上面的絨布。

裏面的寶石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一顆紅寶石。

鴿血紅。

很大。

成色極好。

顏色濃得像凝固的血。

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

周汐雲看著那顆寶石。

眼睛亮了。

“緬甸的?”她問。

陳總點頭。

“緬甸抹谷。”他說。

“頂級鴿血紅。”

“5.8克拉。”

周汐雲拿起放大鏡。

仔細看。

那些包裹體。

那些紋理。

都在。

是天然的。

是頂級的。

“多少錢。”她問。

陳總說了一個數字。

周汐雲的眼睛動了一下。

劉盈鈺在旁邊倒吸一口氣。

那個數字。

夠買一套房子了。

周汐雲放下放大鏡。

看著那顆寶石。

想著江葶戴上它的樣子。

一定很美。

“要了。”她說。

陳總笑了。

“好。”他說。

“給您包起來。”

周汐雲搖頭。

“不急。”她說。

“還要看別的。”

陳總看著她。

“還要?”他問。

周汐雲點頭。

“項鏈。”她說。

“戒指。”

“都要。”

陳總又走進保險庫。

出來的時候。

又托著幾個托盤。

一條紅寶石項鏈。

主石是一顆3.2克拉的鴿血紅。

周圍鑲嵌著碎鉆。

很精致。

很奢華。

一對紅寶石耳環。

也是鴿血紅。

成色和那顆5.8克拉的一樣好。

還有一枚戒指。

主石是一顆2.5克拉的鴿血紅。

也是頂級成色。

周汐雲一件一件看過去。

很仔細。

用放大鏡看那些包裹體。

看那些切工。

看那些鑲嵌的工藝。

每一件都是頂級的。

每一件都讓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笑的樣子。

想起她害羞的樣子。

想起她生氣時鼓起的腮幫子。

想起她咬自己的那個晚上。

她忽然笑了。

劉盈鈺在旁邊看著。

“你笑什麽?”她問。

周汐雲說。

“想她了。”

劉盈鈺楞了一下。

然後也笑了。

“行。”她說。

“那就快買。”

“買完回去。”

周汐雲點頭。

看著陳總。

“這些。”她說。

“都要。”

陳總的眼睛亮了。

“都要?”他問。

周汐雲點頭。

“都要。”她說。

“多少錢。”

陳總算了一下。

說了一個數字。

比剛才那顆還多。

劉盈鈺在旁邊又倒吸一口氣。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拿出卡。

放在櫃臺上。

“包起來。”她說。

陳總接過卡。

手有點抖。

這麽多年來。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大客戶。

他很快辦完手續。

把那些珠寶一件一件裝進絲絨盒裏。

放進一個精美的袋子裏。

遞給周汐雲。

“周小姐。”他說。

“恭喜您。”

“那位小姐一定很幸福。”

周汐雲接過袋子。

笑了。

“希望吧。”她說。

走出珠寶店。

已經快十二點了。

街上很安靜。

只有幾輛出租車經過。

劉盈鈺看著她手裏的袋子。

“花了多少?”她問。

周汐雲說了一個數字。

劉盈鈺又倒吸一口氣。

“你這是……”她說。

“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周汐雲笑了。

“值。”她說。

“為了她。”

“什麽都值。”

劉盈鈺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行。”她說。

“那走吧。”

“送你回去。”

周汐雲點頭。

她們上車。

車往跑馬地方向開。

周汐雲坐在後座。

抱著那個袋子。

看著窗外。

想著江葶。

想著她看到這些禮物會是什麽表情。

會哭嗎?

會笑嗎?

會抱著自己嗎?

會罵自己這幾天躲起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不管她什麽反應。

她都要把那些話說出來。

那些最重要的話。

那句關於一輩子的話。

車在夜色裏穿行。

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但不是害怕。

是期待。

是很久沒有過的期待。

七月十一日,周四。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跑馬地。

劉盈鈺的車停在樓下。

車沒熄火。

空調開著。

車燈照在面前那棟老舊的公寓樓上。

十二樓那扇窗戶還亮著燈。

周汐雲坐在副駕駛,抱著那個裝著幾百萬珠寶的袋子,看著那扇窗。

心跳很快。

快到有點喘不過氣。

劉盈鈺看著她。

“緊張?”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比談一個億的生意還緊張。”

劉盈鈺笑了。

“正常。”她說。

“我第一次跟沈哲表白的時候。”

“手都在抖。”

周汐雲看著她。

“後來呢。”她問。

劉盈鈺說。

“後來她笑了。”她說。

“說等這句話等了好久。”

周汐雲想了想。

“江葶也在等。”她說。

“等我那些話。”

“等很久了。”

劉盈鈺看著她。

“那就快上去。”她說。

“別讓她再等了。”

周汐雲點頭。

但沒動。

只是坐在那裏。

看著那扇窗。

劉盈鈺等了幾秒。

“還有事?”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盈鈺。”她說。

“問你個事。”

劉盈鈺看著她。

“說。”她說。

周汐雲說。

“香港哪裏的房子好。”

劉盈鈺楞住了。

“房子?”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想換個大點的。”

“她現在那間書房太小。”

“寫稿不方便。”

“陽臺也小。”

“種不了更多檸檬樹。”

劉盈鈺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這是……”她說。

“連以後都規劃好了?”

周汐雲也笑了。

“嗯。”她說。

“想和她一起。”

“想給她更好的。”

“想……”

她沒有說完。

劉盈鈺接過去。

“想一輩子。”她說。

周汐雲點頭。

“對。”她說。

“想一輩子。”

劉盈鈺想了想。

“淺水灣不錯。”她說。

“環境好。”

“安靜。”

“適合寫稿。”

“也有大陽臺。”

“能種很多檸檬樹。”

周汐雲點頭。

“看過。”她說。

“有一套。”

“價格也合適。”

劉盈鈺看著她。

“你都看過了?”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之前偷偷去看的。”

“沒告訴她。”

劉盈鈺笑了。

“你呀。”她說。

“早就想好了。”

“還躲什麽。”

周汐雲也笑了。

“就是因為想好了。”她說。

“才怕。”

“怕做不到。”

“怕讓她失望。”

“怕……”

劉盈鈺打斷她。

“別怕了。”她說。

“她不要你失望。”

“她只要你。”

“就你。”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認真。

很堅定。

和她當年談生意的時候一樣。

她忽然覺得。

有朋友真好。

“謝謝。”她說。

劉盈鈺擺手。

“謝什麽。”她說。

“應該的。”

她們沈默了幾秒。

周汐雲又問。

“對了。”她說。

“這幾天公司那邊怎麽樣。”

劉盈鈺想了想。

“林婉怡的事。”她說。

“我聽說了。”

“新加坡那邊判了。”

“三年。”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剛出來的消息。”

“她認了。”

劉盈鈺說。

“活該。”她說。

“誰讓她算計你。”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

劉盈鈺繼續說。

“海關那邊呢。”她問。

“貨放了嗎。”

周汐雲點頭。

“放了。”她說。

“昨天的事。”

“補了手續。”

“交了罰款。”

劉盈鈺看著她。

“多少?”她問。

周汐雲說了一個數字。

劉盈鈺又倒吸一口氣。

“這麽多。”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還好。”她說。

“能承受。”

劉盈鈺看著她。

“你這幾天。”她說。

“不光躲著喝酒。”

“還在處理這些事?”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白天處理事。”

“晚上躲著喝酒。”

“一邊喝一邊想她。”

劉盈鈺嘆了口氣。

“你真是……”她說。

“不知道該說你什麽。”

周汐雲笑了。

“廢物。”她說。

“我自己知道。”

劉盈鈺也笑了。

“對。”她說。

“廢物。”

“但現在是準備回家的廢物。”

周汐雲看著那扇窗。

又看看懷裏的袋子。

深吸一口氣。

“我上去了。”她說。

劉盈鈺點頭。

“去吧。”她說。

“她等著呢。”

周汐雲推開車門。

下車。

站在車邊。

回頭看了劉盈鈺一眼。

“盈鈺。”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謝謝你。”她說。

“這幾天。”

“還有今晚。”

劉盈鈺笑了。

“行了。”她說。

“別煽情。”

“快上去。”

“說完那些話。”

“明天請我吃飯。”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明天。”

她關上車門。

往樓裏走。

劉盈鈺坐在車裏。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

然後她靠在座椅上。

笑了。

笑著笑著。

眼眶有點熱。

但沒哭。

只是發動車子。

開走了。

電梯裏。

周汐雲抱著那個袋子。

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1。

2。

3。

4。

心跳越來越快。

快到有點站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

別怕。

她等著呢。

她愛自己。

不管發生什麽都愛。

自己也要勇敢一次。

就一次。

把那些話說出來。

把那顆心交出去。

11。

12。

電梯門打開。

她走出來。

站在那扇門前。

深吸一口氣。

然後拿出鑰匙。

輕輕打開門。

屋裏很安靜。

客廳的燈開著。

但沒人。

沙發上放著她的電腦。

屏幕還亮著。

茶幾上有半杯水。

還有一碟沒吃完的水果。

她換了鞋。

輕輕走進去。

看見臥室門開著。

裏面亮著燈。

江葶坐在書桌前。

背對著門。

戴著耳機。

正在敲鍵盤。

很專註。

完全沒註意到外面的動靜。

周汐雲站在那裏。

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專註寫稿的樣子。

看著她偶爾停下來思考的樣子。

看著她微微側頭時露出的那顆眼角痣。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沒有。

她只是輕輕走過去。

站在臥室門口。

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叫了一聲。

“江葶。”

江葶沒聽見。

戴著耳機。

還在敲鍵盤。

周汐雲又叫了一聲。

這次聲音大一點。

“江葶。”

江葶還是沒聽見。

周汐雲笑了。

她走過去。

站在她身後。

輕輕摘掉她的耳機。

江葶楞住了。

轉過頭。

看見她站在身後。

楞住了。

兩秒。

三秒。

五秒。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哭。

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洗得幹幹凈凈的臉。

看著她換的新衣服。

看著她手裏那個精美的袋子。

看著她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你回來了。”她說。

聲音有點啞。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回來了。”

江葶看著她。

“這幾天去哪了。”她問。

周汐雲說。

“躲起來了。”

“想清楚一些事。”

江葶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周汐雲繼續說。

“對不起。”她說。

“讓你擔心了。”

江葶的眼淚流下來。

但她笑了。

“知道就好。”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她把那個袋子放在書桌上。

然後蹲下來。

握著江葶的手。

看著她的眼睛。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我有話跟你說。”她說。

“很多話。”

“憋了很久的話。”

“你聽好。”

江葶看著她。

等著她。

這一次。

沒有電話。

沒有打斷。

只有她們。

只有這個夜晚。

只有那些終於要說出口的話。

七月十一日,周四。

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跑馬地公寓。

臥室裏。

燈光暖黃。

江葶坐在書桌前,仰著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周汐雲。

她的眼睛紅紅的。

眼淚還掛在臉上。

但她在笑。

因為這個人回來了。

因為她就蹲在自己面前。

因為她的手很暖。

因為她說有話要說。

周汐雲握著她的手。

握得很緊。

像是怕她跑掉。

但其實怕跑掉的是自己。

“江葶。”她又叫了一聲。

聲音有點抖。

江葶看著她。

等著。

周汐雲深吸一口氣。

開始說。

“這幾天。”她說。

“我一直在想。”

“想很多事。”

“想那個學姐。”

“想那個年輕的女孩。”

“想程予。”

“想她們看你的眼神。”

“想她們喜歡你。”

“想你……”

她頓了頓。

江葶的心揪了一下。

周汐雲繼續說。

“想你會不會覺得我老。”

“想你會不會覺得我無趣。”

“想你會不會後悔。”

“想你會不會……”

她沒有說完。

江葶想開口。

周汐雲輕輕按住她的手。

“讓我說完。”她說。

江葶沒動。

周汐雲繼續說。

“那天在廚房。”她說。

“我有話沒說完。”

“被打斷了。”

“後來一直想說。”

“但一直不敢說。”

“因為那些話太重了。”

“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我怕。”

“怕自己做不到。”

“怕讓你失望。”

“怕辜負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

眼眶越來越紅。

但她沒有停。

“這幾天我去了很多地方。”她說。

“那個無人海岸。”

“那個有海鷗的沙灘。”

“那個老酒吧。”

“還有盈鈺以前住的那個老房子。”

“我一個人坐著。”

“喝酒。”

“抽煙。”

“想著你。”

“想著那些怕。”

“想著那些沒回的消息。”

“你發的那些。”

“三十七條。”

“我每條都看了。”

“很多遍。”

“特別是最後那條。”

她看著江葶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重覆。

“‘周汐雲。’”

“‘我愛你。’”

“‘不管你在哪。’”

“‘不管發生什麽。’”

“‘我都愛你。’”

“‘你聽見嗎。’”

她說完。

眼淚流下來。

“我聽見了。”她說。

“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但不敢回。”

“因為覺得自己不配。”

“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份愛。”

“覺得自己會讓你失望。”

江葶的眼淚也流得更兇了。

但她沒有說話。

只是讓她繼續說。

周汐雲深吸一口氣。

把最後那些話說出來。

“可是在那個海邊。”她說。

“天快亮的時候。”

“我看著那些海鷗。”

“想著你說的話。”

“它們好自由。”

“想去哪就去哪。”

“然後我問自己。”

“你在躲什麽?”

“你在怕什麽?”

“她說過了。”

“不會改變。”

“一起老。”

“等你。”

“愛你。”

“不管發生什麽都愛。”

“你還要怎樣?”

她看著江葶。

眼睛紅得厲害。

但很亮。

“我忽然想通了。”她說。

“我想和你一起。”

“想每天早上醒來都看見你。”

“想每天晚上都抱著你睡。”

“想和你一起老。”

“想和你一起死。”

“想和你在同一塊墓碑上刻名字。”

“我想……”

她頓了頓。

從口袋裏拿出那個絲絨盒子。

打開。

那顆5.8克拉的緬甸鴿血紅躺在裏面。

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紅得像一顆心。

江葶楞住了。

看著那顆寶石。

看著它那麽紅。

那麽亮。

那麽大。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周汐雲看著她。

“這是給你的。”她說。

“不是稿費。”

“不是禮物。”

“是……”

她深吸一口氣。

把那句話說出來。

“是聘禮。”

“江葶。”

“你願意嫁給我嗎。”

臥室裏很安靜。

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和她們的心跳聲。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手裏的那顆寶石。

看著她紅透的眼眶。

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手。

看著她終於說出來的那句話。

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但她笑了。

笑著笑著。

又哭了。

哭著哭著。

又笑了。

周汐雲看著她。

等著。

等了好久。

江葶終於開口。

“周汐雲。”她說。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嗯。”

江葶看著她。

“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她問。

周汐雲搖頭。

江葶說。

“從你第一次送我祖母綠的時候。”

“就在等。”

“等你親口說。”

“等你不再怕。”

“等你敢要我一輩子。”

周汐雲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對不起。”她說。

“讓你等這麽久。”

江葶搖頭。

“不用對不起。”她說。

“等到了就行。”

周汐雲看著她。

“那……”她問。

“你願意嗎。”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看著她手裏的那顆寶石。

看著她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她忽然伸出手。

捧著她的臉。

“周汐雲。”她說。

“你聽好。”

周汐雲看著她。

江葶說。

“我不管你是三十二還是四十二。”

“我不管你有多少白頭發。”

“我不管你有多少皺紋。”

“我不管你會不會讓我失望。”

“我就要你。”

“就你。”

“聽懂了嗎。”

周汐雲點頭。

“聽懂了。”她說。

江葶笑了。

“那你還問。”她說。

“我當然願意。”

周汐雲楞住了。

只是一秒。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

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站起來。

把江葶從椅子上拉起來。

抱住她。

抱得很緊。

很緊。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也抱著她。

也哭著。

也笑著。

她們抱著。

很久。

窗外夜色很深。

但屋裏很亮。

因為她們的心終於連在一起了。

抱了很久。

周汐雲松開她。

看著她。

拿起那顆戒指。

那顆2.5克拉的鴿血紅。

“我給你戴上。”她說。

江葶點頭。

伸出手。

周汐雲把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剛好。

那顆紅寶石在她白皙的手指上閃閃發亮。

江葶看著那顆戒指。

看著它那麽紅。

那麽亮。

那麽合適。

她忽然想起周汐雲以前送她的那枚銀戒指。

上面刻著“雲息則風停”。

她一直戴著。

現在又多了這一枚。

兩枚戒指。

一個銀的。

一個紅的。

擠在同一根手指上。

她笑了。

“兩個了。”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以後還會有更多。”她說。

“每年一個。”

“每年都買。”

“買到你手指戴不下為止。”

江葶看著她。

“那你怎麽戴?”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我也戴。”她說。

“和你一樣。”

“每年一個。”

“買到和你一樣多。”

江葶笑了。

她踮起腳。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好。”她說。

“說定了。”

周汐雲點頭。

“說定了。”她說。

她們又吻在一起。

很久。

七月十二日,周五。

中午十二點。

中環。

那家熟悉的粵菜館。

老地方。

劉盈鈺和沈哲已經在了。

劉盈鈺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發紮起來,看起來很精神。

沈哲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短發剛剛過耳垂,脖子上圍著那條絲巾。

她們正在說著什麽。

頭靠得很近。

偶爾笑一下。

門被推開。

周汐雲和江葶走進來。

劉盈鈺擡起頭。

看見她們。

楞住了。

因為江葶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

紅色的。

很大。

很閃。

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劉盈鈺看看那枚戒指。

又看看周汐雲。

又看看江葶。

然後她笑了。

“成了?”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成了。”

劉盈鈺站起來。

走過去。

看著江葶的手。

“讓我看看。”她說。

江葶把手伸出來。

劉盈鈺看著那枚戒指。

“5.8克拉?”她問。

周汐雲搖頭。

“那是項鏈的。”她說。

“這是2.5克拉的。”

劉盈鈺倒吸一口氣。

“2.5克拉。”她說。

“那也夠貴的。”

周汐雲笑了。

“還好。”她說。

劉盈鈺看著江葶。

“你答應了?”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答應了。”

劉盈鈺笑了。

她抱住江葶。

“恭喜你。”她說。

“終於把這只鴕鳥抓住了。”

江葶也笑了。

“謝謝。”她說。

劉盈鈺又看著周汐雲。

“你呢。”她說。

“以後還敢躲嗎?”

周汐雲搖頭。

“不敢了。”她說。

“再躲她就咬我。”

大家都笑了。

她們坐下。

點菜。

一桌子的粵菜。

白切雞。

清蒸魚。

避風塘炒蟹。

蒜蓉開邊蝦。

還有一鍋老火靚湯。

劉盈鈺端起茶杯。

“來。”她說。

“慶祝周汐雲終於不廢物了。”

周汐雲瞪了她一眼。

但笑著。

大家一起碰杯。

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劉盈鈺看著周汐雲。

“昨晚幾點回去的?”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十二點多。”她說。

劉盈鈺笑了。

“那後來呢。”她問。

“幾點睡的?”

周汐雲的臉紅了一下。

江葶的臉也紅了。

劉盈鈺看著她們。

笑得更厲害了。

“懂了懂了。”她說。

“不問了。”

沈哲在旁邊也笑了。

她們吃著飯。

聊著天。

劉盈鈺忽然問。

“對了。”她說。

“那些珠寶花了多少?”

周汐雲說了一個數字。

劉盈鈺又倒吸一口氣。

沈哲也楞住了。

江葶也楞住了。

她看著周汐雲。

“這麽多?”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值。”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她握住她的手。

“那以後省著點花。”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好。”她說。

“聽你的。”

劉盈鈺在旁邊看著她們。

“行了行了。”她說。

“別在我面前膩歪。”

周汐雲沒理她。

繼續握著江葶的手。

劉盈鈺轉過頭。

看著沈哲。

沈哲也在看她。

她們對視。

笑了。

吃完飯。

她們走出餐館。

站在門口。

陽光很好。

照在身上很暖。

劉盈鈺牽著沈哲的手。

“那我們走了。”她說。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改天再約。”

劉盈鈺看著她們。

“好好過日子。”她說。

“別再躲了。”

周汐雲笑了。

“知道了。”她說。

劉盈鈺和沈哲走了。

周汐雲和江葶站在那裏。

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

“我們會像她們一樣嗎。”

周汐雲想了想。

“會的。”她說。

“比她們還好。”

江葶笑了。

她踮起腳。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那就好。”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牽著手。

往家的方向走。

陽光很好。

照在她們身上。

很暖。

七月十五日,周一。

香港。

早晨九點。

跑馬地公寓。

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江葶還在睡。

昨天晚上寫稿寫到淩晨三點。

周汐雲醒得早。

她側躺著,一只手撐著腦袋,看著江葶的睡顏。

她睡得很沈。

睫毛微微顫著。

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無名指上那枚鴿血紅戒指在晨光裏一閃一閃。

周汐雲看著那枚戒指。

笑了。

已經三天了。

她還是不習慣。

不習慣江葶手上多了這枚戒指。

不習慣自己已經求婚成功。

不習慣她們真的要一輩子了。

但每次看到那枚戒指。

心裏就暖一下。

很暖。

她輕輕湊過去。

在江葶額頭上親了一下。

很輕。

江葶動了動。

沒有醒。

只是翻了個身。

繼續睡。

周汐雲笑了。

她悄悄下了床。

穿上衣服。

走出臥室。

客廳裏很安靜。

她走到陽臺。

看著外面的賽馬場。

陽光很好。

綠油油的。

她深吸一口氣。

空氣裏有海的味道。

有生活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房子。

之前和劉盈鈺聊過的。

淺水灣那套。

她想去看看。

如果真的合適。

就買下來。

給小江一個驚喜。

她拿出手機。

給劉盈鈺發消息。

“今天有空嗎。”

劉盈鈺的回覆在三秒後。

“有。”

“怎麽了。”

周汐雲說。

“陪我去看房子。”

劉盈鈺回覆。

“房子?”

“你要買房?”

周汐雲說。

“嗯。”

“淺水灣那套。”

“之前說過的。”

劉盈鈺回覆。

“行。”

“幾點。”

周汐雲想了想。

“十點。”她說。

“我去接你。”

劉盈鈺回覆。

“好。”

“等你。”

周汐雲放下手機。

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江葶還在睡。

她想了想。

走回臥室。

在床頭櫃上留了一張便簽。

“出門辦點事。”

“中午回來。”

“醒了給我發消息。”

“愛你。”

寫完。

她輕輕走出房間。

關上門。

上午九點四十。

周汐雲的車停在劉盈鈺樓下。

劉盈鈺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裝,頭發紮起來,戴著一副墨鏡,看起來很精神。

看見周汐雲的車。

她走過來。

拉開車門。

上車。

“怎麽突然想去看房子?”她問。

周汐雲發動車子。

“早就想看了。”她說。

“之前就偷偷去看過。”

“但沒定。”

劉盈鈺看著她。

“現在定了?”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想給她一個驚喜。”

劉盈鈺笑了。

“什麽驚喜?”她問。

周汐雲說。

“新房子。”

“大書房。”

“大陽臺。”

“能種很多檸檬樹。”

劉盈鈺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嘆了口氣。

“周汐雲。”她說。

“你完了。”

周汐雲看著她。

“什麽完了。”她問。

劉盈鈺說。

“你徹底栽了。”

“滿腦子都是她。”

周汐雲笑了。

“嗯。”她說。

“栽了。”

“栽得心甘情願。”

劉盈鈺也笑了。

“行。”她說。

“那就去看。”

“幫你把把關。”

車往淺水灣開。

一路上陽光很好。

海很藍。

天很藍。

劉盈鈺看著窗外。

“淺水灣的房子可不便宜。”她說。

周汐雲點頭。

“知道。”她說。

“看過價格了。”

劉盈鈺看著她。

“多少錢?”她問。

周汐雲說了一個數字。

劉盈鈺倒吸一口氣。

“你瘋了?”她問。

周汐雲笑了。

“沒瘋。”她說。

“值。”

劉盈鈺看著她。

“那套房子。”她說。

“夠你奮鬥好幾年了。”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但值得。”

“她值得。”

劉盈鈺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過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行。”她說。

“那就買。”

“反正你賺的錢。”

“愛怎麽花怎麽花。”

上午十點二十。

淺水灣。

那套房子在一棟低密度公寓的十五樓。

電梯直達。

門一打開。

劉盈鈺就楞住了。

客廳很大。

落地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海。

陽光照進來。

整個房間都是亮的。

“我靠。”劉盈鈺說。

“這也太美了。”

周汐雲走進去。

站在窗邊。

看著那片海。

想著江葶站在這裏的樣子。

一定很美。

中介是個中年女人。

穿著職業套裝。

笑容很專業。

“周小姐。”她說。

“這套房子是我們這裏最好的。”

“一百八十平米。”

“三房兩廳。”

“主臥帶獨立衛浴。”

“書房特別大。”

“陽臺也很大。”

“可以種很多植物。”

周汐雲聽著。

點頭。

“書房在哪。”她問。

中介帶她去書房。

推開門的瞬間。

周汐雲的眼睛亮了。

書房很大。

至少二十平米。

一整面墻是落地窗。

可以看到海。

光線特別好。

她想象著江葶在這裏寫稿的樣子。

陽光照在她身上。

她偶爾擡頭看看海。

偶爾低頭敲鍵盤。

一定很美。

“這個書房。”她說。

“她一定喜歡。”

劉盈鈺站在她旁邊。

“嗯。”她說。

“特別適合寫稿。”

周汐雲又去看陽臺。

陽臺也很大。

至少十幾平米。

可以放很多花盆。

可以種很多檸檬樹。

她想著江葶在這裏澆花的樣子。

系著圍裙。

拿著水壺。

陽光照在她臉上。

她笑著。

一定很美。

“這個陽臺。”她說。

“可以種二十棵檸檬樹。”

劉盈鈺笑了。

“二十棵?”她問。

“你們吃得完嗎?”

周汐雲也笑了。

“吃不完。”她說。

“但可以送人。”

“送給你。”

“送給沈哲。”

“送給蘇染。”

劉盈鈺看著她。

“你真是……”她說。

“沒救了。”

周汐雲笑了。

“是沒救了。”她說。

“但很幸福。”

她們看完房子。

站在陽臺上。

看著那片海。

劉盈鈺忽然問。

“決定了?”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就這套。”

劉盈鈺看著她。

“不再看看別的?”她問。

周汐雲搖頭。

“不用。”她說。

“就這套。”

“她一定喜歡。”

劉盈鈺笑了。

“行。”她說。

“那就買。”

周汐雲轉身。

看著中介。

“多少錢?”她問。

中介說了一個數字。

比剛才劉盈鈺聽到的那個還高一點。

劉盈鈺又倒吸一口氣。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拿出卡。

“買了。”她說。

中介楞住了。

“現在就買?”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現在就買。”

中介接過卡。

手有點抖。

這麽多年了。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客戶。

看一次就買。

不還價。

不猶豫。

直接刷卡。

辦完手續。

已經十二點了。

她們走出那棟樓。

站在陽光下。

劉盈鈺看著她。

“周汐雲。”她說。

“你今天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周汐雲想了想。

“沒算。”她說。

“反正夠花就行。”

劉盈鈺嘆了口氣。

“行。”她說。

“你厲害。”

周汐雲笑了。

“走。”她說。

“請你吃飯。”

劉盈鈺看著她。

“還有一件事。”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什麽。”她問。

劉盈鈺說。

“房子買了。”

“車呢?”

周汐雲楞了一下。

“車?”她問。

劉盈鈺點頭。

“嗯。”她說。

“你現在這輛車。”

“開了多少年了?”

周汐雲想了想。

“五年了。”她說。

劉盈鈺說。

“該換了。”

“給她買一輛。”

“她每天跑采訪。”

“需要一輛好車。”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她說。

“走。”

“去看車。”

下午一點。

中環。

某家豪車4S店。

店面很大。

裝修很奢華。

各種車型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周汐雲和劉盈鈺走進去。

銷售是個年輕男孩。

看見她們。

眼睛亮了。

“兩位女士。”他說。

“想看什麽車?”

周汐雲想了想。

“適合女孩子開的。”她說。

“安全。”

“舒適。”

“好看。”

銷售點頭。

“這邊請。”他說。

他帶她們看了一圈。

最後周汐雲停在一輛白色的車前面。

流線型的設計。

低調。

但很有質感。

“這是什麽?”她問。

銷售說。

“這是最新款的。”

“安全性頂級。”

“舒適性也很好。”

“很多女士喜歡這款。”

周汐雲打開車門。

坐進去。

內飾很精致。

座椅很舒服。

空間也夠大。

她想象著江葶開著這輛車的樣子。

去采訪。

去跑新聞。

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一定很帥。

她下車。

看著劉盈鈺。

“怎麽樣?”她問。

劉盈鈺點頭。

“好車。”她說。

“安全。”

“舒適。”

“好看。”

“適合她。”

周汐雲笑了。

她看著銷售。

“多少錢?”她問。

銷售說了一個數字。

周汐雲點頭。

“買了。”她說。

銷售楞住了。

“現在就買?”他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現在就買。”

銷售接過卡。

手有點抖。

今天遇到大客戶了。

辦完手續。

已經兩點半了。

她們走出4S店。

站在陽光下。

劉盈鈺看著她。

“周汐雲。”她說。

“你今天花的錢。”

“夠普通人活一輩子了。”

周汐雲笑了。

“嗯。”她說。

“但值得。”

劉盈鈺看著她。

“你就這麽愛她?”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就這麽愛。”

“愛到想把全世界都給她。”

劉盈鈺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行。”她說。

“我服了。”

周汐雲也笑了。

“走。”她說。

“吃飯。”

“餓了。”

下午三點。

中環。

一家安靜的西餐廳。

她們坐在靠窗的位置。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很暖。

周汐雲端起酒杯。

“謝謝。”她說。

“今天陪我。”

劉盈鈺也端起酒杯。

“客氣什麽。”她說。

“應該的。”

她們碰杯。

喝了一口。

劉盈鈺放下杯子。

看著她。

“房子買了。”她說。

“車也買了。”

“接下來呢?”

周汐雲想了想。

“接下來。”她說。

“告訴她。”

“給她驚喜。”

劉盈鈺點頭。

“什麽時候?”她問。

周汐雲說。

“下個月。”她說。

“她生日。”

“那天給她。”

劉盈鈺笑了。

“想得挺周到。”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嗯。”她說。

“想了很久了。”

劉盈鈺看著她。

“周汐雲。”她說。

“你變了。”

周汐雲看著她。

“哪變了。”她問。

劉盈鈺說。

“以前你什麽都不在乎。”她說。

“現在什麽都想得周到。”

“全都是為她。”

周汐雲笑了。

“因為她在乎。”她說。

“所以我在乎。”

劉盈鈺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真好。”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你也是。”她說。

“你和沈哲。”

“也很好。”

劉盈鈺點頭。

“嗯。”她說。

“我們都很好。”

她們碰杯。

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很好。

照在她們身上。

很暖。

下午五點。

周汐雲回到家。

推開門。

屋裏飄著飯香。

江葶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了。”她說。

周汐雲換了鞋。

走過去。

站在廚房門口。

江葶在炒菜。

沒回頭。

“事情辦完了?”她問。

周汐雲靠在門框上。

“嗯。”她說。

“辦完了。”

江葶點點頭。

把菜裝進盤子裏。

轉過身。

端著那盤菜。

她們對視。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系著圍裙的樣子。

看著她微微出汗的額頭。

看著她眼角那顆痣。

她忽然想起今天買的那套房子。

那個大書房。

那個大陽臺。

那些檸檬樹。

還有那輛白色的車。

她笑了。

江葶看著她。

“笑什麽。”她問。

周汐雲走過去。

從後面抱住她。

“沒什麽。”她說。

“就是看你好看。”

江葶的臉紅了。

“油嘴滑舌。”她說。

但眼睛裏的笑意藏不住。

周汐雲把臉貼在她背上。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我愛你。”她說。

江葶笑了。

“我也愛你。”她說。

她們抱著。

站在廚房裏。

鍋裏還冒著熱氣。

但她們不在乎。

因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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