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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日,北京又下雪了。

這一次是那種細細的、綿綿的雪,落在手心就化,落在頭發上就變成亮晶晶的水珠。

江葶醒得很晚。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她動了動。

身上還有點酸。

但她笑了。

她轉過頭。

周汐雲還在睡。

呼吸很輕。

睫毛微微顫著。

脖子上的那塊紅痕還在,比昨天淡了一點,但在晨光裏還是很明顯。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那塊紅痕。

周汐雲動了動。

睜開眼睛。

看著江葶。

楞了兩秒。

然後笑了。

“早。”她說。

聲音有點啞。

江葶也笑了。

“早。”她說。

她們躺著。

看著對方。

陽光照在她們身上。

照在她們脖子上的紅痕上。

周汐雲伸出手。

摸了摸江葶脖子上那塊。

“還疼嗎。”她問。

江葶搖頭。

“不疼了。”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就好。”她說。

她把她拉近了一點。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今天,”她說,“想幹嘛。”

江葶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那躺著。”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她們就躺著。

抱著。

曬著太陽。

很久。

十點多的時候,江葶的肚子叫了。

很響的一聲。

周汐雲笑了。

江葶臉紅了。

“餓了。”她說。

周汐雲點頭。

“那吃飯。”她說。

她坐起來。

伸出手。

江葶握住。

也坐起來。

她們一起下床。

一起走進浴室。

一起站在鏡子前。

鏡子裏的兩個人。

頭發亂亂的。

眼睛腫腫的。

脖子上都有紅痕。

她們看著鏡子裏的人。

笑了。

“像什麽。”江葶問。

周汐雲想了想。

“像兩個傻子。”她說。

江葶笑得更厲害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一起刷牙。

一起洗臉。

一起換衣服。

然後一起走進廚房。

做早餐。

周汐雲煎蛋。

江葶烤吐司。

周汐雲沖咖啡。

江葶擺碗筷。

她們在廚房裏走來走去。

時不時撞到一起。

然後對視。

笑一下。

再繼續。

早餐擺上桌的時候。

周汐雲忽然想起什麽。

她走進房間。

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那個裝滿糖果的罐子。

放在餐桌上。

“今天,”她說,“從第一顆開始。”

江葶看著她。

周汐雲打開罐子。

從裏面拿出一顆糖。

草莓味的。

剝開糖紙。

遞到江葶嘴邊。

江葶張嘴。

吃了。

很甜。

周汐雲看著她吃。

“好吃嗎。”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笑了。

她也從罐子裏拿了一顆。

檸檬味的。

剝開。

放進自己嘴裏。

酸酸的。

甜甜的。

她們坐在餐桌邊。

吃著糖。

喝著咖啡。

看著對方。

笑了。

吃完早餐。

周汐雲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周汐雲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都洗很久。

因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轉過身。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們對視。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看夠了沒。”她問。

江葶搖頭。

“沒有。”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繼續看。”她說。

她伸出手。

把江葶輕輕拉進懷裏。

抱著。

江葶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檸檬香。

還有洗潔精的味道。

但她覺得很好聞。

“周小姐。”她說。

聲音悶悶的。

“嗯。”

江葶頓了頓。

“今天,”她說,“不去公司嗎。”

周汐雲搖頭。

“不去。”她說。

“請假了。”

江葶擡起頭。

看著她。

“為什麽。”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陪你。”她說。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陪你。”她重覆。

“今天明天後天。”

“都陪你。”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抱著。

站在廚房裏。

很久。

那天下午,她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選了一部很老的片子。

黑白的那種。

江葶靠在周汐雲懷裏。

周汐雲一只手摟著她。

一只手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一下一下。

很輕。

電影演了什麽。

不知道。

因為沒怎麽看。

光顧著親了。

親一會兒。

看一會兒。

再親一會兒。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我們這樣,會不會太膩了。”

周汐雲低下頭。

看著她。

“膩什麽。”她問。

江葶想了想。

“就是,”她說,“整天黏在一起。”

周汐雲笑了。

“不會。”她說。

江葶看著她。

“為什麽。”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因為,”她說,“我等太久了。”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等了一年多,”她說,“才等到你。”

她頓了頓。

“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了。”

“當然要黏著。”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她忽然伸出手。

捧住她的臉。

吻上去。

很用力。

不是輕輕的。

周汐雲回應她。

她們吻了很久。

久到電影放完了。

片尾字幕在屏幕上滾動。

她們沒看見。

吻完。

江葶退後半步。

看著她。

喘著氣。

“我也是。”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等太久了。”她說。

“所以想一直黏著。”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她們繼續窩著。

繼續親。

繼續黏著。

那天傍晚,雪停了。

周汐雲忽然坐起來。

看著窗外。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去湖邊嗎。”她問。

江葶看著她。

“現在?”她問。

周汐雲點頭。

“現在。”她說。

“雪剛停。”

“好看。”

江葶想了想。

“好。”她說。

她們換了衣服。

圍上圍巾。

戴上手套。

牽著手出門。

雪後的北京很安靜。

街上沒什麽人。

路燈還沒亮。

天是那種淡淡的灰藍色。

她們慢慢走著。

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

走到湖邊的時候,天快黑了。

湖面上的雪厚厚的,白茫茫一片。

遠處的樹影影綽綽的。

像一幅水墨畫。

她們走到那棵老柳樹下。

停下來。

周汐雲看著那棵樹。

“‘等’。”她說。

江葶看著她。

“嗯。”她說。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你說,”她說,“它看見我們這樣,會想什麽。”

江葶想了想。

“會想,”她說,“這兩個傻子又來了。”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牽著手。

看著那片雪白的湖。

很久。

天慢慢黑了。

路燈亮了。

一盞一盞。

沿著湖岸。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如果我們老了,還能這樣嗎。”

周汐雲看著她。

“能。”她說。

江葶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因為,”她說,“我想。”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我想和你一起變老。”她說。

“想老了以後還牽著手來湖邊。”

“想老了以後還站在這裏。”

“想老了以後還叫你周小姐。”

她頓了頓。

“想老了以後還親你。”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牽著手。

在路燈下。

很久。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

江葶忽然停下來。

周汐雲也停下來。

看著她。

江葶轉過身。

站在她面前。

很近。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看著她。

“我也有話想說。”她說。

周汐雲等著。

江葶頓了頓。

“我也想和你一起變老。”她說。

“想老了以後還吃你買的糖。”

“想老了以後還穿一樣的睡衣。”

“想老了以後還站在那棵樹下。”

“想老了以後還叫你周小姐。”

“也想老了以後還親你。”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裏的光。

看著她眼角那顆痣。

看著她站在路燈下的樣子。

她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好。”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笑了。

那天晚上,她們一起洗澡。

不是一起洗。

是一個洗完了等另一個。

但洗完出來的時候。

穿著一樣的睡衣。

站在浴室門口。

對視。

都笑了。

然後一起走回房間。

躺在床上。

周汐雲從後面抱著她。

江葶握著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裏跳得很穩。

“周小姐。”江葶開口。

“嗯。”

江葶頓了頓。

“今天,”她說,“我很開心。”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我也是。”她說。

江葶笑了。

她把周汐雲的手握緊了一點。

“每一天,”她說,“都想這樣。”

周汐雲低下頭。

在她肩膀上親了一下。

“好。”她說。

她們躺著。

聽著彼此的呼吸。

很久。

江葶忽然翻過身。

面對著她。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看著她。

“我有個問題。”她說。

周汐雲等著。

江葶頓了頓。

“如果,”她說,“有一天我真的老了。”

她頓了頓。

“不好看了。”

“你還喜歡我嗎。”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她伸出手。

輕輕摸著她的臉。

拇指劃過她的臉頰。

劃過她的眼角。

停在那顆痣旁邊。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看著她。

“你老了,”她說,“我也老了。”

“我們一起老。”

“有什麽好怕的。”

江葶看著她。

周汐雲繼續說。

“而且,”她說,“你老了也會好看。”

江葶楞住了。

“你怎麽知道。”她問。

周汐雲笑了。

“因為,”她說,“你現在就好看。”

“老了肯定也好看。”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吻在一起。

很輕。

很柔。

像春天的風。

吻完。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周小姐。”她說。

聲音悶悶的。

“嗯。”

江葶頓了頓。

“謝謝你。”她說。

周汐雲輕輕拍著她的背。

“謝什麽。”她問。

江葶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謝謝你等我。”她說。

周汐雲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把她抱得更緊了。

“不用謝。”她說。

“我願意。”

她們抱著。

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

照在她們身上。

照在她們脖子上的紅痕上。

那些紅痕已經很淡了。

快要消失了。

但她們知道。

還會再有新的。

二月十七日,周一。

江葶去報社。

周汐雲去公司。

她們一起出門。

一起走到電梯口。

一起等電梯。

電梯來了。

她們一起進去。

一起下樓。

一起走到小區門口。

周汐雲往左。

江葶往右。

周汐雲停下來。

江葶也停下來。

她們轉過身。

看著對方。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忘了件事。”她說。

江葶看著她。

“什麽。”她問。

周汐雲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不是輕輕的。

是認真的。

親了很久。

旁邊有人路過。

看了她們一眼。

笑了。

她們沒管。

親完。

周汐雲退後半步。

看著她。

“好了。”她說。

江葶臉紅著。

但笑著。

“晚上見。”她說。

周汐雲點頭。

“晚上見。”她說。

江葶轉身往右走。

走了幾步。

她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周汐雲還站在那裏。

看著她。

江葶走回去。

站在她面前。

“我也忘了件事。”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什麽。”她問。

江葶踮起腳。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也是認真的。

親了很久。

親完。

她退後半步。

看著她。

“好了。”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臉紅。

看著她的笑。

她笑了。

江葶也笑了。

她們站在小區門口。

對著笑。

笑了很久。

然後江葶轉身。

繼續往右走。

周汐雲也轉身。

繼續往左走。

走了幾步。

她們同時停下來。

同時回過頭。

隔著那條馬路。

隔著來來往往的早高峰人流。

對視。

兩秒。

三秒。

都笑了。

然後揮揮手。

轉身。

繼續往前走。

江葶走在路上。

手插在口袋裏。

摸到一顆糖。

是周汐雲早上放的。

草莓味的。

她剝開糖紙。

放進嘴裏。

很甜。

她含著那顆糖。

繼續往前走。

嘴角彎著。

脖子上那塊紅痕在晨光裏若隱若現。

她摸了摸。

笑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的時候,周汐雲已經在廚房了。

她推開門。

聞到飯香。

她換了鞋。

走過去。

站在廚房門口。

周汐雲在炒菜。

她沒回頭。

“回來了。”她說。

江葶靠在門框上。

“嗯。”她說。

她看著周汐雲的背影。

看著她系著圍裙的樣子。

看著她炒菜的動作。

她忽然走過去。

從後面抱住她。

周汐雲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繼續炒菜。

“幹嘛。”她問。

江葶把臉貼在她背上。

“沒幹嘛。”她說。

“就是想抱你。”

周汐雲笑了。

她關掉火。

轉過身。

面對著她。

很近。

“那就抱。”她說。

她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她們抱著。

站在廚房裏。

鍋裏的菜還熱著。

冒著熱氣。

她們沒管。

只是抱著。

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

周汐雲忽然放下筷子。

看著江葶。

江葶擡起頭。

“怎麽了。”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你脖子上那塊,”她說,“快沒了。”

江葶摸了摸。

確實。

已經很淡了。

幾乎看不見了。

她擡起眼睛。

看著周汐雲。

“那怎麽辦。”她問。

周汐雲笑了。

“晚上補。”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得更厲害了。

江葶瞪了她一眼。

但笑著。

那天晚上。

她們真的補了。

不只一塊。

好幾塊。

新的紅痕蓋住了舊的。

在燈光下。

很明顯。

江葶站在鏡子前。

看著自己脖子上那些新的痕跡。

周汐雲從後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滿意嗎。”她問。

江葶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看著鏡子裏的周汐雲。

看著她脖子上也有新的痕跡。

她笑了。

“滿意。”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站在鏡子前。

抱著。

看著鏡子裏的人。

很久。

那天晚上躺下的時候。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這些痕跡,能留多久。”

周汐雲想了想。

“幾天吧。”她說。

江葶沒說話。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但還會有新的。”她說。

“只要我們在。”

“就會有新的。”

江葶笑了。

她把臉埋在她懷裏。

“好。”她說。

她們抱著。

沈沈睡去。

二月十八日,周二。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沒有太陽,也沒有風。氣溫回升了一點,但還是很冷,零下五六度的樣子。

江葶六點五十就醒了。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周汐雲還在睡。

呼吸很輕。

睫毛微微顫著。

脖子上的紅痕比昨晚淡了一些,但在晨光裏還是很明顯。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湊過去。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很輕。

周汐雲動了動。

但沒有醒。

江葶笑了。

她悄悄下了床。

穿上睡衣。

走出房間。

廚房裏很安靜。

她打開冰箱。

拿出雞蛋、吐司、牛奶。

開始做早餐。

七點二十。

早餐擺上桌的時候,周汐雲從房間裏出來了。

她穿著那套淺灰色的睡衣,頭發亂亂的,眼睛還有點腫。

她走到廚房門口。

看見江葶在擺碗筷。

她走過去。

從後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怎麽起這麽早。”她問。

聲音還有點啞。

江葶沒回頭。

“上班。”她說。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再抱一會兒。”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她們抱著。

站在廚房裏。

窗外天灰蒙蒙的。

屋裏暖洋洋的。

抱了好一會兒。

周汐雲才松開手。

去洗漱。

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江葶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兩杯咖啡。

兩碗粥。

一碟小菜。

還有兩個煎蛋。

她們坐下來。

一起吃早餐。

周汐雲喝了一口咖啡。

三分糖,一份奶。

溫度剛好。

她放下杯子。

看著江葶。

“今天忙嗎。”她問。

江葶想了想。

“還好。”她說。

“有個采訪。”

“下午還要趕一篇稿子。”

周汐雲點點頭。

“幾點回來。”她問。

江葶想了想。

“爭取七點前。”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我做飯等你。”

江葶也笑了。

她們繼續吃早餐。

吃完。

江葶去換衣服。

周汐雲洗碗。

江葶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周汐雲已經洗好碗了。

她站在玄關。

手裏拿著江葶的圍巾。

江葶走過去。

周汐雲把圍巾圍在她脖子上。

一圈。

兩圈。

系好。

然後退後半步。

看了看。

“好了。”她說。

江葶看著她。

“謝謝。”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她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晚上見。”她說。

江葶點頭。

“晚上見。”她說。

她拉開門。

走出去。

門合上之前,她回過頭。

周汐雲還站在玄關。

看著她。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都笑了。

門合上了。

江葶站在電梯口。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裏還有一點溫度。

她笑了。

電梯來了。

她走進去。

下樓。

走出小區。

往地鐵站走。

路上。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

草莓味的。

是周汐雲早上放的。

她剝開糖紙。

放進嘴裏。

很甜。

她含著那顆糖。

繼續往前走。

嘴角彎著。

那天上午,江葶在報社寫稿。

一篇關於非遺傳承人的深度報道。

她上周去采訪的素材,今天要整理成文。

她坐在工位上。

對著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一行一行。

一段一段。

寫到一半的時候。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周汐雲。

一張照片。

辦公桌上的檸檬水。

杯子是她送的那只,印著“葶”字的。

旁邊放著一顆糖。

檸檬味的。

沒有文字。

江葶看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她打了很久的字。

“好好上班。”發送。

周汐雲的回覆很快。

“想你。”

江葶看著那兩個字。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重。

她打了很久的字。

刪掉。

再打。

再刪。

最後發送的是:

“我也是。”

周汐雲沒有再回。

但江葶知道她看見了。

她把手機放下。

繼續寫稿。

但嘴角是彎的。

小林從旁邊探過頭來。

“又笑。”她說。

江葶沒說話。

但她臉紅了。

小林笑了。

“行,”她說,“戀愛中的人。”

她縮回頭。

繼續寫自己的稿。

江葶也繼續寫稿。

但手指敲鍵盤的時候。

總覺得比平時輕快。

中午。

江葶去食堂吃飯。

一個人。

端著餐盤找位置。

坐下來。

剛吃兩口。

手機響了。

周汐雲。

“吃飯了嗎。”

江葶看著這四個字。

她打了很久。

“正在吃。”發送。

周汐雲的回覆很快。

“吃什麽。”

江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餐盤。

“西紅柿炒蛋,清炒芥蘭,米飯。”發送。

周汐雲回覆。

“太素了。”

“晚上給你補。”

江葶看著那行字。

笑了。

她打了很久。

“好。”發送。

周汐雲沒有再回。

江葶繼續吃飯。

但吃著吃著。

又笑了。

旁邊的人看了她一眼。

她沒註意。

下午。

江葶繼續寫稿。

寫到三點的時候。

終於寫完了。

她檢查了一遍。

改了幾個錯別字。

然後發給主編。

合上電腦。

靠在椅背上。

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

周汐雲。

“寫完了?”

江葶看著這行字。

她楞了一下。

打了很久。

“你怎麽知道。”發送。

周汐雲的回覆很快。

“猜的。”

江葶笑了。

她打了很久。

“寫完了。”發送。

周汐雲回覆。

“那就好。”

“休息一會兒。”

“別太累。”

江葶看著那幾行字。

看了很久。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暖。

那天下午四點,江葶提前下班了。

主編說稿子不錯,可以早點走。

她收拾好東西。

走出報社。

外面天還是灰蒙蒙的。

但她覺得很好看。

她拿出手機。

給周汐雲發消息。

“下班了。”

周汐雲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這麽早?”

江葶笑了。

“稿子寫完了。”發送。

周汐雲回覆。

“那我去買菜。”

“你想吃什麽。”

江葶想了想。

“酸。”發送。

周汐雲回覆。

“好。”

“等我回來。”

江葶看著那四個字。

等我回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笑了。

那天晚上六點四十,江葶回到家。

推開門。

屋裏飄著飯香。

周汐雲在廚房做飯。

她聽見門響,探出頭。

“回來了。”她說。

江葶換了鞋。

走過來。

站在廚房門口。

周汐雲在炒菜。

她沒回頭。

“今天怎麽這麽早。”她問。

江葶靠在門框上。

“稿子寫完了。”她說。

周汐雲點點頭。

她把菜裝進盤子裏。

轉過身。

端著那盤菜。

她們對視。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忽然湊過來。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快。

快得像沒發生過。

然後退後半步。

看著她。

“辛苦了。”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吃飯吧。”她說。

她們坐在餐桌邊。

四菜一湯。

都是江葶愛吃的。

檸檬魚。

醋溜白菜。

清炒芥蘭。

西紅柿炒蛋。

紫菜湯。

周汐雲不停地給她夾菜。

江葶的碗裏堆得高高的。

“夠了夠了。”江葶說。

周汐雲不聽。

又夾了一筷。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

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吃完飯。

周汐雲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周汐雲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都洗很久。

因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轉過身。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們對視。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今天累嗎。”她問。

江葶想了想。

“還好。”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真的?”她問。

江葶點頭。

“真的。”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她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那就好。”她說。

江葶也笑了。

她們站在廚房門口。

看著對方。

很久。

那天晚上,她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江葶靠在周汐雲懷裏。

周汐雲一只手摟著她。

一只手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一下一下。

很輕。

電視裏在放什麽。

不知道。

因為沒怎麽看。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今天,”她說,“工作忙嗎。”

周汐雲想了想。

“還好。”她說。

江葶擡起頭。

看著她。

“真的?”她問。

周汐雲點頭。

“真的。”她說。

江葶笑了。

“那你在公司都幹嘛。”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上午開會。”她說。

“下午看文件。”

“回郵件。”

“還有……”

她頓了頓。

江葶看著她。

“還有什麽。”她問。

周汐雲笑了。

“想你。”她說。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每隔一會兒就想。”她說。

“想你在幹嘛。”

“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想你有沒有累著。”

“想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吻在一起。

很輕。

很柔。

吻完。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我也是。”她說。

“每隔一會兒就想你。”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那正好。”她說。

“一起想。”

江葶笑了。

她們繼續窩著。

看電視。

聊天。

親。

那天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江葶的手機響了。

是主編打來的。

她接起來。

“餵。”

主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小江,你那篇稿子我看完了。”

江葶的心提了一下。

“寫得很好。”主編說。

江葶楞住了。

“很深入。”主編說。

“角度也很新。”

“明天發頭條。”

江葶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主編笑了。

“怎麽,高興傻了?”她問。

江葶回過神。

“謝謝主編。”她說。

主編又笑了。

“行了,不打擾你了。”她說。

“明天見。”

電話掛斷了。

江葶握著手機。

坐在沙發上。

一動不動。

周汐雲看著她。

“怎麽了。”她問。

江葶轉過頭。

看著她。

眼睛亮亮的。

“頭條。”她說。

周汐雲楞住了。

“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我的稿子,”她說,“明天發頭條。”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把她拉進懷裏。

緊緊抱住。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把臉埋在她頭發裏。

“你真厲害。”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笑了。

笑著笑著。

眼淚流下來。

周汐雲感覺到胸口的濕意。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她。

抱得更緊。

那天晚上。

她們開了瓶酒。

是劉盈鈺送的那瓶。

一直沒舍得喝。

今天開了。

周汐雲倒了兩杯。

一人一杯。

江葶酒量不好。

一杯就上臉。

臉紅紅的。

靠在周汐雲肩膀上。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我今天,”她說,“很開心。”

周汐雲低下頭。

看著她。

“我也是。”她說。

江葶笑了。

她擡起手。

看著手腕上那條檸檬手鏈。

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她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我能一直寫下去嗎。”

周汐雲看著她。

“能。”她說。

江葶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因為,”她說,“你想寫。”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你想做的事,”她說,“就能做成。”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碰杯。

喝完了那杯酒。

那天晚上,她們說了很多話。

說到很晚。

說到兩個人都困得睜不開眼。

才慢慢睡去。

睡著之前。

江葶忽然想起什麽。

她睜開眼睛。

看著周汐雲。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你呢。”她問。

周汐雲楞了一下。

“我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你的工作,”她說,“今天順利嗎。”

周汐雲笑了。

她把她抱緊了一點。

“順利。”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真的?”她問。

周汐雲點頭。

“真的。”她說。

“談了一筆生意。”

“緬甸的貨到了。”

“成色很好。”

“賺了一筆。”

江葶笑了。

“那就好。”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抱著。

沈沈睡去。

二月十九日,周三。

江葶醒得很早。

五點四十。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沒亮。

周汐雲還在睡。

呼吸很輕。

睫毛微微顫著。

她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下了床。

洗漱。

換衣服。

做早餐。

六點半。

她把早餐擺上桌。

然後走回房間。

坐在床邊。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動了動。

睜開眼睛。

看見她坐在床邊。

楞了兩秒。

然後笑了。

“怎麽起這麽早。”她問。

江葶看著她。

“今天發頭條。”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她坐起來。

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恭喜你。”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笑了。

那天早上,她們一起吃了早餐。

周汐雲送她到門口。

給她圍上圍巾。

系好。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加油。”她說。

江葶點頭。

“好。”她說。

她拉開門。

走出去。

走了幾步。

她回過頭。

周汐雲還站在門口。

看著她。

她們對視。

都笑了。

江葶轉身。

往電梯口走。

步伐比平時快。

那天上午九點,江葶的稿子發了。

頭條。

位置最顯眼的那一個。

她坐在工位上。

看著電腦屏幕。

看著自己的名字。

看了很久。

小林湊過來。

“恭喜啊。”她說。

江葶轉過頭。

看著她。

“謝謝。”她說。

小林笑了。

“請客。”她說。

江葶也笑了。

“好。”她說。

手機震了一下。

周汐雲。

一張照片。

手機屏幕的截圖。

她的稿子。

頭條。

旁邊配著一行字。

“我女朋友寫的。”

江葶看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重。

她打了很久的字。

“你怎麽看到的。”發送。

周汐雲的回覆很快。

“買了份報紙。”

江葶楞住了。

“報紙?”她問。

周汐雲回覆。

“嗯。”

“實體版。”

“收藏。”

江葶看著那兩個字。

收藏。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笑了。

那天晚上,江葶請同事吃飯。

在一家小館子。

七八個人。

熱熱鬧鬧的。

周汐雲沒去。

她說你們同事聚會,我不方便。

江葶說好。

但她知道。

周汐雲在家等她。

吃完飯。

九點半。

江葶回到家。

推開門。

屋裏亮著燈。

周汐雲在沙發上看書。

她聽見門響,擡起頭。

“回來了。”她說。

江葶換了鞋。

走過去。

坐在她身邊。

靠在她肩膀上。

“累嗎。”周汐雲問。

江葶搖頭。

“不累。”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她伸出手。

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那就好。”她說。

江葶閉上眼睛。

感受著那只手的溫度。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今天,”她說,“我很開心。”

周汐雲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也是。”她說。

江葶笑了。

她睜開眼睛。

看著她。

“你知道嗎,”她說,“今天小林說,我變了。”

周汐雲看著她。

“變什麽了。”她問。

江葶想了想。

“說我不像以前那麽繃著了。”她說。

“說我現在會笑了。”

周汐雲笑了。

“是嗎。”她說。

江葶點頭。

“嗯。”她說。

“都是因為你。”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傻瓜。”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笑了。

那天晚上。

她們躺在床上。

周汐雲從後面抱著她。

江葶握著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裏跳得很穩。

“周小姐。”江葶開口。

“嗯。”

江葶頓了頓。

“明天,”她說,“還要上班。”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江葶笑了。

“那睡吧。”她說。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好。”她說。

她們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

照在她們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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