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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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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十一月十四日,北京刮了一整天的風。

西北風,幹冷幹冷的,把行道樹的枯枝刮得吱呀響。窗玻璃被吹得輕輕震顫,從早到晚沒有停過。

周汐雲沒去公司。

她在書房看文件。

看不進去。

她放下文件,站起來,走到客廳。

江葶在寫稿。

鍵盤聲一下一下。

她沒有擡頭。

周汐雲站在客廳中央。

她看著江葶。

看著她的側臉。

看著她垂下的睫毛。

看著她握鼠標的手。

她忽然想走過去。

想坐在她旁邊。

想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想問她那句“我再想想”要想多久。

她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那裏。

江葶停下鍵盤。

她擡起頭。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江葶先移開視線。

她低下頭。

繼續寫稿。

周汐雲張了張嘴。

“今天風大。”她說。

江葶沒擡頭。

“嗯。”她說。

周汐雲點點頭。

她走回書房。

門虛掩著。

江葶停下鍵盤。

她看著那扇門。

看了一會兒。

她低下頭。

繼續寫稿。

那天下午,周汐雲出門了一趟。

她說去超市買點東西。

江葶說好。

周汐雲走了很久。

江葶一個人在家。

她站在陽臺上。

風很大,把檸檬樹的葉子吹得翻來覆去。

新開的花又被刮落了幾朵。

她沒有撿。

她只是站在那裏。

看著那些花被風吹走。

飄到樓下。

不知道去了哪裏。

周汐雲回來時已經快六點了。

她買了很多東西。

一袋橘子。

一盒草莓。

一包核桃。

還有一袋江葶愛吃的那個牌子的餅幹。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冰箱。

放進櫃子。

放在茶幾上。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

“買這麽多。”她說。

周汐雲把最後一袋餅幹放好。

“備著。”她說。

和上次一樣的話。

江葶看著她。

周汐雲沒有看她。

她關上櫃門。

轉過身。

“晚上想吃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隨便。”她說。

周汐雲點點頭。

她開始洗菜。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看著周汐雲的背影。

看著她系上圍裙。

看著她打開水龍頭。

看著她把菜放進水池。

她忽然很想走過去。

想站在她旁邊。

想和她一起洗菜。

想問她今天為什麽去那麽久。

想問她買那些東西的時候在想什麽。

她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那裏。

水聲嘩嘩。

周汐雲沒有回頭。

但她知道江葶在看她。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繼續洗菜。

那晚她們一起做了晚飯。

周汐雲切菜。

江葶掌勺。

竈臺上的火開得很小。

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們沒有說話。

但配合得很好。

一個切好,一個接過去。

一個下鍋,一個遞調料。

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飯後周汐雲洗碗。

江葶在客廳寫稿。

鍵盤聲一下一下。

水聲嘩嘩。

周汐雲把碗一只一只洗幹凈。

放回消毒櫃。

灰藍色。

深灰色。

並排。

她看著那兩只杯子。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把灰藍色那只拿出來。

握在手裏。

杯壁上那道裂紋又長了一點。

她用拇指摸了摸。

然後她放回去。

和深灰色並排。

關上櫃門。

她走出來。

江葶還在寫稿。

周汐雲在她對面坐下。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坐在那裏。

看著江葶寫稿。

江葶沒有擡頭。

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鍵盤聲慢了下來。

一下。

停頓。

兩下。

停頓。

三下。

周汐雲看著她。

她忽然很想問——

你想好了嗎。

她沒有問。

她只是坐在那裏。

看著她。

江葶停下鍵盤。

她擡起頭。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五秒。

“周小姐。”江葶開口。

“嗯。”

江葶看著她。

“你下午……”她頓了頓。

“去超市怎麽那麽久。”

周汐雲看著她。

“排隊。”她說。

江葶點點頭。

她沒有再問。

她知道她在說謊。

她知道下午超市不用排隊。

她沒有拆穿她。

她只是低下頭。

繼續寫稿。

周汐雲坐在她對面。

她看著她。

看著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

看著她把一行字打完。

看著她停下來,看著屏幕發呆。

她忽然想告訴她。

我去那麽久,是因為我不知道買什麽。

我站在超市裏,看著那些東西。

想著你喜不喜歡吃。

想著你會不會開心。

想著你吃了會不會想起我。

我站了很久。

最後買了一大堆。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乎。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問。

我沒有說。

我只是把東西放好。

我只是看著你。

周汐雲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她說不出口。

她只是坐在那裏。

看著她。

十一點。

江葶合上電腦。

“不早了。”她說。

她站起來。

周汐雲也站起來。

她們隔著茶幾。

江葶看著她。

“早點睡。”她說。

周汐雲點頭。

江葶走回自己房間。

門沒有關嚴。

周汐雲站在客廳。

她看著那扇門。

看著門縫裏透出的那線光。

她站了很久。

她走過去。

站在門口。

她擡起手。

在門板上停了三秒。

沒有叩下去。

她收回手。

走回自己房間。

十一月十五日,周五。

江葶的生日。

她自己忘了。

早晨起來,她照常做早餐。

周汐雲在餐桌邊坐著。

她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三分糖,一份奶。

周汐雲沒有喝。

她看著江葶。

江葶在她對面坐下。

“怎麽不喝。”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今天……”她頓了頓。

“你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江葶楞了一下。

她想了想。

“周五。”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十一月十五。”她說。

江葶還是沒反應過來。

周汐雲看著她。

“你生日。”她說。

江葶楞住了。

她看著周汐雲。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看著她眼睛裏的光。

“你怎麽知道。”她問。

周汐雲垂下眼睛。

“你填過一張表,”她說,“放在茶幾下面。”

江葶想起來了。

那是她剛搬進來時填的物業登記表。

她隨手放在茶幾下面。

再也沒動過。

周汐雲看見了。

記了四個月。

江葶沒說話。

她低下頭。

看著面前那杯咖啡。

周汐雲站起來。

她走進廚房。

出來時手裏端著一只小碗。

碗裏是一碗面。

長壽面。

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

她把碗放在江葶面前。

“早上做的。”她說。

江葶看著那碗面。

看著那個荷包蛋。

看著碗裏飄著的蔥花。

她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周汐雲在她對面坐下來。

“吃吧。”她說。

江葶拿起筷子。

她夾了一筷面。

送進嘴裏。

很燙。

她慢慢嚼著。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

看著她把湯也喝完。

看著她放下筷子。

“謝謝。”江葶說。

她的聲音有點啞。

周汐雲看著她。

“不客氣。”她說。

江葶站起來。

她把碗收進廚房。

洗幹凈。

放回碗架。

她站在廚房裏。

很久沒有出來。

周汐雲坐在餐桌邊。

她沒有動。

她聽著廚房裏的水聲。

聽著水龍頭關上的聲音。

聽著江葶走出來的腳步聲。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五秒。

“周小姐。”江葶開口。

“嗯。”

江葶看著她。

“你……”她頓了頓。

“為什麽要記住這個。”

周汐雲看著她。

“因為是你。”她說。

江葶沒說話。

她垂下眼睛。

睫毛覆下來,遮住了眼角那顆痣。

她站在那裏。

很久沒有動。

周汐雲也沒有動。

窗外的風還在刮。

把陽臺的檸檬樹吹得沙沙響。

江葶擡起頭。

她走回自己房間。

門關上了。

這次關嚴了。

周汐雲一個人坐在餐桌邊。

她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她只知道她記得那個日子。

她記得那張表上寫的每一個字。

江葶,2000年2月14日。

貴州人。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記住。

她只知道她記住了。

那天下午,江葶在房間裏待了很久。

她沒有寫稿。

她坐在窗邊。

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看著風把枯枝刮得亂晃。

她想起那碗面。

想起那個荷包蛋。

想起周汐雲說“因為是你”。

她把臉埋進手心裏。

那裏很燙。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哭。

她只知道她忍了很久。

晚上,周汐雲回來得很晚。

她發消息說公司有事,晚點回。

江葶回覆好。

她一個人吃了晚飯。

一個人洗了碗。

一個人在客廳寫稿。

鍵盤聲一下一下。

很輕。

很慢。

九點。

十點。

十一點。

門鎖響了。

周汐雲推門進來。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

江葶在寫稿。

她擡起頭。

“回來了。”她說。

周汐雲點頭。

她走過來。

在江葶對面坐下。

她手裏拎著一只小盒子。

放在茶幾上。

推到江葶面前。

江葶低頭看。

是一只很小的絲絨盒。

深藍色。

她打開。

裏面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很細的素圈。

上面鑲著一顆很小的石頭。

淡綠色的。

她擡頭看周汐雲。

周汐雲沒有看她。

她看著茶幾上那杯涼透的檸檬水。

“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她說。

她頓了頓。

“橄欖石。”

江葶看著那顆石頭。

很小。

成色不算好。

切割是老工藝。

和那枚領帶夾一樣。

和她收著的那顆祖母綠一樣。

“生日禮物。”周汐雲說。

她的聲音很輕。

“可以戴,可以不戴。”

她頓了頓。

“都行。”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垂下的睫毛。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看著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手有一點抖。

江葶把戒指拿出來。

套在右手無名指上。

那顆痣旁邊。

剛好遮住。

周汐雲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

但她眼睛裏的光動了一下。

江葶把那只手伸出來。

看了看。

“剛好。”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江葶沒有看她。

她把那只手收回去。

放在膝蓋上。

“謝謝。”她說。

周汐雲點頭。

她們坐著。

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風停了。

北京十一月的夜很安靜。

十一點四十。

江葶合上電腦。

“不早了。”她說。

她站起來。

周汐雲也站起來。

她們隔著茶幾。

江葶看著她。

“你也是。”她說。

她走回自己房間。

門沒有關嚴。

周汐雲站在客廳。

她看著那扇門。

看著門縫裏透出的那線光。

她站了很久。

她走過去。

站在門口。

她擡起手。

在門板上停了三秒。

沒有叩下去。

“江葶。”她隔著門說。

裏面安靜了幾秒。

“嗯。”

周汐雲張了張嘴。

“你……”她說。

“喜歡嗎。”

裏面沈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不會有回答。

“喜歡。”很輕。

周汐雲站在門口。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

“那就好。”她說。

她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裏。

聽著門後很輕的呼吸。

聽著她翻身。

聽著一切安靜下來。

她收回手。

走回自己房間。

十一月十六日,周六。

江葶起得很早。

她做了早餐。

周汐雲出來時,餐桌已經擺好了。

兩杯咖啡。

兩碗粥。

一碟小菜。

周汐雲坐下來。

她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三分糖,一份奶。

溫度剛好。

她放下杯子。

看著江葶。

江葶在吃粥。

她低著頭。

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晨光裏輕輕閃了一下。

周汐雲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

繼續吃粥。

那天上午,她們一起去了超市。

周汐雲推車。

江葶走在旁邊。

她把要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放進車裏。

西紅柿,雞蛋,芥蘭,鱸魚。

走到調味品區,她停下來。

拿起一瓶醋。

“家裏的快用完了。”她說。

周汐雲點頭。

江葶把醋放進去。

她又拿起一包冰糖。

“酸梅快吃完了,”她說,“要腌新的。”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把冰糖放進去。

看著她把車裏的東西整理整齊。

“江葶。”周汐雲開口。

江葶擡起頭。

周汐雲看著她。

“那枚戒指,”她頓了頓,“你喜歡就好。”

江葶沒說話。

她低下頭。

繼續整理東西。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把購物袋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好。

看著她推著車往前走。

她跟在後面。

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淡綠色的石頭。

在超市的燈光下一閃一閃。

那天下午,她們一起腌檸檬。

周汐雲洗果子。

江葶切。

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

周汐雲把切好的檸檬片碼進玻璃罐。

江葶撒一層糖。

周汐雲再碼一層。

江葶再撒一層。

七罐。

和之前一樣。

周汐雲把最後一罐放進冰箱。

她直起身。

江葶站在她身後。

“周小姐。”她開口。

周汐雲轉過身。

江葶看著她。

“你……”她頓了頓。

“為什麽送我戒指。”

周汐雲看著她。

“因為……”她說。

她沒有說完。

江葶等著。

周汐雲垂下眼睛。

“因為想送。”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說。

她轉身走出廚房。

周汐雲站在原地。

她看著江葶的背影。

看著她走進客廳。

在沙發上坐下來。

拿起那本沒看完的書。

周汐雲站在廚房裏。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去。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出去。

在江葶對面坐下來。

她們隔著茶幾。

一個看書。

一個看窗外。

誰都沒有說話。

但誰都沒有走開。

那天晚上,江葶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還在貴州。

那個老房子。

那個院子。

那些比人還高的野草。

她站在院子裏。

弟弟從屋裏跑出來。

“姐,有人找你。”他說。

她沒動。

弟弟拉著她的袖子。

“真的,有人找你。”

她跟著弟弟走進屋。

屋裏坐著一個女人。

背對著她。

她看不清那人的臉。

“誰。”她問。

那人轉過身。

是周汐雲。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我來接你。”她說。

江葶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周汐雲站起來。

走過來。

牽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走吧。”她說。

江葶跟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老房子。

那個院子。

那些野草。

都還在。

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跟著周汐雲走了出去。

她醒了。

淩晨四點。

窗外北京十一月的夜很深。

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看了很久。

她擡起右手。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那枚戒指。

那顆淡綠色的石頭。

很暗。

但她知道它在。

她把那只手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重。

十一月十七日,周日。

周汐雲一早就出門了。

她說去公司加班。

江葶說好。

一個人在家。

她做了兩個人的早餐。

一個人吃完。

把另一份倒掉。

杯子洗幹凈。

放回消毒櫃。

灰藍色。

深灰色。

並排。

她站在消毒櫃前。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把深灰色那只拿出來。

倒了一杯檸檬水。

喝了一口。

酸。

她喝完。

洗幹凈。

放回去。

和灰藍色並排。

她關上櫃門。

走到陽臺。

檸檬樹又開了幾朵花。

她伸出手,摸了摸最小那朵。

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

她收回手。

站在陽臺上。

看著對面那棟樓。

有人在晾衣服。

有人在做飯。

有人在過普通的一天。

她忽然想。

如果她搬出去。

如果她離開。

周汐雲會不會過得輕松一些。

她不用再記得別人的生日。

不用再買那些餅幹。

不用再站在超市裏發呆。

不用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她可以回香港。

回她自己的世界。

那個世界裏沒有貴州來的小記者。

沒有半聾的耳朵。

沒有不配得的人。

江葶站在那裏。

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

很冷。

她沒有進去。

周汐雲下午三點回來。

她推開門,看見江葶站在陽臺上。

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飛。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周汐雲走過去。

拉開陽臺的門。

“江葶。”她說。

江葶轉過頭。

她的眼睛有點紅。

周汐雲看見了。

她沒有問。

她只是站在那裏。

看著她。

“風大,”她說,“進來吧。”

江葶看著她。

看了幾秒。

然後她點點頭。

走進來。

周汐雲把陽臺門關上。

她們站在客廳裏。

隔著一米。

周汐雲看著她。

“怎麽了。”她問。

江葶搖頭。

“沒事。”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她知道她在說謊。

她沒有拆穿她。

她只是說。

“那晚上想吃什麽。”

江葶看著她。

“隨便。”她說。

周汐雲點點頭。

她走進廚房。

開始洗菜。

江葶站在原地。

她看著周汐雲的背影。

看著她系上圍裙。

看著她打開水龍頭。

她忽然很想走過去。

想從後面抱住她。

想問她。

如果我走了,你會不會難過。

她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那裏。

看著水聲嘩嘩。

看著周汐雲的背影。

看著那枚戒指在她自己手上。

在燈光下輕輕閃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們一起吃飯。

一起洗碗。

一起坐在客廳。

一個寫稿。

一個看書。

誰都沒有說話。

十一點。

江葶合上電腦。

“不早了。”她說。

她站起來。

周汐雲也站起來。

她們隔著茶幾。

江葶看著她。

“周小姐。”她開口。

“嗯。”

江葶張了張嘴。

“如果……”她說。

她沒有說完。

周汐雲等著。

江葶垂下眼睛。

“沒什麽。”她說。

她走回自己房間。

門沒有關嚴。

周汐雲站在客廳。

她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

她走過去。

站在門口。

她沒有擡手。

她只是站在那裏。

“江葶。”她說。

裏面安靜了幾秒。

“嗯。”

周汐雲張了張嘴。

“你想說什麽。”她問。

裏面沈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不會有回答。

“想問你……”江葶的聲音很輕。

“如果我不在了,你會不會輕松一點。”

周汐雲站在門口。

她楞住了。

她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過了很久。

“不會。”她說。

她的聲音很啞。

“不會輕松。”

裏面沒有回答。

周汐雲把手掌貼在門板上。

“你去哪,我問的是你要去哪住?”她問。

裏面沈默。

“你哪都不許去。”她說。

她的聲音有一點抖。

裏面還是沈默。

周汐雲站在門口。

她把額頭抵在門板上。

“江葶。”她說。

“嗯。”

“你聽見了嗎。”

裏面安靜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不會有回答。

“聽見了。”很輕。

周汐雲站在門口。

她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裏。

聽著門後很輕的呼吸。

聽著她翻身。

聽著她坐起來。

聽著她走到門口。

門開了一條縫。

江葶站在門後。

只露半邊臉。

眼睛紅紅的。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眼角那顆痣。

看著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在黑暗中輕輕閃了一下。

“周小姐。”江葶開口。

周汐雲看著她。

“嗯。”

江葶張了張嘴。

“我……”她說。

她沒有說完。

周汐雲等著。

江葶垂下眼睛。

“我不知道。”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不知道什麽。”她問。

江葶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裏。

隔著那扇半開的門。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是一下。

很輕。

像羽毛。

“不知道就不想。”她說。

她收回手。

“睡吧。”

她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門沒有關嚴。

江葶站在門口。

她看著周汐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聽著她的腳步聲。

聽著門關上的聲音。

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看著自己手背上剛才被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膚。

那裏很燙。

她站在那裏。

很久沒有動。

十一月十八日,周一。

江葶醒來時,陽光已經照進房間。

她看了看時間。

九點半。

她楞了一下。

鬧鐘沒響。

她明明定了七點的鬧鐘。

她坐起來。

走出房間。

客廳很安靜。

餐桌上放著早餐。

一杯咖啡。

一碗粥。

一碟小菜。

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周汐雲的字跡。

“鬧鐘我關的。”

“多睡會兒。”

“晚上想吃什麽發消息。”

江葶看著那張便簽。

看了很久。

她把便簽疊好。

收進口袋裏。

她坐下來。

開始吃早餐。

咖啡還是三分糖一份奶。

溫度剛好。

她喝完。

把碗洗幹凈。

放回碗架。

她站在廚房裏。

窗外的陽光很好。

她站了很久。

她拿出手機。

打開和周汐雲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

“晚上吃酸。”

發送。

周汐雲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好。”

江葶看著那個字。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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