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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級說要給聯考後的我們松口氣,安排了文科班&理科班聯誼活動,就在樓下綠茵道與操場之間的空地上。

同一層,隔壁兩間教室,幾乎是門對門一起出動,隊伍剛排好,兩班人就自然混在了一起,鬧哄哄地擠在同一片草坪上。

體育委員拿著哨子喊分組,幾乎是下意識,周燦青伸手就攬住我的肩,把我往他身邊一帶,語氣自然得不像話:“我跟梁暄一組,別拆。”

周圍一片哄笑,唐元盛在旁邊起哄:“哦呦~嗑到了嗑到了,倆人形掛件又綁一塊兒了!”(不得不說,唐圓宗你真相了)

周燦青擡腳虛踹他一下,眉眼彎著,坦蕩又輕松:“滾,我們本來就一組。”

只是兄弟,只是摯友,只是習慣了待在一起。

我站在他身側,肩膀貼著肩膀,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心跳亂得連呼吸都要放輕。明明是眾目睽睽之下的親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份光明正大的並肩底下,藏著多麽見不得光的心事。

活動第一項,兩人三足。

我和周燦青被分到同一組,相鄰的腳踝被紅繩輕輕系在一起。他蹲下身幫我調整繩結,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腳踝,微涼的觸感一路竄上來,我瞬間僵住,連動都不敢動。

“別緊張,跟著我節奏就行。”他站起身,側頭看我,眼裏帶著笑意,“我帶你,穩得很。”

他的手自然扶在我的腰側,只是輕輕借力,是兄弟間再正常不過的觸碰,卻讓我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哨聲一響,我們並肩往前沖。

步調一致,呼吸相近,手臂時不時相碰,每一步都靠得極近。風從綠茵道吹過來,帶著青草與少年的氣息,我甚至能聞到他頸間淡淡的皂角香,近得像一場不敢醒來的夢。

周圍全是吶喊聲,姬鈺的聲音格外亮,像小太陽一樣在人群裏蹦跳,為所有人加油。我餘光瞥見,樓思遠就站在她不遠處,依舊冷著一張臉,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她往前擠時,他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替她擋開擁擠的人潮。

隱晦,沈默,卻有處安放。

而我,只能借著比賽的名義,光明正大地靠著周燦青,借著兩人三足的繩結,短暫地擁有一段“必須並肩”的時光。

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周燦青下意識攬住我,怕我站不穩,整個人幾乎半抱在我身後,胸膛貼著我的後背,心跳隔著兩層校服,清晰地傳過來。

“我們配合很厲害。”他笑著松開手,拍了拍我的後背,語氣裏全是朋友間的坦蕩。

“果然跟你一組最省心。”

我轉過身,對上他坦蕩明亮的眼睛,那裏面全是笑意、成就感、純粹的友情,沒有半分多餘的情愫。

剛剛那一瞬間的貼近,那幾乎相擁的溫度,於他而言,不過是比賽結束、順手扶一把兄弟。

於我而言,卻是整場青春裏,最靠近、也最不敢貪戀的心動。

接下來是集體拔河,兩班各站一邊,繩子中間系著紅布,就隔在中線。

我在文科班這頭,周燦青在理科班那頭,我們面對面站著,中間只隔一條拔河繩,距離近得擡眼就能看清彼此的眉眼

他朝我笑了笑,比了個“加油”的口型,輕松又隨意。

我心口一緊,輕輕點頭。

哨聲一響,兩邊同時發力。

我攥著粗糙的麻繩,身體往後仰,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弓著身,額發被風吹亂,側臉線條緊繃,用力時下頜線格外清晰,連脖頸側的淡青色血管都微微凸起,是少年最鮮活有力的模樣。

我們在同一場活動裏,在同一條繩子兩端,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喘息,近得能看見對方眼底的光。

可我們站在對立的兩邊。

文科班漸漸落了下風,人群裏一片驚呼。姬鈺攥著拳頭喊得嗓子都啞了,樓思遠站在她身側,難得皺了皺眉,也跟著輕輕喊了一聲“加油”,聲音很低,卻只讓她一個人聽見。

繩子一點點往理科班挪。

周燦青忽然擡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他朝我咧嘴一笑,口型清晰:

“別太累,意思一下就行。”

我一怔。

下一秒,他悄悄松了半分力道,身邊的唐元盛詫異看他,他卻只是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

繩子頓了頓,慢慢往回挪了一點。

他在讓我。

不是愛情,不是偏愛,只是朋友間的心疼,只是不想我太累,只是摯友間下意識的偏袒。

可這份溫柔,越坦蕩,越讓我心酸

最終平局收場,體育委員笑著喊“都是自己人,不分輸贏”。

兩邊人松開繩子,紛紛癱坐在草坪上,累得大口喘氣。周燦青穿過人群,徑直朝我走來,手裏捏著一瓶剛擰開的礦泉水,直接遞到我面前。

“看你臉都白了,慢點喝。”他在我身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自然得像同坐了千百次,“跟你說別那麽拼,反正就是玩。”  我接過水,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慌忙低下頭,小口喝著,掩飾發燙的耳尖。

夕陽斜斜灑在綠茵道上,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周圍鬧哄哄的,夏蘩星和費靈在分小零食,唐元盛和楊鶴在比誰的手更紅,嚴瑾坐在角落,依舊在偷偷看錯題本。姬鈺蹭到樓思遠身邊,把一塊草莓味的餅幹遞給他,他沒說話,沈默接過,慢慢吃著,冷寂的眉眼,難得柔和了一瞬。

而我和周燦青,就坐在人群中央,最顯眼、最光明正大的位置。

他隨手抹了把額角的汗,胳膊搭在我的肩上,語氣輕松:“下次還一起,不管什麽活動,我都跟你一組。”

“好。”我聲音很輕,輕得只有風聽見。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隨意又親昵:“反正咱們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

一塊兒。

每一個字,都在溫柔地提醒我:我們可以永遠並肩,可以永遠親近,可以永遠待在彼此身邊。

但只能是朋友,只能是兄弟,只能是不越界的摯友。

我側頭看他,夕陽落在他臉上,暖得晃眼。

我多想告訴他,我不想只當你兄弟,不想只做你最好的朋友,不想永遠站在朋友的界限裏,看著你,守著你,卻不能擁有你。

可我不敢。

我怕一開口,連現在這樣、兩班聯動時並肩而坐、活動裏一組、人群中最親近的資格,都會徹底消失。

風掠過綠茵道,卷起地上的碎葉。

我們是隔壁班,是同層人,是全場最親近的夥伴,是所有人都默認的“一對摯友”。

我擁有他所有光明正大的溫柔,所有理所當然的親近,所有下意識的偏袒。

卻唯獨,沒有他一句喜歡。

周燦青忽然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掌心幹凈溫暖:“走了,去那邊玩接力,咱倆再沖一次。”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看著他眼底毫無雜質的笑意,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就這一次,就再貪戀一秒。

以兄弟的名義,以朋友的身份,再靠近一點點。

哪怕我心裏清楚,這場並肩,從一開始,就只有我一人,動了越界的心。

但我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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