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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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路林深去世不到半年,羅叔英就給向晚和向南找了個後爸,還是個上門兒的。

這個男人在花言巧語方面很是有一套,把羅叔英哄得分不清方向,嘴角就沒下去過,性情也變得溫和,相比從前簡直判若兩人。

這兩年羅叔英也開始對路向晚上心起來,時不時打個電話說些家長裏短的廢話,逢年過節寄一堆家裏的臘肉香腸,還讓路向晚有空回家看看,說很想她。

路向晚曾一度懷疑她是不是被下了降頭。

自從老路和奶奶去世之後,路向晚再沒回過那個家。

那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而羅叔英,也許是年紀上來了,覺得對她有虧欠想要彌補?或者別的什麽,她不知道。

兩人關系表面看似有所緩和,但路向晚每次接到她的電話,潛意識裏都感到恐懼。

“嘟~嘟~嘟”

一聲又一聲震動傳來,路向晚拿起手機,淩晨五點。

許嘉宇打來的,淩晨五點打電話,沒點大病幹不出這事。

許嘉宇是她男朋友。

親戚介紹的,家裏開礦場,是鎮子上數一數二的富戶。

說是男朋友,但兩人聯系並不多,基本屬於是網戀了,且許嘉宇發微信她也不咋回。

路向晚並不喜歡他,不過是為了應付家裏親戚加了個微信。

許嘉宇看了照片後卻對她一見鐘情,展開猛烈追求,還來寧市找過幾次,盡管都避而不見,甚至多次表明過對他沒興趣,可許嘉宇依舊不死心,甚至三天兩頭去路向晚家登門拜訪,跟羅叔英說自己有多喜歡多喜歡她女兒,讓她勸說路向晚和自己在一起,且每次都帶大堆名貴東西。

羅叔英自然是滿意的不行,天天電話轟炸路向晚,說那人怎麽怎麽好,責怪路向晚不知道珍惜,許嘉宇能看上她是家裏燒了高香了,呵,燒高香!

路向晚被煩得沒邊,就一股腦同意了,實在是不想再接到羅叔英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許嘉宇略顯委屈的聲音:“對不起啊向晚,這個點給你打電話,打擾到你休息了,你不會怪我吧?”

NTM也知道這個點會打擾人休息!!

“主要是你也不回我微信,我聯系不上你,才找你媽媽要了你電話。我就是想跟你說,我來寧市了,我爸托關系在寧市給我找了份工作,這樣就能經常和你見面了,也能培養培養我們之間的感情,開不開心”

真有意思,好好的富二代不想做搶著做牛馬。

路向晚只覺這人有點什麽大病:“沒必要吧?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你,之所以答應你,我想你也知道原因”

該死,渾身又開始疼!

頭快要炸開,不管怎麽換姿勢都疼,快要散架了。

路向晚將手機開了擴音丟在一旁,起身找藥,直接服了兩倍的量,又重新躺回床上,整個人卷縮成團。

“對不起,我不該通過你媽媽來讓你同意,但我是真的喜歡你。”許嘉宇頓了頓接著說道:“我也相信,時間久了你一定能看到我的好,我還專門為了你來到寧市,就是想和你好好發展...”

四肢發冷,全身開始冒虛汗,吃了藥更難受了,難受得想死!

路向晚強忍著難受,冷冷回道:“不用這樣道德綁架我,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麽道德,一時沖動答應你是我的錯,對不起,向你道歉,請你以後別再來煩我,就這樣”

聽到這番冷漠回應,許嘉宇直接炸了:“路向晚,你TM就是個冷血動物,我為了我們的以後付出這麽多,你有良心嗎?你個渣女,你就不配被人愛.....你”

回應他的只有嘟嘟嘟地掛斷音,許嘉宇不死心地撥了過去,發現被拉黑了,點開微信界面,發了一長串控訴的語音,結果微信也被拉黑了...

操!

手機被許嘉宇摔出幾米遠,屏幕直接碎掉...

似乎還不解氣,將屋裏能摔的東西都摔了個遍。

本以為路向晚是什麽好拿捏的乖乖女,畢竟,能因為家人施壓就同意和他在一起。

誰知道那個賤人竟是這副脾氣,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

終於清靜了...

路向晚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早上七點,又進來一個電話。來電顯示:吝嗇鬼。

這是路向晚給她上司備註的名兒。

因為這個人啊愛財如命,又摳搜又小氣,經常讓她無償加班就算了,還拖欠工資,天天畫餅,從來不兌現。

“餵,燕姐”劇烈的疼痛感,讓她感覺說話都費勁。

“路向晚,你這都請一周假了,準備什麽時候來上班?”

嗓門兒是真大,聲音尖得刺耳,聽這聲音就知道中氣十足。

路向晚有氣無力回道:“燕姐,我可能還得請兩天假,實在是不太舒服”

電話裏那位氣得直跺腳,分貝直接再上去一個檔次。

“什麽?還得兩天?你當我這兒是什麽慈善機構?知不知道你堆了多少工作沒做?九點之前要是在公司見不到人,你就給我滾蛋,我這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嘟..嘟..嘟,沒等路向晚說話,那邊就把電話掛斷了。

真就是拿命掙那個窩囊費,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工資三千五,公司掙錢醫院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TM的,真不想幹了!這破班上不下去一點!!

想了想自己銀行卡餘額,算了,沖動是魔鬼,人不能沒有工作,工作使人快樂!

無奈嘆了口氣,強忍疼痛起床,坐起來那瞬間天旋地轉。

早知道不吃那麽多藥了,副作用真不是一般大,搖搖晃晃去洗漱,簡單收拾完,隨手套了件長款羽絨服出門了。

今早霧霾特別重,整個城市像是裹了條灰色厚圍巾,一米開外不辨鬼神。

被霧霾包圍著,讓人產生一種馬上就要得道成仙的錯覺。

路向晚站在十字路口,完全分不清方向,只能憑著感覺走,腦袋裏一片混沌,強烈的眩暈感不斷襲來,整個世界像是在她腳下翻轉。

“嘀~嘀~嘀”耳邊不斷傳來滴滴聲,一聲比一聲急。

是誰在按喇叭?路向晚四處張望,努力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好像....隱約看見一輛車向她駛來,看不太清,潛意識想要避開,但強烈的眩暈感卻讓她此刻動彈不得。

嘀嘀聲越來越近,她終於看清了,是輛黑色的奧迪,打著雙閃,那個狂按喇叭的男人,離她越來越近....

劇烈的撞擊直接將她彈出一米遠,頭部撞到旁邊護欄,頓時血流不止,順著額頭往下,滲進了眼睛,但她卻感覺不到疼痛,只剩麻木。

起風了,長發隨風起舞,沾著血跡,格外醒目,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它的自由。

在那一瞬間裏,路向晚好像看見了老路和奶奶,他們笑著和她招手....

我好想你們,我真的好想你們!

帶我走吧,好累...

就這樣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吧?反正也活夠了,人生也已經爛透了。

這些年來,一直都在跟自己較勁,在原地轉圈,不知道在執著什麽,也不知道想要什麽,怎麽說都不清楚怎麽做都不對,像陰溝裏的臭老鼠,在那個黑漆漆的地方欣賞自己挫敗的模樣。

也許從出生開始,這就是一個錯誤。

但如果有選擇,這個世界,她真的不想來,不是這個世界不好,是她不好。

意識模糊間,似乎有人在耳邊說話,想要睜開眼睛,卻怎麽都睜不開,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在這樣的疲憊裏,慢慢被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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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市同禾醫院急診科

蘇淮景坐在手術室等候區,眉頭緊鎖著,駝色大衣襯得他身形更加修長,棱角分明的五官挑不出半點毛病,像一副精心雕琢的藝術作品。

時不時擡頭,看向手術室門口的指示燈,五小時過去,燈終於滅了。

蘇淮景沖上去焦急地詢問:“爸,她怎麽樣?”

連續五小時手術,使面前的中年男人面露疲憊之色,單手捏著鼻梁以做緩解。

“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頭部出血過多,需要觀察下,再做後續措施”

蘇淮景長舒口氣,心裏的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蘇尋直接就是一腳過去:“蘇淮景!我說你小子怎麽回事?還好是救回來了,這要救不回來你就背條人命,好好的姑娘,你.....”

蘇淮景臉上滿是自責,低聲解釋道:“今早霧霾太重了,看不清路,她突然冒出來,剎車又失靈...”

“好了蘇院長,你放心,我肯定會負責到底,直到她痊愈”說完轉身進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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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淮景註視著病床上昏迷的人,皮膚白皙細膩,眉眼精致中透著股淡淡的清冷,未施粉黛卻讓人移不開眼,眼尾那顆紅痣更襯得她清冷中帶幾分疏離,纖瘦到極致的身體,仿佛風一吹就會不見。

不知為何,眼前人讓他覺得莫名熟悉,明明只是初見。

接著,蘇淮景註意到了白皙手腕上那整齊的三條疤痕,顏色深淺不一。

看來不是同時間,到底什麽樣的經歷值得你如此對待自己?

大霧早已散去,太陽緩緩升起。

陽光透過窗照在蘇淮景身上,他站在窗前,似是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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