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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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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長地久

飛機降落在麗江時,已是傍晚。高原的天光還亮著,雲層被夕陽染成金紅,遠處玉龍雪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取了行李,谷亦田熟門熟路地帶著袁璟堂去停車場,那裏停著一輛提前租好的越野車。“我來開,”他拉開車門,把兩人的行李塞進後備箱,回頭對袁璟堂眨眨眼,“袁老師坐副駕,負責看風景和投餵司機。”

袁璟堂沒反對,坐進車裏,看著谷亦田利落地調整座椅、後視鏡,臉上帶著一種“全世界只剩我們兩個人”的雀躍。車子駛出機場,沿著公路開向古城。

他們預訂的民宿在古城邊上,鬧中取靜。一個小小的納西族風格院子,兩層木樓,院裏種著桂花和多肉,這個季節,桂花香似有若無。老板娘是個熱情的本地阿姨,辦理入住時笑瞇瞇地打量他們:“兩位帥哥是來度假的吧?房間在二樓,視野最好,能看到雪山。晚上冷,被子給你們多加了一床。”

房間是loft結構,木質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大大的窗戶正對著庭院和遠山。谷亦田一進門就撲到窗邊,深吸一口氣:“哇,舒服!終於能喘口氣了!”他轉身,看袁璟堂正將行李箱靠墻放好,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笑:“璟堂哥,接下來一個月,你歸我了,哪兒也不準跑,電話也不準多接。”

袁璟堂由他抱著,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輕輕拍了拍:“嗯,都歸你。”

第一天,兩人睡到自然醒。

在客棧吃了簡單的米線,然後漫無目的地逛古城。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兩旁店鋪琳瑯滿目。谷亦田對什麽都好奇,一會兒湊近看銀匠打首飾,一會兒又被路邊現烤的鮮花餅香氣吸引。他買了兩塊,掰開,把餡料更滿的那一半遞給袁璟堂:“嘗嘗,熱乎的。”

下午,他們租了兩輛自行車,沿著濕地公園的騎行道慢慢騎,仿佛回到了千島湖,那時候谷亦田剛回國,在一切都是未知數時,就遇到了袁璟堂,在一起後,他還回想起兩人在杭市公寓的一點一滴。而袁璟堂那時剛離婚,平靜如死水的生活中闖進來一個如此鮮活的人,在千島湖時,他已然動心。

天空湛藍,水草豐美,偶爾有白鷺掠過水面。

谷亦田騎在前面,時不時回頭喊:“璟堂哥,快點!”或是突然剎車,指著某個方向:“看那邊!有彩虹!”騎到一處開闊的草地,谷亦田把車一停,直接躺了下去,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高遠的天空:“爽!”

袁璟堂停好車,在他身邊坐下。谷亦田立刻挪過去,把腦袋枕在他腿上,閉上眼,長長舒了口氣:“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累了就多休息幾天。”袁璟堂手指輕輕梳理著他被風吹亂的額發。

“不是這個意思,”谷亦田睜開眼,從下往上看著他,陽光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是像現在這樣,和你一起,什麽都不用想,就看看天,吹吹風,說些沒用的廢話。”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工作室剛起步那陣,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天花板,會突然有點怕。怕自己選錯了,怕把你也拖進不確定裏。”

袁璟堂的手停住,低頭看他:“現在呢?”

谷亦田看著他逆光中格外柔和的眉眼,忽然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低,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下巴:“現在?現在覺得,就算前面真是坑,跟你一起跳,好像也挺帶勁的。”

袁璟堂被他這歪理逗得眼底漾開笑意,捏了捏他的鼻子:“傻話。”

“璟堂哥,我們以後隔一段時間就回杭市公寓看看吧。”

“行啊,想換個地方做?”

谷亦田狡黠地笑,聲音低下來:“璟堂哥,你都想些什麽呢?”

“你不想?你不想的話,那我以後就...”

“想,我現在就特別想,我一直覺得民宿那個大窗戶很適合...”

第二天,他們去了束河古鎮,比大研古城更安靜些。在一家老茶館的二樓露臺,對著流淌的溪水和遠處的田野,消磨了一整個下午。谷亦田不會喝茶,學著袁璟堂的樣子擺弄茶具,不是水太燙就是茶葉放多,最後自暴自棄地推給袁璟堂:“算了算了,袁老師,還是您來,我負責喝。”

袁璟堂接手,動作行雲流水,燙杯、置茶、沖泡,將第一杯清亮的茶湯推到他面前。谷亦田端起,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眉頭舒展開:“哎?這個好喝!甜的!”

“慢慢品。”袁璟堂自己也端起一杯。

陽光暖融融地曬著,時光仿佛被拉得很慢。谷亦田絮絮叨叨地說著工作室的趣事,哪個新來的編舞師是個搞笑男,哪個學員偷偷告訴他是因為看了他的舞臺才決定學跳舞的。袁璟堂大多安靜聽著,偶爾插一句,說到自己新項目的籌備,遇到一個難搞的編劇。

“像你當初一樣難搞嗎?”谷亦田調侃。

“比我還難搞點。”袁璟堂坦誠,眼裏卻有光,“但本子是真的好,值得磨。”

谷亦田看著他談起工作時發亮的眼睛,心裏軟軟的。他的璟堂哥,在不管在哪片天地裏,都能做得很好,依舊迷人。

傍晚,他們在古鎮裏找了一家點評很高的菌子火鍋。湯底滾沸,各種見所未見的菌菇在乳白色的湯裏沈浮,香氣撲鼻。谷亦田一邊給袁璟堂夾菜,一邊警告:“據說沒煮透會見小人,璟堂哥你盯著點時間啊,我可不想拉著你一起躺板板。”

袁璟堂慢條斯理地吃著,看他緊張的樣子覺得好笑:“放心,煮了二十分鐘了,熟了。”

結果谷亦田自己吃得太急,被燙了舌頭,眼淚汪汪地吐著舌頭扇風。袁璟堂無奈,給他倒了杯涼水,又夾了片煮好晾涼的菌子,直接遞到他嘴邊:“慢點,沒人跟你搶。”

谷亦田就著他的筷子吃下,燙到的刺痛被菌子的鮮美和這份照顧熨帖了,他舔舔嘴唇,得寸進尺:“還要。”

一頓飯吃得慢,吃完出來,天已黑透,古鎮的紅燈籠次第亮起,倒映在溪水裏,碎成一片溫暖的星河。

第三天,他們去了拉市海。沒有選擇熱鬧的騎馬劃船路線,而是沿著湖邊棧道慢慢走。高原湖泊遼闊寧靜,倒映著藍天白雲。風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飛。袁璟堂把外套帽子戴上,還是覺得冷,很自然地往谷亦田身邊靠,然後谷亦田抓起他一只手,一起塞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裏。

“暖和點了沒?”袁璟堂問,手指在口袋裏與他交握。

“嗯。”谷亦田點頭,看著遠處水面掠過的候鳥,忽然說,“璟堂哥,等咱們老了,也找個這樣的地方住吧。不用太大,有個院子,能曬太陽,能看見山和水。我要是跳不動了,就天天纏著你給我做飯。”

袁璟堂看著他被風吹得發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握緊了他的手:“好。不過飯得輪流做,不能總欺負我吧。”

“那我給你打下手!”谷亦田立刻說,想了想,又補充,“算了,估計還是我弄得多,你做的比較好吃。”

走累了,他們在湖邊的長椅坐下。谷亦田摸出手機,翻出工作室發來的幾張新舞室學員上課的照片,興致勃勃地指給袁璟堂看:“你看這個孩子,才十五歲,感覺特別好!還有這個……”他分享著他的喜悅和成就感。

袁璟堂認真地看著,聽著,然後說:“上次去你舞室,看你和他們上課的樣子,很好。”

“真的?”谷亦田眼睛更亮了。

“嗯。原先教你演戲,現在看你教別人,有種自家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谷亦田把頭靠在袁璟堂肩上,安靜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覺得人生至此,圓滿得有些不真實。

在雲南的第五天,他們驅車前往更偏遠一些的沙溪古鎮。山路蜿蜒,景色卻越發壯麗。傍晚抵達時,古鎮幾乎保留了最原始的模樣,古樸,寧靜,時間在這裏流速都變慢了。

上午,他們在古鎮裏閑逛。沙溪更小,人更少。走過古戲臺,走過黑惠江上的玉津橋,在先鋒書店的白族老房子裏,各自挑了一本書,坐在院子裏看了半天。陽光透過高大的樹木灑下光斑,偶爾有貓慢悠悠地走過。

午後,谷亦田神神秘秘地拉著袁璟堂:“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們沿著鎮子後面的小路往上走,穿過一片松林,視野豁然開朗。那是一處僻靜的高坡,可以俯瞰整個沙溪壩子,黑惠江如一條玉帶蜿蜒而過,古鎮的青瓦屋頂掩映在綠樹中,遠山疊翠。

“怎麽樣?這地兒,我昨晚散步發現的。”谷亦田有些得意。

“很好。”袁璟堂環顧四周,這裏只有風聲和鳥鳴,天地開闊。

谷亦田從隨身的背包裏掏出一個小絨布盒。他轉向袁璟堂,沒有立刻打開盒子,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

夕陽正在西沈,將天邊染成壯麗的橙紅與金紫,也給袁璟堂沈靜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璟堂哥,”谷亦田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帶著緊張,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堅定,“在來雲南之前,我其實……偷偷準備了點東西。”

他打開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裏面並排躺著兩枚戒指,然後他單膝下跪。

“璟堂哥,你願意跟我一直在一起嗎?”

“袁璟堂,以後的路,不管是窄門還是坦途,是掌聲還是冷箭,我都跟你一起走。你拍戲,我做你的第一個觀眾;你做制片,我無條件投資你;你想嘗試導演,我第一個報名演你的男主角。”

最後,他聲音低了下去,舉起那枚戒指:“所以……袁璟堂,你願意……戴上這個嗎?願意讓我跟你過一輩子嗎?”

風掠過山坡,拂動兩人的發梢。

袁璟堂一直安靜地聽著,看著他因為緊張而繃緊的下頜線,看著他亮得驚人的、盛滿了自己倒影的眼睛,看著他舉著戒指的、微微顫抖卻堅定伸向自己的手。

時間仿佛靜止了。

袁璟堂很輕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谷亦田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裏面迅速積聚起水光。他屏住呼吸,手指穩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微涼的鉑金指環,套進了袁璟堂左手的無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然後,他拿起盒子裏另一枚刻著戒指,遞向袁璟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袁璟堂接過,指尖也帶著顫意。他執起谷亦田的左手,同樣鄭重地,緩慢地,將戒指推到了他的無名指指根。

鉑金圈套住指節的那一刻,谷亦田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不是悲傷,是巨大的幸福和承諾達成的沖擊,讓心臟又脹又疼,唯有淚水能宣洩一二。

袁璟堂擡手,用指腹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動作珍重得像對待易碎的寶物。然後,他握住谷亦田戴上戒指的手,與他十指緊緊相扣。兩枚簡潔的指環挨在一起。

“谷亦田。”袁璟堂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他看著谷亦田通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早就跟你栓在一起了。”

他頓了頓,將交握的手舉到兩人眼前,看著那兩圈微光:“這個,我很喜歡。”

谷亦田的眼淚流得更兇,卻咧開嘴笑了,那笑容混合著淚水,有點狼。他用力回握袁璟堂的手,將那交握的、戴著戒指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讓袁璟堂感受那裏瘋狂而喜悅的跳動。

“那說好了,”他聲音哽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一輩子。少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

“嗯,說好了。”袁璟堂應著,擡頭,吻去他眼角的淚,然後吻上他顫抖的、帶著鹹澀淚水的唇。

......

我們最初想光明正大在一起,想得到所有人祝福,後來發現,無需轟轟烈烈的官宣,不用全網的祝福,也能實現真正的天長地久。

我們也終於明白,最好的相守,不是活在別人的目光裏,而是活在彼此的陪伴裏,遠離輿論的紛擾,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我們曾那麽渴望世界的掌聲,後來才明白,掌聲會停,舞臺會暗,人群會散。我們也曾那麽恐懼世界的惡意,後來才發現,惡意如風,永不停息,只是掠過不同山丘。現在,我們不再追著光跑,也不再怕影子黑。我們把自己活成了可以互相依靠的岸,也活成了彼此餘生裏,最尋常也最珍貴的風景。這樣就很好。我們的故事,不再需要別人來追更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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