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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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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快樂

臘月二十八,青灣的空氣裏浸滿了年味。鹹濕的海風也壓不住家家戶戶飄出的煎炒烹炸的香氣。谷亦田拖著行李箱回到自家小院時,天色已近黃昏,院門口那對嶄新的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爸!媽!我回來啦!”他推開虛掩的院門,揚聲喊道,語調是只有在家才會有的、全然放松的輕快。

“喲!這是誰家的小帥哥回來啦?”田湘雲女士系著條喜慶的圍裙,舉著鍋鏟就從廚房探出身,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兒子頭上,眼睛一亮,“快轉過去讓媽看看後面!哎呦老谷,你快來看,兒子這新發型,後面這狼尾留得,可真時髦!”

谷櫟白教授不緊不慢地從書房踱出來,眼鏡滑到鼻梁中段,他扶了扶眼鏡,仔細端詳了幾秒,認真點評道:“嗯,前面短,後面長,這叫什麽……尾巴?倒是挺精神,比上回那個板寸看著柔和點。就是吃飯的時候,後面這頭發不會掃到碗裏吧?”

谷亦田被他爸這清奇的關註點逗樂了,笑著把行李箱靠墻放好,“爸!這是造型!為了拍新專輯,造型師特意設計的,說是有種覆古又未來的感覺,貼合我新歌的風格。”他邊說邊隨意地甩了甩頭,讓頸後的發尾輕輕晃動,“怎麽樣,酷不酷?”

“酷!我兒子怎麽樣都酷!”田湘雲立刻捧場,圍著兒子轉了小半圈,“這發型配你那張小臉,好看!到時候MV裏肯定更帥!哎,別站著了,快洗手吃飯!就等你了!”

餐廳裏,飯菜的香氣更是濃郁。滿滿一桌子菜,正中是咕嘟冒泡的砂鍋,旁邊擺著白菜粉條、白灼蝦、紅燒肉,還有幾樣清爽的時蔬。

“媽,你這手藝,米其林三星都比不上!”谷亦田坐下,深深吸了口氣,由衷讚嘆。

“少拍馬屁,趕緊吃!”田湘雲笑著給他夾了只最大的蝦,“哎,前兩天說買了新車,開起來怎樣?”

回京城之後,谷亦田給自己買了一輛砂金石綠保時捷911,平時開。

“舒服,挺穩的。主要是方便。”谷亦田剝著蝦,語氣輕松,“在京城那邊也還行,就是地方小了點,等年後新專輯宣傳期忙完,再看看要不要換個地方住。”

“嗯,住得舒心最重要。”谷櫟白接過話頭,給自己倒了杯小酒,“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戲謔看向兒子的頭發,“你這新‘尾巴’,睡覺不會壓著嗎?”

“爸!”谷亦田哭笑不得,“您就放心吧,礙不著睡覺!對了,新專輯後期都差不多了,年後拍完MV就準備宣傳了。”

田湘雲聲音高了幾度,“什麽時候發?有沒有給我和你爸留兩張?媽到時候發動我們系所有老師給你打榜去!”

谷櫟白也笑了,搖搖頭:“你媽這粉絲當得,比追星小姑娘還投入。不過亦田,工作有進展是好事。來,碰一個,祝賀我兒子事業再進一步。”

三口人舉起杯子,其樂融融。幾杯下肚,話匣子徹底打開。

田湘雲吃得差不多了,拿紙巾擦了擦嘴,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裏閃爍著好奇又興奮的光,壓低了聲音:“兒子,媽問你個事兒,你可得老實回答。”

“嗯?什麽事兒神神秘秘的?”谷亦田正在對付一塊魚肉。

“就是……你們拍那個《苦夏夜》,”田湘雲頓了頓,手指對著自己的嘴唇比劃了一下,“那種同志電影……跟袁影帝拍吻戲戲的時候,你頂著現在這個發型,還是之前那個板寸啊?這發型接吻……會不會紮到人家?”

“噗——媽!”谷亦田差點被嘴裏的肉噎住,臉瞬間漲紅,趕緊喝了口飲料順下去,“您這關註點也太奇怪了!當然是拍戲時的發型啊!而且……而且都是有技巧的!”他窘迫得差點語無倫次,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此刻柔順的狼尾,仿佛在慶幸不是板寸。

一旁的谷櫟白也被妻子這角度刁鉆的問題嗆得輕咳了一聲,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縱容的調侃:“田教授,你這科研精神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我這不是好奇嘛。”田湘雲理直氣壯,“工作需要!我這是關心兒子的專業素養,對吧兒子?”她又把目光轉向谷亦田,充滿期待。

谷亦田耳朵尖都紅了,在父母如此“專業”的探討下,他簡直想原地消失。“……反正……反正就是很專業就對了!袁老師也很專業!您就別問那麽細了!”他求助般地看向父親。

谷櫟白收到兒子的信號,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你再問下去,你兒子這新造型都要害羞得炸毛了。來,亦田,吃魚,壓壓驚。不管什麽發型,戲拍好了就行。”

田湘雲也見好就收,笑著擺擺手:“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哎呀,我兒子真是長大了,事業也進步,還會自己寫歌……”她語氣裏滿是驕傲。

這個話題總算在谷亦田面紅耳赤和父親的打趣中翻篇了。接下來的聊天又回到了家常裏短,氣氛重新變得輕松溫馨。谷亦田看著對面拌嘴逗趣的父母,感受著這久違的、毫無壓力的家庭溫暖,心裏那塊因為某個人而始終懸著的石頭,似乎也稍稍落下了一些。

臘月三十,除夕夜。港島半山,萬家燈火如星河傾瀉,與維港兩岸璀璨的燈飾交相輝映。袁家半山別墅裏,暖意融融,喧囂鼎沸,姑姑伯母們圍坐在沙發上,手腳麻利地包著利是封是。袁家是典型的傳統大家族,過年講究團圓,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袁家是藝術世家,祖父是享有盛譽的書法家,祖母出身戲曲名門,有兩兒一女,袁璟堂的父親袁聽松排行第二。

袁璟堂剛將一大盆金桔擺到玄關,就被妹妹袁曄雯神神秘秘地拽到了相對安靜的陽臺。這裏相對安靜,能將維港的夜景盡收眼底。

“哥!”袁曄雯張開手臂,給了袁璟堂一個結實的擁抱,“可算見到真人了!微信上說得再多,都不如親眼看看你。”她松開手,仔細端詳著哥哥,剛從茱莉亞音樂學院放假回來,上午剛剛落地,眼神裏充滿了關切,“這大半年……你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

袁璟堂被她這直接的關心弄得心裏一暖,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什麽過不來的,你看,這不挺好。”

“少來,跟我還裝。”袁曄雯靠在他旁邊的欄桿上,聲音低了下來,“離婚的事,爸媽雖然沒多說,但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不好受。然後緊接著就覆出拍戲,還是關導的戲,壓力肯定不小。你這半年,跟坐過山車似的。”

袁璟堂望著遠處港灣的點點燈火,沈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是有點突然。不過,忙起來也好,沒時間想太多。”

“那你覆出第一部戲就接《苦夏夜》這種題材,”袁曄雯側頭看他,眼神裏帶著探究和一絲保護欲,“是不是壓力特大?我聽說關導要求出了名的嚴格。而且……”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跟你搭戲的還是谷亦田,他那種韓團頂流出身,粉絲那麽多,會不會不太好相處?有沒有給你氣受?”她的問題帶著妹妹式的護短,先入為主地擔心哥哥受了委屈。

聽到谷亦田的名字從妹妹口中這樣被提出來,袁璟堂微微一怔,眼前閃過那個年輕人亮晶晶的眼睛。他失笑搖頭:“你想哪兒去了。他……不是那種人。”

“嗯?”袁曄雯敏銳地捕捉到哥哥語氣裏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溫和,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真的假的?我們舞社前兩天還扒了Crys的一首歌,那個難度簡直非人類,他算是韓國那邊三四代男團裏舞跳的很好了。但演戲畢竟是兩回事吧?沒拖你後腿?”她的話語像連珠炮,頓了頓,又拋出一個炸彈問題。“你跟他演情侶,會不會被他的氣場壓制?”

袁璟堂倚在欄桿上,看著妹妹激動的樣子,聽懂了言下之意,忍不住想逗她:“袁曄雯,你到底是關心你哥的演技,還是純粹來刺探軍情的?再說,你哥我也是專業演員,誰壓誰還不一定呢。”

“不僅沒拖後腿,還挺讓人意外的。”袁璟堂的語氣自然了些,語氣十分客觀,卻也有一絲讚賞,“他很認真,肯下功夫,一點就通。在片場也不像有些年輕人那麽浮躁,挺踏實的一個孩子。”

“喲,評價這麽高?”袁曄雯挑眉,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看來這個谷亦田有點東西啊,能讓我哥給出這種評語。那我倒是更期待看成片了,看你們兩個畫風差這麽遠的人,所以到底誰壓誰,按照身高和這個長相......”

她話沒說完,客廳裏傳來母親的呼喚:“阿堂!別躲清靜了,帶著你妹快過來幫忙端菜,準備開飯了!”

團圓飯在巨大的圓形餐桌上展開。豐盛的盆菜居於中央,冒著誘人的熱氣,周圍環繞著白切雞、清蒸東星斑、發財豬手等寓意吉祥的菜肴。一家人舉杯互道“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然而,溫馨之下總有暗流。幾輪敬酒過後,話題漸漸轉向。大伯母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袁璟堂身上,臉上堆著關切的笑:“阿堂今年一個人回來過年,看著是比上次見清減了些。工作再忙也要顧好身體呀。阿盈……她今年是在歐洲巡演,沒回來嗎?”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餐桌上瞬間安靜了幾分,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來。

母親立刻在桌下輕輕拍了拍袁璟堂的手背,父親則沈穩地開口,試圖緩和:“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阿堂剛在雪城拍完戲,挑戰很大,收獲也不少。”

但大伯似乎沒領會這話,順著話頭,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說教:“收獲多自然是好。不過璟堂啊,不是大伯多嘴,你剛經歷……那麽一檔子事,接戲更該謹慎。現在拍的這種題材,外面風言風語多,對你個人形象終究是個考驗。咱們家是體面人家,有些事,還是要多考慮。”這話裏的指責意味雖不尖銳,卻讓氣氛更顯凝滯。

袁璟堂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平靜。他擡眼,目光掃過大伯夫妻兩人,又落回眼前的碗碟,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謝謝大伯關心,我很好。演員的本分是演好角色,至於外面的聲音,誰愛聽誰聽去吧。”他語氣從容,不見絲毫火氣,隨即自然地轉向身旁正在啃雞腿的小堂妹,溫聲問起她學校的趣事,成功地將略顯尷尬的話題引開。

袁曄雯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趁大家不註意,對袁璟堂用力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酷!別理他們!”

年夜飯吃了很久,一家人有的移步客廳看電視,有的去打麻將。袁曄雯湊到袁璟堂身邊,塞給他一個剝好的橘子,低聲說:“哥,等你電影在北美上映,我包場請我同學去看!給你撐場子!”

袁璟堂看著妹妹義氣的樣子,心裏一暖,揉了揉她的頭發:“行了,知道你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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