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歸巢了

“可是……”南笙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濃重的醉意，和一種豁出去的、不管不顧的真誠，“我這裏……”他拉著南燼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裏正急促地跳動著，“好奇怪。”

“看到你受傷，會難受。看到你皺眉，會想……讓你別皺眉。你不在的時候，會看時鐘……你回來的時候，明明怕得要死，可這裏……”他用力按了按南燼的手背，仿佛要讓他感受自己心臟的搏動，“又會跳得快一點。”

他擡起迷蒙的淚眼，看著南燼那雙因為驚愕而微微睜大的、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帶著酒氣和哭腔，卻無比清晰地說：

“南燼，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喜歡你這個瘋子，變態，控制狂……”

“你說，我是不是……也瘋了？”

話音落下，酒窖裏一片死寂。

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一個粗重，一個急促。

南燼臉上的醉意似乎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南笙從未見過的、近乎空白的怔忡。

他死死盯著南笙，像是要把他看穿，看到靈魂深處去。

他的目光極其覆雜，有震驚，有懷疑，有狂喜，有更深的偏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良久，他猛地伸手，將南笙重重按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碎。

“你...再說一遍，好不好？”他聲音嘶啞，命令道，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南笙被他勒得生疼，酒意和勇氣卻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閉上眼，將臉埋在南燼的胸口，聽著那擂鼓般的心跳，重覆道：“我喜歡你，南燼。”

“很喜歡。”

“喜歡得……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南燼沒再說話。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著他，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南笙幾乎以為他要這樣把自己勒死。

然後，南燼低下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粗暴的掠奪，不再是懲罰性的標記，而是……溫柔的，珍重的，甚至帶著一種虔誠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吮吸著他的唇瓣，舔舐著他的齒列，動作緩慢而深情，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南笙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不知所措，只能生澀地回應著。

酒意和這個吻讓他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一吻結束，兩人都氣息不穩。南燼抵著他的額頭，灼熱的呼吸交織。

“南笙，”他叫他的名字，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眼底翻湧著南笙看不懂的、濃烈到極致的情緒，“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喜歡我，就要喜歡一輩子。”

“哪怕我下地獄，你也要跟著。”

“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狠戾，“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鎖在我身邊，直到死。”

這依舊是偏執的、病態的宣言。

但此刻聽在南笙耳中，卻像是最深情的告白。

他知道，這是南燼能給出的，最極限的承諾。

他含著淚，點了點頭。

“好。”他說。

南燼不再言語，只是再次深深地吻住了他。

這一次，溫柔中夾雜了失控的狂熱，仿佛要將彼此的靈魂都吞噬進去。

酒窖冰冷，他們的身體卻滾燙。

昂貴的紅酒被打翻在地，暗紅色的液體浸濕了地毯，如同盛開的、罪惡而妖艷的花。

那一夜之後，某些東西徹底改變了。

南燼依然偏執，依然掌控欲強烈，但那份暴戾中，開始摻雜了更多直白的、不加掩飾的欲望和……溫柔。

是的，溫柔。

一種獨屬於南燼的、笨拙的、甚至有些扭曲的溫柔。

他依然會給南笙戴上腳鏈，但會在鏈子上掛上一個精巧的、刻著兩人名字縮寫的鉑金環。

他依然限制南笙的自由，但會親自開車帶他去他想去的地方（當然，全程監控）。

他依然會在夜晚索取無度，但會記得事後清理，會在他疲憊時，將他摟在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背，直到他沈沈睡去。

南笙也變了。

他眼中不再只有恐懼和認命，開始有了光亮，有了溫度。他會對南燼笑，雖然那笑容依舊帶著小心翼翼的痕跡。

他會主動靠近南燼，在他工作疲憊時，安靜地靠在他身邊。

他會嘗試著做南燼喜歡的食物（盡管常常失敗），會在南燼心情不好時，笨拙地說一些並不可笑的笑話。

他們像兩個在黑暗深淵裏互相依偎的怪物，用扭曲的方式，汲取著彼此身上唯一的溫暖。南燼用他的偏執和占有，為南笙鑄造了一座無法逃離的囚籠；而南笙，用他漸漸敞開的、帶著傷痕的心，為這座囚籠點亮了一盞微弱的、卻獨一無二的燈。

他知道這份感情畸形、危險，不容於世。他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布滿荊棘的不歸路。

但當他被南燼緊緊擁在懷裏，聽著那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那份近乎窒息的占有和珍視時，南笙想，或許就這樣吧。

他是南燼囚禁的金絲雀。

而南燼，是他心甘情願棲息的那棵，有毒的、卻也是唯一的喬木。

他們彼此囚禁，彼此依存，在罪惡與愛欲交織的泥沼裏，糾纏至死。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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