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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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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傾訴

轉折發生在一個雨夜。

南燼去參加一個無法推脫的應酬,回來時已是淩晨,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

他罕見地沒有直接去書房或臥室,而是搖搖晃晃地推開了一樓小偏廳的門——那裏是南笙最近常待的地方,有一整面墻的書櫃,和一張面對落地窗的柔軟沙發。

南笙正蜷在沙發裏看書,聽到聲音擡頭,便看見南燼扶著門框,眼神渙散,領帶扯得松垮,襯衫扣子解開了幾顆,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喝醉了,醉得很厲害,腳步虛浮,但那雙眼睛,在酒精的浸染下,少了平日的銳利和冰冷,多了幾分迷茫和……一種南笙從未見過的脆弱。

“南笙?”

他含糊地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

南笙放下書,站起身,下意識想去找保姆煮醒酒湯。

但南燼已經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別走。”

南燼說,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固執的孩子。

他拉著南笙,一起跌進寬大的沙發裏。

南笙被他沈重的身體壓住,動彈不得,鼻尖充斥著烈酒和南燼身上獨有的、清冽又危險的氣息。

南燼將臉埋在他的頸窩,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陣戰栗。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緊緊地抱著他,手臂環著他的腰,勒得他生疼。

“南笙……”

他又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某種壓抑的痛苦,“疼……”

南笙身體一僵。

南燼會說疼?這個仿佛用鋼鐵和寒冰鑄就的男人?

“哪裏疼?”

他聽到自己幹澀地問。

“……這裏。”

南燼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口,心臟的位置。隔著襯衫布料,南笙能感覺到那下面劇烈而紊亂的跳動。

“難受。”

他含糊地嘟囔,像個找不到歸途的迷路者。

醉酒後的南燼,褪去了所有堅硬的偽裝,露出了內裏從未示人的、鮮血淋漓的傷口。

他斷斷續續地、語無倫次地說著話。

說小時候被丟進狼犬訓練場,說第一次開槍時手在抖卻被父親扇了耳光,說那些背叛與算計,說午夜夢回時怎麽也甩不掉的粘稠血腥……還有,季昀深。

“他碰你……這裏……”

南燼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南笙頸側那個早已淡去、卻仍留有細微痕跡的齒印(那是他自己留下的),聲音裏帶著濃烈的恨意和後怕,“我殺了他……應該殺了他……”

南笙靜靜地聽著,沒有安慰,也沒有抽回手。

他只是任由南燼抱著,任由那些滾燙的、痛苦的、混亂的話語,像熔巖一樣淌進他的耳朵,燙傷他的心。

原來,這個看似無所不能、掌控一切的男人,內裏早已千瘡百孔,被黑暗和瘋狂蠶食殆盡。

他的暴戾,他的偏執,他近乎病態的占有欲,或許並非全然出自惡意,而是一種扭曲的、自毀般的自我保護,是深淵裏的溺水者,抓住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哪怕將那浮木一同拖入地獄。

這個認知,像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南笙心中那道裂痕。

他忽然不那麽怕了。

不是不怕南燼的傷害,而是不怕南燼這個人了。

他看到了這個人強大背後的脆弱,瘋狂背後的傷痛。

這個認知,奇異地,在他心底滋生出一絲……憐惜。

是的,憐惜。

對這個囚禁他、傷害他、卻也笨拙地、以自己扭曲的方式“照顧”著他的男人,產生了憐惜。

酒精的後勁徹底上來,南燼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了無意識的呢喃,最後徹底安靜下來,只是手臂還死死箍著南笙,沈沈睡去。呼吸均勻,眉頭卻依舊緊蹙。

南笙被他壓著,動彈不得。

雨聲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單調的聲響。偏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籠罩著相擁的兩人。

南笙聽著耳邊沈穩的呼吸聲,感受著胸膛下那顆依舊快速跳動的心臟,忽然覺得,這個雨夜,這個帶著酒氣和痛苦的擁抱,竟然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讓他感到一種詭異的……安寧。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沒有被壓住的那只手,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落在了南燼汗濕的額發上,動作生疏地,一下下梳理著。

睡夢中的南燼,似乎感受到了這細微的碰觸,緊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舒展了一點點。

南笙看著他那張褪去冰冷和暴戾後,顯得異常英俊甚至有些脆弱的睡顏,心裏某個角落,轟然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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