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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兒被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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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兒被綁了

雨夜的姜糖水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漣漪遠比南燼預想的要久。

他開始允許南笙在別墅裏擁有稍多的“自由”——比如,可以在保鏢“陪同”下,去別墅後的玻璃花房待上整個下午,侍弄那些嬌貴的蘭花。

南燼的書房裏,偶爾會多出一枝被精心修剪過、插在細頸瓶中的素心蘭,幽幽地吐著冷香。

他依舊沈默、順從,但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眸裏,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屬於活物的光。

南燼審視著那點光,像猛獸審視爪下獵物微弱的掙紮,既有掌控的饜足,又隱隱被那點生機挑起了更深的、連自己都未曾厘清的興致。

變故發生在一個沈悶的午後。南燼去了城郊的私人機場,處理一批不能見光的“貨物”。

南笙被留在別墅,像往常一樣,在花房給一株墨蘭分株。

泥土的腥氣混著植物的清氣,讓他有片刻恍惚,幾乎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在實驗室裏埋頭做項目的普通研究員。

直到後頸傳來尖銳的刺痛,眼前瞬間被黑暗籠罩。

意識沈淪前,他只聞到一股陌生的、帶著皮革和硝煙味的男性氣息。

醒來時,身下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空氣裏彌漫著舊木料和塵土的混合氣味。

眼睛被黑布蒙著,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粗糙的麻繩勒進皮肉。他沒敢動,放緩呼吸,仔細聆聽。

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有回音。

遠處隱約有汽車駛過的聲音,但很模糊。空氣微涼,應該不是地下室就是廢棄的倉庫。綁架他的人腳步很輕,訓練有素,不止一個。

雨水混著灰塵,從倉庫破敗的窗欞縫隙滲入,在地面洇開深色的汙跡。南笙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磚墻,腳踝上精致的銀色鎖鏈隨著他細微的動作發出冰冷的輕響。

棉質襯衫沾滿了塵土,領口在掙紮中被扯開一道口子,露出小片蒼白的皮膚和清晰的鎖骨。

季昀深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年輕的男人蜷在墻角,黑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低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脆弱,易碎,像一件被精心養護卻又意外摔落的名瓷,裂痕從內部蔓延,卻奇異地維持著表面的完整。

“還是不肯吃東西?”

季昀深揮退手下,踱步過去,鋥亮的皮鞋尖幾乎碰到南笙蜷起的膝蓋。

他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昏暗光線下晃動。

南笙沒擡頭,也沒應聲。

被帶到這個鬼地方已經三天,除了水,他拒絕任何食物。

不是絕食抗議,只是沒胃口。恐懼和未知像冰冷的藤蔓纏住心臟,擠壓出所有生存的欲望。

季昀深蹲下身,冰涼的酒杯邊緣碰了碰南笙的下巴。

“嘖,南燼倒是會養,瘦得一把骨頭。”

他語氣輕佻,目光卻像探針,仔細刮過南笙每一寸暴露的肌膚,最後落在他微微顫抖的眼睫上。

“不過,這副倔強又認命的模樣,確實比那些主動往身上貼的有趣。”

南笙終於擡起眼。

三天未進食,他的眼睛顯得更大,漆黑的瞳仁裏沒什麽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倦和沈寂。

“季少,”

他開口,聲音因幹渴而沙啞,

“抓我來,如果是為貨,找南燼談。如果是為人……”

他頓了頓,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虛無的笑,

“我已經是他的了,從裏到外。你搶去,也不過是件別人用過的舊物。”

這話說得直白又自輕,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

果然,季昀深臉上的玩味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陰鷙。

他討厭“別人用過”這個詞,更討厭南笙這種仿佛認命、實則將他和南燼都貶低為“掠食者”的平靜。

“舊物?”

季昀深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輕,

“南燼碰過你哪裏?這裏?還是這裏?”

他的手指劃過南笙的脖頸、鎖骨,帶著露骨的侮辱意味。

南笙身體僵住,卻沒有掙紮,只是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像瀕死的蝶翼。

“你可以自己檢查。”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或者,殺了我。看南燼會不會為了件‘舊物’,跟你不死不休。”

他在賭。

賭季昀深對南燼的憎惡,賭他那份扭曲的、想要徹底擊垮南燼所有物的征服欲。

純粹的折磨或殺害,或許不足以讓季昀深獲得最大的快感。

季昀深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低笑出聲,松開了手。

“激將法?”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南笙,

“不錯,有點意思。我改主意了。他抿了一口酒,“我不光要南燼的貨,他的人,我也要。而且,要讓他親眼看著,他是怎麽一點點失去的。”

他彎腰,湊近南笙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

“我會好好‘養’著你,比南燼更精細。等你習慣了我的味道,我的規矩,我再把你……洗幹凈了,送還給他。”

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你說,到時候,他是會要你呢,還是覺得……臟?”

南笙猛地睜開眼,眼底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那是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光芒。

季昀深看著他滿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臉:“這才對嘛,有點生氣,才像活人。”

從那天起,季昀深換了一種方式。

他不再將南笙單純囚禁,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耐心”,開始他的“馴養”。

他讓人送來幹凈合身的衣物(不再是南燼準備的素淡風格,而是更精致、甚至略帶奢靡),食物是精心搭配的餐點(雖然南笙吃得很少),甚至還有書籍和音樂。

他有時會親自過來,什麽也不做,就坐在不遠處,看著南笙。

那目光不再僅僅是評估,更像是在觀察一件需要重新打磨、刻上自己印記的藝術品。

“南燼喜歡看你穿什麽?白色?米色?”

季昀深有一次拎著一件煙灰色的絲綢襯衫,比劃在南笙身上,

“太素了。試試這個。”

他命令南笙換上。

南笙抗拒,他便親自上手手指冰涼,不容置疑地剝下南笙身上原本的衣物,將那件過於柔軟的絲綢襯衫套在他身上。

過程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羞辱性質的“服侍”。

南笙咬著牙,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任由他擺布。

“很適合你。”

季昀深後退兩步,欣賞著,目光流連在他因屈辱而微微泛紅的眼角和緊抿的唇上,“以後就穿這個顏色。我喜歡的顏色。”

他甚至開始“糾正”南笙的一些小習慣。

“南燼是不是不許你碰鋼琴?”

季昀深不知從哪裏弄來一架昂貴的三角鋼琴,放在倉庫清理出的一個相對幹凈的角落,“彈給我聽。”

南笙站在鋼琴邊,手指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不會?還是不想?”

季昀深坐在唯一的沙發上,支著下巴,

“南燼把你養成這樣?連取悅人都不會?”

他的語氣帶著嘲弄,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彈。或者,我幫你活動活動手指。”

南笙最終還是坐下了。

手指落在冰冷的琴鍵上,生疏地按下幾個音符。他確實會彈,是原主留下的肌肉記憶,但靈魂早已換人,彈出的調子幹澀破碎。

季昀深卻聽得饒有興致,仿佛那不是音樂,而是南燼“所有物”被強行扭曲時發出的悲鳴。

這種緩慢的、精神上的侵蝕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南笙覺得自己像一塊浸水的木頭,正在被季昀深用另一種方式,一寸寸撬開原有的紋理,試圖灌註進屬於他的顏色和氣味。

他沈默地抵抗著,用日益消瘦和更深的沈寂。

但季昀深極有耐心,如同最優秀的獵手,享受著獵物逐漸崩潰的過程。

直到南燼的到來,如同暴風撕裂脆弱的蛛網。

當南燼一身血腥與硝煙、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般踹開門時,南笙正被季昀深按在鋼琴邊,強迫他辨認一份樂譜——那是季昀深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曲子,一種更深入的精神標記。

槍聲、怒吼、打鬥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南笙被季昀深猛地拽到身後,成為短暫的對峙中的人質與屏障。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幾乎要迸出火星。

南燼的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季昀深扣在南笙肩上的手,那眼神像是要將那只手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撕碎。

季昀深則噙著冰冷的笑,將南笙更緊地箍在身前,指尖甚至惡意地摩挲著南笙頸側蒼白的皮膚。

“南燼,看看,”

季昀深的聲音帶著勝利者的愉悅,

“你的小雀兒,這幾天在我這兒,好像……也沒那麽想回去?”

南燼的槍口穩如磐石,對準季昀深的眉心,但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在南笙臉上燙過。

他看到南笙蒼白的臉,淩亂的發,身上那件陌生的、刺眼的煙灰色絲綢襯衫,以及頸側被季昀深手指觸碰的地方。

那一刻,南笙清晰地看到南燼眼底有什麽東西碎裂了,那是比暴怒更可怕的、混合著毀滅欲和某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放開他。”

南燼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浸著血。

“憑什麽?”

季昀深輕笑,“他現在,說不定更喜歡我這兒。至少,我不會把他關在籠子裏,只當個漂亮的擺設。”

他低頭,在南笙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卻足以讓南燼看清口型,“告訴他,你喜歡哪兒?嗯?”

南笙渾身冰冷,如同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

他能感受到南燼瀕臨爆發的殺意,也能感受到季昀深刻意的羞辱和挑撥。

這兩個人都是瘋子,將他視為戰利品,視為打擊對方的工具。

他必須選擇。在這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羅場裏,他必須為自己選擇一條或許能茍延殘喘的路。

時間仿佛凝固。

槍口,目光,呼吸,都緊繃到極致。

南笙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擡起眼。他沒有看季昀深,也沒有看南燼身後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他的目光,越過了彌漫的硝煙和血腥氣,越過了季昀深志在必得的冷笑,直直地,看向南燼。

看向那雙赤紅的、幾乎要被瘋狂吞噬的眼睛。

然後,他動了。

不是掙紮,也不是順從季昀深的力道。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後一撞!

季昀深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個趔趄,扣著他肩膀的手下意識松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南笙如同離弦的箭,掙脫了季昀深的鉗制,沒有撲向門口,沒有尋求任何庇護,而是踉蹌著,朝著南燼的方向,撲了過去!

他的目標明確——南燼手中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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