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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藥香、陽光與一筆一畫的寫字聲裏，慢悠悠滑入盛夏。
苗寨的蟬鳴從清晨叫到日暮，山間綠意濃得化不開，吊腳樓被裹在層層疊疊的蒼翠裏，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連帶著空氣都浸著濕潤的清涼。
虞錦軺的身子，在祈清衍日覆一日的照料下，一點點緩了過來。
他不再動不動就咳血，也沒再走兩步就發虛，臉色漸漸有了血色，原本單薄得硌人的肩膀，也慢慢長了點肉，眼底的青黑褪去，一雙眼睛愈發清亮，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著，像山澗最幹凈的泉水。
祈清衍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知道，是時候了。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透過木窗落在竹席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素素盤在窗臺上，銀鱗被曬得發亮，懶洋洋地吐著信子。
虞錦軺正趴在矮桌上寫字，握著祈清衍給他買的鉛筆，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
從最簡單的一、二、三，到自己的名字，再到祈清衍的名字，如今他已經能歪歪扭扭寫下一整行，雖然算不上特別好看，卻一筆都不含糊。
祈清衍坐在他對面，手裏拿著手機，看似在處理工作，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
青年垂著眸，長睫毛輕輕顫動，眉頭微微蹙著，一副全神貫註的模樣，寫累了，就擡手蹭蹭鼻尖，偶爾擡頭，對上祈清衍的視線，會立刻彎起眼睛，甜甜喊一聲：“阿哥。”
“嗯。”祈清衍應著，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這幾個月，他把所有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實在推不掉的，就去山下的鎮上急速處理掉。
他成了吊腳樓裏最固定的身影，早上熬藥，白天陪著曬太陽、教寫字，晚上給虞錦軺揉胸口、按手腕，連阿婆都笑著說，虞錦軺長這麽大，從來沒被人這樣精心照料過。
寨裏的人早已接納了他。
孩子們每天放學，都會跑到吊腳樓下，喊一聲“祈阿哥”，想聽他講山外面的故事，祈清衍也從不拒絕，搬張竹椅坐下，給他們講城市的高樓、寬闊的馬路、夜裏亮如白晝的路燈、不用燒柴就能做飯的電器。
他還會教寨民一些簡單的衛生常識，告訴他們傷口要消毒，生水要燒開，頭疼發熱不能只靠草藥，必要時要去鎮上的醫院，他幫老人修過家具，幫年輕人處理過情感問題，幫寨裏解決過不少他們搞不懂的麻煩。
曾經那個冷漠疏離、一心只想逃離苗寨的外鄉人，如今成了寨裏最受敬重的人。
而所有人都知道，他做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一個虞錦軺。
虞錦軺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紙推到祈清衍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邀功的意味：“阿哥，我寫得好嗎？”
紙上，是一遍又一遍的“祈清衍”，雖然筆畫還有些生硬，卻整齊認真，每一筆都藏著小心翼翼的喜歡。
祈清衍拿起紙，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跡，聲音溫柔：“很好，比昨天進步很多。”
虞錦軺立刻笑開，像得到了最珍貴的獎賞，湊過去，下意識往祈清衍身邊靠，腦袋輕輕擱在他肩膀上：“都是阿哥教得好。”
祈清衍側頭，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少年皮膚很白，被陽光曬得微微泛粉，唇線淺淡，氣息幹凈，全是未經世事的純粹。
他心裏那根藏了許久的弦，輕輕一動。
是時候說了。
他擡手，輕輕握住虞錦軺的手，將人微微轉過來，讓他正視自己。
虞錦軺楞了一下，看著祈清衍認真的眼神，莫名有些緊張，手指輕輕攥了攥：“阿哥，怎麽了？”
“軺軺。”祈清衍第一次這樣叫他，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虞錦軺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下意識以為他要走，他的眉眼瞬間皺起：“阿哥，你是不是……要回城裏了？你不要我了？”
“不是。”祈清衍立刻打斷他，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後頸，穩住他慌亂的情緒，“我不是要走，我是要帶你一起走。”
虞錦軺徹底楞住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懂：“什麽叫……帶我一起走？”
“嗯。”祈清衍點頭，目光認真而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我要帶你離開苗寨，去城裏，去我生活的地方，以後，我們一起在城裏生活。”
虞錦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不是沒有幻想過。
每次聽祈清衍講山外面的世界，每次看著他對著手機和遠方的人說話，他都會偷偷想，如果自己也能跟在阿哥身邊，去看看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該多好。
可那也只是想想。
他從小在山裏長大，沒見過世面，不識字，不會用手機，沒有身份證，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城裏那樣繁華的地方，怎麽會容得下他這樣的人。
他怕自己給祈清衍添麻煩，怕自己什麽都做不好，怕城裏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更怕……祈清衍只是一時興起，到了城裏，就不要他了。
虞錦軺的臉色有點覆雜：“阿哥，我不去……我什麽都不會，我去了城裏，只會給你添麻煩，我……”
“我知道你怕什麽。”祈清衍沒讓他躲開，伸手，輕輕將他攬進懷裏，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獸，“我知道你沒去過城裏，怕陌生，怕不懂，怕給我添麻煩，這些我都知道。”
“可是軺軺，”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你不能一輩子困在這座山裏，你身子不好，城裏有更好的醫生，有更好的藥，能把你的身體徹底養好，你不識字，我可以教你，你不會用手機，我可以教你，你什麽都不會，沒關系，我可以一點一點，全部都教給你。”
虞錦軺埋在他懷裏，貪婪的汲取著祈清衍的味道：“可是我沒有身份證，我哪裏都去不了，阿婆也說過，我是黑戶，出不了大山。”
“這些我早就安排好了。”
祈清衍輕輕推開他，擡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身份證、戶口，我托朋友早就開始辦了，寨裏的證明已經簽好，材料也已經交上去，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有屬於自己的身份證，有合法的身份，你可以堂堂正正走出苗寨，堂堂正正站在我身邊。”
虞錦軺猛地擡頭，一臉不敢置信，顯然是沒有料到祈清衍會瞞著他為他做這麽多：“……你早就安排好了？”
“是。”祈清衍點頭，“從決定留在你身邊的那天起，我就在計劃這件事，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是怕你不安，怕你拒絕，想等你身子養好一點，再慢慢跟你說。”
他頓了頓，繼續道：“城裏的房子，我也托謝星臨找好了，安靜，環境好，離醫院近，很適合你養身體，我還找了適合零基礎的識字班，等我們過去，就可以帶你去上課，手機我也給你準備好了，裏面存了我的號碼，你想我，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一樁樁，一件件。
全是虞錦軺從未敢奢望過的事情。
全是祈清衍瞞著他，默默為他鋪好的路。
虞錦軺看著眼前的人，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歡喜與感動，瞬間沖垮了所有防線。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在他安安穩穩曬太陽、寫字、依賴著祈清衍的時候，這個人已經為他考慮好了那麽遠那麽多。
從身份，到住處，到學習，到未來。
全是他。
“阿哥……”虞錦軺哽咽著，伸手，緊緊抱住祈清衍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哭了出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祈清衍輕輕回抱住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因為你值得。”
“以前，我恨過你，怨過你，覺得你偏執，覺得你荒唐。”
“但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為什麽不能對你好。”
虞錦軺哭得渾身發顫，所有的不安、自卑、惶恐，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知道，祈清衍是認真的。
不是一時興起，不是隨口說說，是真的打算帶著他，走出這座大山，去一個全新的世界，一起生活。
“我……我跟你走。”哭了許久，虞錦軺才擡起頭，眼眶紅腫，睫毛濕漉漉的，卻眼神堅定，“阿哥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別不要我，我會乖乖聽話，我會認真寫字，認真學手機，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知道。”祈清衍笑了，低頭，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輕柔而鄭重，“我永遠都不會不要你。”
這個吻，輕輕淺淺，卻像一枚烙印，落在虞錦軺心上，燙得他心口發軟。
他勾起嘴角，往祈清衍懷裏又蹭了蹭，小聲道：“那……阿婆怎麽辦？”
“我會安排好。”祈清衍道，“我們可以經常回來看她，等城裏穩定了，也可以接她過去小住，不會丟下她。”
虞錦軺徹底放下心來，整個人軟在祈清衍懷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把他的所有狼狽、所有自卑、所有不安，都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一點點撫平，一點點照亮。
原來，他拼了命想要留住的人，最後會為他鋪開一整條光明的路。
……
消息很快在寨裏傳開。
祈清衍要帶虞錦軺去城裏。
沒有人反對，所有人都為他們高興。
阿婆拉著虞錦軺的手，抹著眼淚笑，再一次喊回了那個稱呼：“少主，你終於有個好歸宿了，跟著你阿哥，好好聽話，好好養身子，阿婆在這裏等你們回來。”
寨裏的人們都送來祝福，還給虞錦軺準備了苗寨的平安符，讓他帶在身上，保一路平安。
平日裏一起玩的孩子們，圍著虞錦軺，舍不得他走，卻又笑著說：“阿哥，你到了城裏，要好好學寫字，以後回來教我們哦。”
虞錦軺一一應下，心裏既不舍，又期待。
他舍不得這座生他養他的大山，舍不得吊腳樓，舍不得阿婆，舍不得寨裏的一切。
可他更舍不得祈清衍，更期待和祈清衍一起，去看那個他只聽過、從未見過的世界。
出發前一天，祈清衍帶著虞錦軺，去了他當年撿到破單車的那個山腳。
山路依舊蜿蜒，草木依舊蔥郁，只是當年那個面色慘白、咳著血、不要命往前蹬的少年，如今站在愛人身邊，眉眼安穩，笑意溫柔。
虞錦軺看著那條延伸向遠方的山路，輕聲道：“阿哥，你知道嗎？那時候我走在這裏，好怕自己撐不到城裏，好怕你真的忘記我。”
祈清衍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都過去了。”他聲音低沈，“以後，再也不會有那樣的路，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拼命。”
“以後的路，我陪你走。”
虞錦軺擡頭，看向祈清衍，陽光落在男人臉上，輪廓溫柔，眼神認真，那是只屬於他的溫柔。
他笑著點頭，用力“嗯”了一聲。
出發這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阿婆早早起來，給他們準備了路上吃的幹糧，還有苗寨的特產，塞了滿滿一包，素素被祈清衍放在專門準備的寵物箱裏，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虞錦軺穿著祈清衍給他買的新衣服，幹凈清爽，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手裏緊緊攥著那個舊手機，裏面存著他拍的第一張祈清衍的照片。
他沒有多少行李，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沓他寫滿字的紙，上面全是一遍又一遍的“祈清衍”。
那是他這些日子裏，最珍貴的寶藏。
寨裏的人都來送他們，站在山腳下，揮手告別。
“少主，要常回來啊！”
“祈阿哥，好好照顧我們少主！”
“一路平安！”
虞錦軺沖他們笑笑：“你們照顧好自己。”
祈清衍朝著寨民們揮了揮手，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走吧。”
虞錦軺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苗寨，看了一眼熟悉的吊腳樓，然後轉身，跟著祈清衍，一步步走向那輛等著他們的車。
這一次，不是騎著破單車，不是咳著血，不是一個人不要命地奔赴。
而是牽著愛人的手，光明正大，安穩從容，走向屬於他們的未來。
車子緩緩駛動，沿著平整的山路，一點點離開苗寨，駛向山外。
虞錦軺趴在車窗上，看著漸漸遠去的大山，看著越來越開闊的視野，心裏沒有惶恐，只有滿滿的期待。
祈清衍坐在他身邊，一直握著他的手，時不時看他一眼，眼神溫柔。
“怕嗎？”祈清衍問。
虞錦軺回頭，看向他，笑著搖頭：“不怕，有阿哥在，我什麽都不怕。”
祈清衍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車子駛入平坦的大路，視野瞬間開闊。
虞錦軺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看著寬闊平坦的馬路，看著一輛輛不用蹬就自己跑的車，看著遠處漸漸出現的高樓輪廓，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新奇。
那就是山外面的世界。
是阿哥生活的世界。
也是他以後，要和阿哥一起生活的世界。
“阿哥，你看，那個樓好高。”
“阿哥，那個車跑得好快。”
“阿哥，好多燈。”
他像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興奮地指著窗外，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祈清衍耐心地一一回答，看著他興奮的模樣，彎著眉眼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這個人，不該一輩子被困在深山裏，他值得看到更廣闊的天地，值得擁有更明亮的人生。
而他，很榮幸，能成為那個帶他看世界的人。
車子駛入城區時，正是傍晚，華燈初上。
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高樓林立，燈火璀璨，比起苗寨的安靜，城裏熱鬧得讓虞錦軺目不暇接。
他緊緊攥著祈清衍的手，眼睛看不過來，嘴角卻一直揚著。
祈清衍帶他回了提前準備好的新家。
是一套環境安靜的小高層，南北通透，裝修簡潔溫暖，客廳裏放著柔軟的沙發，陽臺擺著綠植，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沒有苗寨的吊腳樓，沒有火塘，沒有山間的蟬鳴，卻有一股讓人心安的氣息——這是他和祈清衍的家。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祈清衍牽著他的手，走進客廳，“喜歡嗎？”
虞錦軺攬過祈清衍的腰，低頭在對方唇角輕輕吻了一下：“喜歡，只要和阿哥在一起，哪裏都喜歡。”
祈清衍笑了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到他面前。
虞錦軺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瞬間楞住。
裏面是一張嶄新的身份證。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幹凈，笑意淺淺，姓名一欄，清清楚楚寫著——虞錦軺。
性別、民族、出生日期，一應俱全。
他真的，有身份證了。
他不是黑戶，他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和祈清衍走在一起，堂堂正正，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身份。
虞錦軺拿著身份證，手指微微發顫，眼淚無聲滑落。
這是祈清衍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
“以後，你再也不是沒有身份的人了。”祈清衍輕輕擦去他的眼淚，聲音溫柔，“你是虞錦軺，是我祈清衍的人。”
素素從寵物箱裏爬出來，慢悠悠游到兩人腳邊，盤成一圈，銀鱗在燈光下泛著暖光，像一道溫柔的見證。
虞錦軺低頭，將祈清衍打橫抱起，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阿哥累了一路，我抱你去休息。”
虞錦軺抱著他，一步步走向臥室，腳步平穩，眼神溫柔。
臥室裏鋪著柔軟的床，陽光殘留著淡淡的暖意，窗簾是溫柔的淺色系，一切都舒適而安穩。
他把祈清衍輕輕放在床上，俯身，看著眼前的人。
男人歪著頭挑眉看著他，眼裏被自己的倒影撞滿。
虞錦軺低頭，輕輕吻上他的額頭，再是眉眼，最後，落在他柔軟的唇上。
這個吻，輕柔，緩慢，溫柔，帶著數月以來的疼惜、珍視與滿心滿眼的喜歡，沒有急切，沒有占有，只有沈甸甸的溫柔。
一吻結束，虞錦軺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微喘，聲音低沈而沙啞：“阿哥，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祈清衍笑了，輕輕嗯了一聲。
“再也不分開。”
夜色漸深，城市燈火璀璨。
虞錦軺靠在祈清衍懷裏，手裏拿著身份證，一遍又一遍看著上面的名字，嘴角一直揚著。
祈清衍拿著手機，給謝星臨發消息。
【我們到了，一切安好。】
謝星臨很快回覆：【放心了，祝你們百年好合，記得帶那小子出來吃飯。】
祈清衍唇角彎起，回了一個“好”。
他放下手機，低頭，看向懷裏已經昏昏欲睡的少年。
虞錦軺睡得很安穩，眉頭舒展，不再有往日的不安與惶恐，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像一只終於找到歸宿的小獸。
祈清衍輕輕撫過他的頭發，動作輕柔。
他曾經以為，苗寨是困住他的牢籠。
後來才明白，那是他遇見緣的地方。
他曾經一心只想逃離大山。
如今，他心甘情願，為懷裏的人，停下所有腳步，給他一個家，一片天地，一生安穩。
過去所有的顛沛、狼狽、誤會、傷害，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溫柔的序章。
往後餘生。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他會教他寫字，教他讀書，教他用手機，教他認識這個廣闊溫柔的世界。
會帶他看日出日落，看人間煙火，看山川湖海。
會把他曾經缺失的所有溫暖、所有疼愛、所有安穩，一點一點，全部補齊。
虞錦軺不用再翻山越嶺奔向他。
不用再擔驚受怕，用錯誤的方法愛他，不要命地追趕他。
因為他會永遠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陪著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苗寨的蟬鳴漸漸遠去，城市的燈火溫柔亮起。
素素在腳邊安睡，懷裏的人呼吸平穩。
祈清衍嘆了口氣，緩緩鉆進了虞錦軺的懷抱。
窗外，月光溫柔，屋內，暖意融融。
所有的等待與奔赴，所有的偏執與真心，所有的風雨與坎坷，都在此刻，迎來了最好的結局。
他們的故事，從苗寨的一場荒唐糾纏開始，歷經寒冬與風雨，穿過深山與長路，最終，在盛夏的燈火裏，圓滿落幕，又在溫暖的家中，幸福啟程。
往後歲歲年年，朝朝暮暮。
有人與他立黃昏，有人問他粥可溫。
有人與他撚熄燈，有人伴他書半生。
虞錦軺有了祈清衍。
祈清衍有了虞錦軺。
一生一世，不離不棄，歲歲平安，年年歡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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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藥香、陽光與一筆一畫的寫字聲裏，慢悠悠滑入盛夏。
苗寨的蟬鳴從清晨叫到日暮，山間綠意濃得化不開，吊腳樓被裹在層層疊疊的蒼翠裏，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連帶著空氣都浸著濕潤的清涼。
虞錦軺的身子，在祈清衍日覆一日的照料下，一點點緩了過來。
他不再動不動就咳血，也沒再走兩步就發虛，臉色漸漸有了血色，原本單薄得硌人的肩膀，也慢慢長了點肉，眼底的青黑褪去，一雙眼睛愈發清亮，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著，像山澗最幹凈的泉水。
祈清衍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知道，是時候了。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透過木窗落在竹席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素素盤在窗臺上，銀鱗被曬得發亮，懶洋洋地吐著信子。
虞錦軺正趴在矮桌上寫字，握著祈清衍給他買的鉛筆，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
從最簡單的一、二、三，到自己的名字，再到祈清衍的名字，如今他已經能歪歪扭扭寫下一整行，雖然算不上特別好看，卻一筆都不含糊。
祈清衍坐在他對面，手裏拿著手機，看似在處理工作，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
青年垂著眸，長睫毛輕輕顫動，眉頭微微蹙著，一副全神貫註的模樣，寫累了，就擡手蹭蹭鼻尖，偶爾擡頭，對上祈清衍的視線，會立刻彎起眼睛，甜甜喊一聲：“阿哥。”
“嗯。”祈清衍應著，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這幾個月，他把所有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實在推不掉的，就去山下的鎮上急速處理掉。
他成了吊腳樓裏最固定的身影，早上熬藥，白天陪著曬太陽、教寫字，晚上給虞錦軺揉胸口、按手腕，連阿婆都笑著說，虞錦軺長這麽大，從來沒被人這樣精心照料過。
寨裏的人早已接納了他。
孩子們每天放學，都會跑到吊腳樓下，喊一聲“祈阿哥”，想聽他講山外面的故事，祈清衍也從不拒絕，搬張竹椅坐下，給他們講城市的高樓、寬闊的馬路、夜裏亮如白晝的路燈、不用燒柴就能做飯的電器。
他還會教寨民一些簡單的衛生常識，告訴他們傷口要消毒，生水要燒開，頭疼發熱不能只靠草藥，必要時要去鎮上的醫院，他幫老人修過家具，幫年輕人處理過情感問題，幫寨裏解決過不少他們搞不懂的麻煩。
曾經那個冷漠疏離、一心只想逃離苗寨的外鄉人，如今成了寨裏最受敬重的人。
而所有人都知道，他做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一個虞錦軺。
虞錦軺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紙推到祈清衍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邀功的意味：“阿哥，我寫得好嗎？”
紙上，是一遍又一遍的“祈清衍”，雖然筆畫還有些生硬，卻整齊認真，每一筆都藏著小心翼翼的喜歡。
祈清衍拿起紙，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跡，聲音溫柔：“很好，比昨天進步很多。”
虞錦軺立刻笑開，像得到了最珍貴的獎賞，湊過去，下意識往祈清衍身邊靠，腦袋輕輕擱在他肩膀上：“都是阿哥教得好。”
祈清衍側頭，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少年皮膚很白，被陽光曬得微微泛粉，唇線淺淡，氣息幹凈，全是未經世事的純粹。
他心裏那根藏了許久的弦，輕輕一動。
是時候說了。
他擡手，輕輕握住虞錦軺的手，將人微微轉過來，讓他正視自己。
虞錦軺楞了一下，看著祈清衍認真的眼神，莫名有些緊張，手指輕輕攥了攥：“阿哥，怎麽了？”
“軺軺。”祈清衍第一次這樣叫他，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虞錦軺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下意識以為他要走，他的眉眼瞬間皺起：“阿哥，你是不是……要回城裏了？你不要我了？”
“不是。”祈清衍立刻打斷他，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後頸，穩住他慌亂的情緒，“我不是要走，我是要帶你一起走。”
虞錦軺徹底楞住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懂：“什麽叫……帶我一起走？”
“嗯。”祈清衍點頭，目光認真而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我要帶你離開苗寨，去城裏，去我生活的地方，以後，我們一起在城裏生活。”
虞錦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不是沒有幻想過。
每次聽祈清衍講山外面的世界，每次看著他對著手機和遠方的人說話，他都會偷偷想，如果自己也能跟在阿哥身邊，去看看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該多好。
可那也只是想想。
他從小在山裏長大，沒見過世面，不識字，不會用手機，沒有身份證，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城裏那樣繁華的地方，怎麽會容得下他這樣的人。
他怕自己給祈清衍添麻煩，怕自己什麽都做不好，怕城裏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更怕……祈清衍只是一時興起，到了城裏，就不要他了。
虞錦軺的臉色有點覆雜：“阿哥，我不去……我什麽都不會，我去了城裏，只會給你添麻煩，我……”
“我知道你怕什麽。”祈清衍沒讓他躲開，伸手，輕輕將他攬進懷裏，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獸，“我知道你沒去過城裏，怕陌生，怕不懂，怕給我添麻煩，這些我都知道。”
“可是軺軺，”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你不能一輩子困在這座山裏，你身子不好，城裏有更好的醫生，有更好的藥，能把你的身體徹底養好，你不識字，我可以教你，你不會用手機，我可以教你，你什麽都不會，沒關系，我可以一點一點，全部都教給你。”
虞錦軺埋在他懷裏，貪婪的汲取著祈清衍的味道：“可是我沒有身份證，我哪裏都去不了，阿婆也說過，我是黑戶，出不了大山。”
“這些我早就安排好了。”
祈清衍輕輕推開他，擡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身份證、戶口，我托朋友早就開始辦了，寨裏的證明已經簽好，材料也已經交上去，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有屬於自己的身份證，有合法的身份，你可以堂堂正正走出苗寨，堂堂正正站在我身邊。”
虞錦軺猛地擡頭，一臉不敢置信，顯然是沒有料到祈清衍會瞞著他為他做這麽多：“……你早就安排好了？”
“是。”祈清衍點頭，“從決定留在你身邊的那天起，我就在計劃這件事，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是怕你不安，怕你拒絕，想等你身子養好一點，再慢慢跟你說。”
他頓了頓，繼續道：“城裏的房子，我也托謝星臨找好了，安靜，環境好，離醫院近，很適合你養身體，我還找了適合零基礎的識字班，等我們過去，就可以帶你去上課，手機我也給你準備好了，裏面存了我的號碼，你想我，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一樁樁，一件件。
全是虞錦軺從未敢奢望過的事情。
全是祈清衍瞞著他，默默為他鋪好的路。
虞錦軺看著眼前的人，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歡喜與感動，瞬間沖垮了所有防線。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在他安安穩穩曬太陽、寫字、依賴著祈清衍的時候，這個人已經為他考慮好了那麽遠那麽多。
從身份，到住處，到學習，到未來。
全是他。
“阿哥……”虞錦軺哽咽著，伸手，緊緊抱住祈清衍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哭了出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祈清衍輕輕回抱住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因為你值得。”
“以前，我恨過你，怨過你，覺得你偏執，覺得你荒唐。”
“但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為什麽不能對你好。”
虞錦軺哭得渾身發顫，所有的不安、自卑、惶恐，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知道，祈清衍是認真的。
不是一時興起，不是隨口說說，是真的打算帶著他，走出這座大山，去一個全新的世界，一起生活。
“我……我跟你走。”哭了許久，虞錦軺才擡起頭，眼眶紅腫，睫毛濕漉漉的，卻眼神堅定，“阿哥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別不要我，我會乖乖聽話，我會認真寫字，認真學手機，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知道。”祈清衍笑了，低頭，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輕柔而鄭重，“我永遠都不會不要你。”
這個吻，輕輕淺淺，卻像一枚烙印，落在虞錦軺心上，燙得他心口發軟。
他勾起嘴角，往祈清衍懷裏又蹭了蹭，小聲道：“那……阿婆怎麽辦？”
“我會安排好。”祈清衍道，“我們可以經常回來看她，等城裏穩定了，也可以接她過去小住，不會丟下她。”
虞錦軺徹底放下心來，整個人軟在祈清衍懷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把他的所有狼狽、所有自卑、所有不安，都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一點點撫平，一點點照亮。
原來，他拼了命想要留住的人，最後會為他鋪開一整條光明的路。
……
消息很快在寨裏傳開。
祈清衍要帶虞錦軺去城裏。
沒有人反對，所有人都為他們高興。
阿婆拉著虞錦軺的手，抹著眼淚笑，再一次喊回了那個稱呼：“少主，你終於有個好歸宿了，跟著你阿哥，好好聽話，好好養身子，阿婆在這裏等你們回來。”
寨裏的人們都送來祝福，還給虞錦軺準備了苗寨的平安符，讓他帶在身上，保一路平安。
平日裏一起玩的孩子們，圍著虞錦軺，舍不得他走，卻又笑著說：“阿哥，你到了城裏，要好好學寫字，以後回來教我們哦。”
虞錦軺一一應下，心裏既不舍，又期待。
他舍不得這座生他養他的大山，舍不得吊腳樓，舍不得阿婆，舍不得寨裏的一切。
可他更舍不得祈清衍，更期待和祈清衍一起，去看那個他只聽過、從未見過的世界。
出發前一天，祈清衍帶著虞錦軺，去了他當年撿到破單車的那個山腳。
山路依舊蜿蜒，草木依舊蔥郁，只是當年那個面色慘白、咳著血、不要命往前蹬的少年，如今站在愛人身邊，眉眼安穩，笑意溫柔。
虞錦軺看著那條延伸向遠方的山路，輕聲道：“阿哥，你知道嗎？那時候我走在這裏，好怕自己撐不到城裏，好怕你真的忘記我。”
祈清衍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都過去了。”他聲音低沈，“以後，再也不會有那樣的路，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拼命。”
“以後的路，我陪你走。”
虞錦軺擡頭，看向祈清衍，陽光落在男人臉上，輪廓溫柔，眼神認真，那是只屬於他的溫柔。
他笑著點頭，用力“嗯”了一聲。
出發這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阿婆早早起來，給他們準備了路上吃的幹糧，還有苗寨的特產，塞了滿滿一包，素素被祈清衍放在專門準備的寵物箱裏，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虞錦軺穿著祈清衍給他買的新衣服，幹凈清爽，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手裏緊緊攥著那個舊手機，裏面存著他拍的第一張祈清衍的照片。
他沒有多少行李，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沓他寫滿字的紙，上面全是一遍又一遍的“祈清衍”。
那是他這些日子裏，最珍貴的寶藏。
寨裏的人都來送他們，站在山腳下，揮手告別。
“少主，要常回來啊！”
“祈阿哥，好好照顧我們少主！”
“一路平安！”
虞錦軺沖他們笑笑：“你們照顧好自己。”
祈清衍朝著寨民們揮了揮手，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走吧。”
虞錦軺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苗寨，看了一眼熟悉的吊腳樓，然後轉身，跟著祈清衍，一步步走向那輛等著他們的車。
這一次，不是騎著破單車，不是咳著血，不是一個人不要命地奔赴。
而是牽著愛人的手，光明正大，安穩從容，走向屬於他們的未來。
車子緩緩駛動，沿著平整的山路，一點點離開苗寨，駛向山外。
虞錦軺趴在車窗上，看著漸漸遠去的大山，看著越來越開闊的視野，心裏沒有惶恐，只有滿滿的期待。
祈清衍坐在他身邊，一直握著他的手，時不時看他一眼，眼神溫柔。
“怕嗎？”祈清衍問。
虞錦軺回頭，看向他，笑著搖頭：“不怕，有阿哥在，我什麽都不怕。”
祈清衍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車子駛入平坦的大路，視野瞬間開闊。
虞錦軺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看著寬闊平坦的馬路，看著一輛輛不用蹬就自己跑的車，看著遠處漸漸出現的高樓輪廓，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新奇。
那就是山外面的世界。
是阿哥生活的世界。
也是他以後，要和阿哥一起生活的世界。
“阿哥，你看，那個樓好高。”
“阿哥，那個車跑得好快。”
“阿哥，好多燈。”
他像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興奮地指著窗外，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祈清衍耐心地一一回答，看著他興奮的模樣，彎著眉眼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這個人，不該一輩子被困在深山裏，他值得看到更廣闊的天地，值得擁有更明亮的人生。
而他，很榮幸，能成為那個帶他看世界的人。
車子駛入城區時，正是傍晚，華燈初上。
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高樓林立，燈火璀璨，比起苗寨的安靜，城裏熱鬧得讓虞錦軺目不暇接。
他緊緊攥著祈清衍的手，眼睛看不過來，嘴角卻一直揚著。
祈清衍帶他回了提前準備好的新家。
是一套環境安靜的小高層，南北通透，裝修簡潔溫暖，客廳裏放著柔軟的沙發，陽臺擺著綠植，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沒有苗寨的吊腳樓，沒有火塘，沒有山間的蟬鳴，卻有一股讓人心安的氣息——這是他和祈清衍的家。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祈清衍牽著他的手，走進客廳，“喜歡嗎？”
虞錦軺攬過祈清衍的腰，低頭在對方唇角輕輕吻了一下：“喜歡，只要和阿哥在一起，哪裏都喜歡。”
祈清衍笑了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到他面前。
虞錦軺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瞬間楞住。
裏面是一張嶄新的身份證。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幹凈，笑意淺淺，姓名一欄，清清楚楚寫著——虞錦軺。
性別、民族、出生日期，一應俱全。
他真的，有身份證了。
他不是黑戶，他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和祈清衍走在一起，堂堂正正，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身份。
虞錦軺拿著身份證，手指微微發顫，眼淚無聲滑落。
這是祈清衍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
“以後，你再也不是沒有身份的人了。”祈清衍輕輕擦去他的眼淚，聲音溫柔，“你是虞錦軺，是我祈清衍的人。”
素素從寵物箱裏爬出來，慢悠悠游到兩人腳邊，盤成一圈，銀鱗在燈光下泛著暖光，像一道溫柔的見證。
虞錦軺低頭，將祈清衍打橫抱起，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阿哥累了一路，我抱你去休息。”
虞錦軺抱著他，一步步走向臥室，腳步平穩，眼神溫柔。
臥室裏鋪著柔軟的床，陽光殘留著淡淡的暖意，窗簾是溫柔的淺色系，一切都舒適而安穩。
他把祈清衍輕輕放在床上，俯身，看著眼前的人。
男人歪著頭挑眉看著他，眼裏被自己的倒影撞滿。
虞錦軺低頭，輕輕吻上他的額頭，再是眉眼，最後，落在他柔軟的唇上。
這個吻，輕柔，緩慢，溫柔，帶著數月以來的疼惜、珍視與滿心滿眼的喜歡，沒有急切，沒有占有，只有沈甸甸的溫柔。
一吻結束，虞錦軺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微喘，聲音低沈而沙啞：“阿哥，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祈清衍笑了，輕輕嗯了一聲。
“再也不分開。”
夜色漸深，城市燈火璀璨。
虞錦軺靠在祈清衍懷裏，手裏拿著身份證，一遍又一遍看著上面的名字，嘴角一直揚著。
祈清衍拿著手機，給謝星臨發消息。
【我們到了，一切安好。】
謝星臨很快回覆：【放心了，祝你們百年好合，記得帶那小子出來吃飯。】
祈清衍唇角彎起，回了一個“好”。
他放下手機，低頭，看向懷裏已經昏昏欲睡的少年。
虞錦軺睡得很安穩，眉頭舒展，不再有往日的不安與惶恐，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像一只終於找到歸宿的小獸。
祈清衍輕輕撫過他的頭發，動作輕柔。
他曾經以為，苗寨是困住他的牢籠。
後來才明白，那是他遇見緣的地方。
他曾經一心只想逃離大山。
如今，他心甘情願，為懷裏的人，停下所有腳步，給他一個家，一片天地，一生安穩。
過去所有的顛沛、狼狽、誤會、傷害，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溫柔的序章。
往後餘生。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他會教他寫字，教他讀書，教他用手機，教他認識這個廣闊溫柔的世界。
會帶他看日出日落，看人間煙火，看山川湖海。
會把他曾經缺失的所有溫暖、所有疼愛、所有安穩，一點一點，全部補齊。
虞錦軺不用再翻山越嶺奔向他。
不用再擔驚受怕，用錯誤的方法愛他，不要命地追趕他。
因為他會永遠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陪著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苗寨的蟬鳴漸漸遠去，城市的燈火溫柔亮起。
素素在腳邊安睡，懷裏的人呼吸平穩。
祈清衍嘆了口氣，緩緩鉆進了虞錦軺的懷抱。
窗外，月光溫柔，屋內，暖意融融。
所有的等待與奔赴，所有的偏執與真心，所有的風雨與坎坷，都在此刻，迎來了最好的結局。
他們的故事，從苗寨的一場荒唐糾纏開始，歷經寒冬與風雨，穿過深山與長路，最終，在盛夏的燈火裏，圓滿落幕，又在溫暖的家中，幸福啟程。
往後歲歲年年，朝朝暮暮。
有人與他立黃昏，有人問他粥可溫。
有人與他撚熄燈，有人伴他書半生。
虞錦軺有了祈清衍。
祈清衍有了虞錦軺。
一生一世，不離不棄，歲歲平安，年年歡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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