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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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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下吧

謝星臨盯著面前的一人一蛇緩了會兒神,終於反應過來面前這位“稀客”是誰了。

他打著哈欠走過去,看著蜷縮在祈清衍身邊的素素,手指戳了戳銀蛇冰涼的鱗片,惹得素素擡眼嘶嘶兩聲,卻只是象征性地揚了揚腦袋,又窩回祈清衍掌心。

那副溫順黏人的模樣,看得他嘖嘖稱奇:“我說你倆這相處模式,非常像那個什麽——你就是鏟屎官,它是你家貓,不對,是你家蛇,還是虞錦軺那小子特意送過來的‘監工蛇’,天天盯著你,生怕你忘了他。”

祈清衍正低頭用指尖輕輕戳著素素的腦袋,聞言手一頓,隨即有些語塞的擡起來瞥了謝星臨一眼:“小說看多了吧,哪來這麽多戲碼。”

“你就自我安慰吧。”謝星臨聳肩一笑,順勢往沙發上一癱,“虞錦軺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都清楚,這蛇是他從小養大的,現在突然出現在你這,肯定是那小子安排了什麽事兒唄。”

祈清衍指尖抵著素素冰涼的鱗片,沒接話,只輕輕彈了下銀蛇的腦袋,惹得素素吐了吐信子,纏上他的手腕晃了晃,倒像是在替自家主人抱不平。

他擡眼瞥了眼癱在沙發上的謝星臨,語氣裏突然帶著點沒睡醒的煩躁,終是把實情說出來:“喊你過來不是聽你扯這些的,這蛇半夜闖進來的,我搞不定它。”

謝星臨正笑著挑眉,聞言瞬間卡殼,楞了兩秒才坐直身子,指了指祈清衍懷裏的素素:“你搞不定它?之前訓動物如訓狗、訓人如訓狗的人是誰啊?”

祈清衍絕望的閉上眼:“半夜砸窗戶進來的,一身泥和雨,一看身後還拖著個布袋子,這麽遠都不知道怎麽拖過來的,我哪知道它想幹嘛。”

謝星臨點點頭,表示清楚了:“布袋子呢?”

祈清衍皺著眉,把腿邊那個沾了水漬的粗麻布包推過去:“我勸你別拆,我當時中蠱就是因為虞錦軺給我送個了布袋子,他說是保平安的。”

確實是保平安啊,差點人就平安的走了。

他說著,指尖還下意識摩挲了下手腕——剛才素素叼著布包蹭他時,鱗片刮得手腕有點癢,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觸感。

謝星臨伸手拎過布包,一邊聽祈清衍說一邊觀察,他捏著邊角翻了翻,布料是苗寨特有的粗麻,摸起來糙得很,邊角還縫著朵歪歪扭扭的野山茶,一看就是虞錦軺的手筆。

結果還沒等祈清衍說完,他就拆開了繩結,裏面是一小罐風幹的野山茶,還有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墨跡被水暈開了點,字跡依舊歪歪扭扭,卻看得出來寫得極認真。

“喏,你家小瘋子寄的“蠱”。”謝星臨把紙條遞過去,憋笑憋得十分痛苦,“你自個人看吧,”

祈清衍沒接話,伸手抽過紙條,指尖捏著紙邊,看著上面的字——就短短兩句,寫的歪歪扭扭。

“阿哥,山茶是新曬的,素素認路,讓它跟著你。我很好。”

字不多,卻被暈開的墨跡暈出了幾分溫軟,像極了虞錦軺說話時那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隨手把紙條塞回布包,又把那罐野山茶推到茶幾角落:“真會發神經。”

“你就算不看在他的份上,你也看在素素的份上,就收了吧,素素就算沒有功勞也得有苦勞啊。”謝星臨嗤笑一聲,伸手點了點素素,“這蛇翻山越嶺來的,雖然我不知道他哪來的本事跨越這麽遠的距離爬過來,我覺得吧,有一大半的可能是那小子親自送過來的。”

“送過來又怎麽樣,徒增麻煩。”祈清衍的聲音低了點,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聽不出喜怒,“我這兒又不是苗寨,養條野慣了的蛇算個什麽事兒。”

“養著唄,反正它通人性,不吵不鬧還護主,比養只貓省心多了。”謝星臨湊過來,戳了戳素素的小腦袋,被銀蛇兇巴巴地嘶了兩聲,才笑著收回手,“再說了,你不養你能咋辦,你把他送進館子裏變成一鍋熟透的蛇肉嗎?  ”

祈清衍:“……”這樣做良心會痛。

“我看你就是嘴硬。”謝星臨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伸手拿起那罐野山茶,拆開封口,一股清冽的茶香混著草木的淡香飄出來,“這野山茶聞著品質挺好的,你留著吧。”

茶香漫開,飄進鼻腔,是祈清衍熟悉的味道。

在苗寨時,虞錦軺總愛泡一壺野山茶放在他手邊,水溫涼了就立刻換,哪怕他有時候一口也沒喝,那壺茶也從沒斷過。

祈清衍的指尖蜷了蜷,伸手搶過野山茶塞回布包,動作稍急,碰倒了茶幾上的水杯,水灑了一點在布包上,暈開了更多的墨跡。

他皺著眉拿紙巾去擦,卻見素素突然湊過來,用腦袋輕輕拱他的手,尾巴纏上他的手腕,嘶嘶兩聲,像是在安慰。

“行了,我知道你煩。”謝星臨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笑著擺擺手,起身伸了個懶腰,“反正我話放這了,這蛇你要麽養著,要麽送回苗寨,可別扔了,你要實在不想養,我替你養著,我那還有一個大玻璃缸,給他做個恒溫箱應該綽綽有餘。”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語氣裏帶了點認真:“說真的,這蛇能平安到這,估計虞錦軺沒少費心,說不定真的是親自送過來的,把蛇安頓好就走了,怕惹你煩,連面都不敢露。”

祈清衍聞言擡眼看向窗外,天剛蒙蒙亮,樓下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幾聲鳥鳴。

他想象著虞錦軺背著素素,踩著山路翻山越嶺,一路護著這罐野山茶和紙條,到了城市卻只敢讓素素進來,自己連露面都不敢,只敢遠遠地看著,確認他平安就走。

他搖搖頭,道:“與我無關,他願意折騰是他的事。”

話雖這麽說,他卻伸手把粗麻包拎過來,放進了旁邊的儲物櫃,沒有扔,也沒有再推遠。

謝星臨看在眼裏,笑而不語,知道他這是默認收下了。

他打了個哈欠,走到玄關換鞋:“行,我不打擾你伺候這位‘小貴客’了,記得給素素洗個澡,別讓它帶著泥到處爬,對了,我下午給你送點它能吃的東西來,你這生活習性別給這小玩意兒養死了。”

祈清衍沒應聲,只是低頭給素素擦鱗片,銀蛇乖順地蜷在他掌心,任由他擺弄,偶爾用腦袋蹭蹭他的指尖,像在撒嬌。

直到玄關傳來關門聲,屋裏徹底安靜下來,祈清衍才停下動作,低頭看著懷裏的素素,銀蛇正睜著血紅色的瞳孔看著他,眼底幹幹凈凈的,滿是依賴,像極了虞錦軺看他時的模樣。

他喉結滾了滾,起身走到衛生間,放了點溫水,小心翼翼地把素素放進去,銀蛇起初有點怕水,縮著身子往他手邊躲,祈清衍無奈,只能用指尖輕輕托著它,動作放輕了幾分,一點點洗去它身上的泥漬。

溫水漫過素素的鱗片,銀蛇漸漸放松下來,蜷在他的掌心,吐著信子蹭他的指尖,溫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竟奇異地讓他煩躁的心緒平覆了幾分。

洗完澡,祈清衍用幹凈的毛巾輕輕擦幹素素的鱗片,把它放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煮熱水,路過儲物櫃時,他頓了頓,伸手拿出那罐野山茶,捏了幾片放進玻璃杯裏,沖上熱水。

茶香瞬間漫開,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和苗寨吊腳樓的晨光混在一起,竟讓他有了一絲恍惚。

素素慢悠悠地爬過來,蜷在他的腳邊,尾巴輕輕勾著他的腳踝,安安靜靜地陪著。祈清衍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苦,尾調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和虞錦軺泡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杯中的茶葉在水裏舒展,指尖輕輕敲著杯壁,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煩亂裏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像被溫水泡過的茶,慢慢化開。

他依舊覺得虞錦軺的做法很麻煩,依舊嘴硬著說徒增困擾,卻還是收下了那罐野山茶,還是給素素洗了澡,還是任由它蜷在自己腳邊。

就像謝星臨說的,他終究是嘴硬心軟。

而遠在深山苗寨的山路上,虞錦軺正扶著路邊的樹,慢慢推著一輛不知道從哪個路邊撿的、一蹬還帶響的破單車往回走,後背的舊傷被山路顛簸得隱隱作痛,他卻咧著嘴笑,手裏捏著一片從城市路邊撿來的梧桐葉,葉面上還沾著露水。

他跟著素素一路到了祈清衍的樓下,看著銀蛇翻窗進去,看著祈清衍的窗戶亮起燈,才轉身離開,他不敢露面,怕惹祈清衍煩,怕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讓他嫌棄,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確認他平安,把自己的惦念,借著素素和野山茶,送到他身邊。

阿婆說他傻,放著好好的身子不養,非要跑這麽遠送蛇,可他覺得值。

只要祈清衍能收下素素,能喝上他曬的野山茶,能知道自己還好好的,就夠了。

他走到寨口的老槐樹下,靠在樹幹上,擡頭看著群山之上的天空,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阿哥,素素乖,你別嫌它麻煩。”他低聲說著,像在跟祈清衍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風從深山吹向城市,帶著野山茶的香,帶著素素輕輕的嘶嘶聲,也帶著虞錦軺小心翼翼的惦念,落在祈清衍的茶杯裏,落在他掌心的銀蛇鱗片上,悄悄在心底,紮了根。

祈清衍抿完最後一口茶,低頭看著腳邊蜷著的素素,伸手輕輕戳了戳它的腦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就在這呆著吧,別到處惹事。”

銀蛇像是聽懂了,擡眼嘶嘶兩聲,尾巴纏上他的腳踝,往他身邊湊了湊,安安靜靜地蜷著。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城市的喧囂慢慢響起,祈清衍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竟難得有了一絲困意,掌心是素素溫涼的鱗片,鼻尖是淡淡的茶香,心裏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填滿了,不再像往日那般荒蕪。

此刻,他只想安安靜靜地睡一會兒,伴著茶香,伴著素素的呼吸,暫時放下所有的煩亂和嘴硬,任由那點淡淡的惦念,在心底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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