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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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願
外面很嘈雜，祈清衍偏頭看向窗外，晨霧散了大半，能看到外面的院子裏聚了不少族人，嘈雜的呼喊聲裏，阿婆蒼老的哭聲格外清晰，混著眾人七手八腳的響動，不用看也知道，是虞錦軺被擡回來了。
謝星臨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帶著急促，推開門時臉上還帶著些許未散的凝重，見祈清衍的視線落在窗外，他頓了頓，輕聲道：“他回來了，雖然還或者，但是身上的傷很嚴重，阿婆跟著寨子裏其他人去給他處理傷勢了。”
祈清衍沒應聲，只是將手裏的木碗擱在床頭的木桌上，動作幹脆，碗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屋裏的沈寂。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只留下頜線繃得筆直，他想表現出一副不在意虞錦軺死活的模樣，可心口那根被情蠱牽著的弦，正隨著外面的動靜，一下又一下的輕顫著。
“你要不要去看看？”謝星臨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打破了這份沈靜，他看著祈清衍微微皺起的眉眼，知道他又是在和自己的內心較真，“那小子傷的很嚴重噢，只剩了一口氣就差點交代在那嘍。”
解蠱的草藥拿到了，虞錦軺雖然傷勢慘重，但好歹是留了一條命，現在的情況可以算得上是樂觀了，因此謝星臨心裏吊著的那一大塊石頭終於也是順利降落了，不由得開始睜著眼說瞎話來活躍氣氛。
“不去。”祈清衍抿著嘴憋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憋死自己，“我不想看見他。”
謝星臨見他這一副嘴硬的模樣，笑了笑，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木門，將屋外的嘈雜隔在外面。
門板能夠隔絕屋外的吵鬧，卻隔絕不了早已與血液相容的羈絆，祈清衍能清晰地感受到，虞錦軺的氣息微弱，疼意像細密的針，透過情蠱傳過來，一下下紮在他心口，可那針鋒裏，卻裹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歡喜，像是確認了他的在意，便連疼都成了值得。
他突然意識到，虞錦軺的深情，於他而言就是一灘沼澤，對方那點藏在背後的真心，像一顆裹了毒藥的糖，明知碰了會疼，卻還是在情蠱的牽引下，讓他窺見了一絲甜，一絲讓他感到厭惡的甜。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嘈雜漸漸淡了，木門被輕輕推開，阿婆走了進來，眼眶通紅，臉上還沾著淚痕，枯瘦的手裏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走到床邊時，聲音還帶著剛剛哭過的哽咽：“他的五臟六腑被蠱蟒的尾尖震傷了，後背的骨頭斷了兩根，還中了蠱蟒的毒，素素用自己的毒液替他解了毒，也傷了根基，這會兒一人一蛇都昏著，能不能撐過去，還要看今晚。”
祈清衍擡眼，撞進阿婆通紅的眼底，那裏面滿是心疼與哀求，讓他心頭莫名一沈。
他看著阿婆手裏的藥汁，又想起那股從心口傳來的、虞錦軺強撐的歡喜，終是沒說出拒絕的話，只是低過頭，沒接話。
“這藥是我剛剛配的，要借著情蠱的聯系，渡一點你的氣息給他，能穩他的心神。”阿婆的聲音放得極輕，將藥碗遞到祈清衍面前，“阿婆知道你恨他，可他這條命，是為了你才留的，求你，就當是積德，幫他這一次。”
祈清衍的指尖動了動，看著那碗冒著淡淡藥氣的黑汁，心裏的情緒翻湧得厲害，他恨虞錦軺，可看著阿婆蒼老的模樣，感受著心口那絲微弱卻執著的氣息，他終究還是松了手。
他接過藥碗，藥汁的苦澀撲面而來，和先前阿婆餵他的湯藥一樣，苦得舌根發麻。
他捏著鼻子，仰頭將一碗藥汁喝得幹幹凈凈，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進胃裏，心口那股溫熱瞬間變得濃郁，情蠱像是接收到了指令，輕輕蠕動著，將他的氣息，一點點渡向虞錦軺。
靠。真特麽難喝。
幾乎是同時，祈清衍感受到，虞錦軺的氣息穩了些，那股細密的疼意裏，裹上了一層依賴的柔軟，像個受了重傷的孩子，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謝謝你。”阿婆看著他空了的碗，眼裏滿是感激，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藥漬，“軺軺那孩子，這輩子沒什麽福氣，遇上你，是他的劫，也是他的命。”
祈清衍沒說話，只是將空碗遞還給阿婆，重新靠回床頭，閉上眼，不再看她。
他不想聽什麽命不命的，他只知道，經此一事，他和虞錦軺之間，怕是更難扯開了，那道情蠱的枷鎖，因著虞錦軺的舍命，又緊了幾分。
阿婆拿著碗輕輕走了出去，屋裏又恢覆了寂靜，只是心口那縷聯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祈清衍能感受到，虞錦軺陷入了深沈的昏睡，氣息微弱卻平穩，情蠱的躁動漸漸平息，只留一絲淡淡的暖意，纏在他的血脈裏，像一抹化不開的印記。
他就那樣閉著眼，靠在床頭，從清晨到午後，再到傍晚，沒動過一下，也沒說過一句話，任由那縷暖意在心底蔓延，任由自己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養傷的房間。
他想，虞錦軺的傷到底有多重，那些傷又有多痛。
夜色再次漫上來時，吊腳樓的木門被輕輕推開，銀蛇素素慢悠悠地爬了進來，鱗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黯淡得很，連吐信子的動作都顯得無力，卻還是精準地爬到了祈清衍的床邊，擡起頭，血紅色的瞳孔看著他，沒有了往日的戾氣，只剩一絲溫順的祈求。
祈清衍垂眼看向它，指尖微微一動。
雖然他恨虞錦軺，可他對素素卻是喜歡的。
素素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腳，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替虞錦軺，求他去看一眼。
祈清衍的喉結滾了滾，心裏那份掙紮松動了一瞬，隨即又被硬邦邦地壓下去，他擡腳，想將素素推開，可看著它黯淡的鱗片，那只腳終究還是停住了。
情蠱突然輕輕動了一下，傳來虞錦軺模糊的意識，帶著濃重的疼，還有一絲怯怯的期盼，像個孩子，在夢裏喊著“阿哥”。
那聲模糊的呼喚，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祈清衍層層築起的圍墻，他猛地鉆進被子裏，不知過了多久，又猛地起身，不顧身體的虛弱，腳下踉蹌了一下，扶著床頭的木桌才站穩。
素素見他動了，立刻在前頭引路，慢悠悠地爬向門外。
祈清衍跟在後面，腳步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抗拒，又身不由己，他走到虞錦軺養傷的房間門口，木門虛掩著，能看到裏面昏黃的油燈，還有阿婆守在床邊的背影。
他站在門口，沒有推開門，只隔著一道木門，感受著裏面那縷微弱卻平穩的氣息，情蠱的暖意纏在心頭，虞錦軺的呼吸，和他的呼吸，透過血脈，漸漸同頻。
屋裏，阿婆輕輕替虞錦軺掖了掖被角，看著他臉上的傷，還有後背纏著的厚厚布條，忍不住低聲念叨：“傻孩子，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值得嗎？”
床上的虞錦軺像是聽到了，睫毛輕輕顫了顫，嘴唇動了動，依舊是那兩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卻無比清晰地傳進祈清衍的耳朵裏，也透過情蠱，撞進他的心底：
“阿哥……”
祈清衍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他看著那道虛掩的木門，看著裏面昏黃的光影，心裏那道堅固的墻，像是被這聲微弱的呼喚，撞開了一道大大的裂縫。
他終究還是沒推開門，轉身悄無聲息地走了，將那聲呼喚，還有那縷纏人的暖意，都留在了那間房裏。
可他知道，從虞錦軺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尋藥的那一刻，從情蠱將他的氣息渡向虞錦軺的那一刻，他就再也無法真正做到，對虞錦軺的生死，無動於衷。
回到自己的房間，祈清衍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心口的溫熱還在，情蠱的躁動帶著虞錦軺的安心，像是確認了他就在附近，便連昏睡，都變得安穩。
他擡手按在胸口，眼底滿是煩躁與茫然，他恨虞錦軺，可這份恨，好像在虞錦軺的偏執與舍命裏，漸漸變了味道。
窗外的夜色漸濃，深山的風又起了，吹得木窗吱呀作響，情蠱的暖意裹著虞錦軺的氣息，纏在祈清衍的血脈裏，一夜未散。
而那間養傷的房裏，虞錦軺在昏睡中，嘴角輕輕勾了勾，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夢到了什麽美好的事，或許，是夢到了他的阿哥，終於肯看他一眼。
阿婆看著他的笑，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卻終究還是替他掖緊了被角。
這場由情蠱牽起的劫，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執念，從虞錦軺遇見祈清衍的那一刻，從祈清衍被情蠱纏上的那一刻，便註定，要纏纏綿綿，走到無人能知的結局。
虞錦軺的這一次舍命，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祈清衍冰封的心湖，漾開的漣漪，終究會慢慢擴散，覆住整片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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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臨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帶著急促，推開門時臉上還帶著些許未散的凝重，見祈清衍的視線落在窗外，他頓了頓，輕聲道：“他回來了，雖然還或者，但是身上的傷很嚴重，阿婆跟著寨子裏其他人去給他處理傷勢了。”
祈清衍沒應聲，只是將手裏的木碗擱在床頭的木桌上，動作幹脆，碗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屋裏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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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祈清衍抿著嘴憋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憋死自己，“我不想看見他。”
謝星臨見他這一副嘴硬的模樣，笑了笑，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木門，將屋外的嘈雜隔在外面。
門板能夠隔絕屋外的吵鬧，卻隔絕不了早已與血液相容的羈絆，祈清衍能清晰地感受到，虞錦軺的氣息微弱，疼意像細密的針，透過情蠱傳過來，一下下紮在他心口，可那針鋒裏，卻裹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歡喜，像是確認了他的在意，便連疼都成了值得。
他突然意識到，虞錦軺的深情，於他而言就是一灘沼澤，對方那點藏在背後的真心，像一顆裹了毒藥的糖，明知碰了會疼，卻還是在情蠱的牽引下，讓他窺見了一絲甜，一絲讓他感到厭惡的甜。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嘈雜漸漸淡了，木門被輕輕推開，阿婆走了進來，眼眶通紅，臉上還沾著淚痕，枯瘦的手裏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走到床邊時，聲音還帶著剛剛哭過的哽咽：“他的五臟六腑被蠱蟒的尾尖震傷了，後背的骨頭斷了兩根，還中了蠱蟒的毒，素素用自己的毒液替他解了毒，也傷了根基，這會兒一人一蛇都昏著，能不能撐過去，還要看今晚。”
祈清衍擡眼，撞進阿婆通紅的眼底，那裏面滿是心疼與哀求，讓他心頭莫名一沈。
他看著阿婆手裏的藥汁，又想起那股從心口傳來的、虞錦軺強撐的歡喜，終是沒說出拒絕的話，只是低過頭，沒接話。
“這藥是我剛剛配的，要借著情蠱的聯系，渡一點你的氣息給他，能穩他的心神。”阿婆的聲音放得極輕，將藥碗遞到祈清衍面前，“阿婆知道你恨他，可他這條命，是為了你才留的，求你，就當是積德，幫他這一次。”
祈清衍的指尖動了動，看著那碗冒著淡淡藥氣的黑汁，心裏的情緒翻湧得厲害，他恨虞錦軺，可看著阿婆蒼老的模樣，感受著心口那絲微弱卻執著的氣息，他終究還是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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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阿婆看著他空了的碗，眼裏滿是感激，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藥漬，“軺軺那孩子，這輩子沒什麽福氣，遇上你，是他的劫，也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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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拿著碗輕輕走了出去，屋裏又恢覆了寂靜，只是心口那縷聯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祈清衍能感受到，虞錦軺陷入了深沈的昏睡，氣息微弱卻平穩，情蠱的躁動漸漸平息，只留一絲淡淡的暖意，纏在他的血脈裏，像一抹化不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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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虞錦軺的傷到底有多重，那些傷又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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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清衍的喉結滾了滾，心裏那份掙紮松動了一瞬，隨即又被硬邦邦地壓下去，他擡腳，想將素素推開，可看著它黯淡的鱗片，那只腳終究還是停住了。
情蠱突然輕輕動了一下，傳來虞錦軺模糊的意識，帶著濃重的疼，還有一絲怯怯的期盼，像個孩子，在夢裏喊著“阿哥”。
那聲模糊的呼喚，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祈清衍層層築起的圍墻，他猛地鉆進被子裏，不知過了多久，又猛地起身，不顧身體的虛弱，腳下踉蹌了一下，扶著床頭的木桌才站穩。
素素見他動了，立刻在前頭引路，慢悠悠地爬向門外。
祈清衍跟在後面，腳步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抗拒，又身不由己，他走到虞錦軺養傷的房間門口，木門虛掩著，能看到裏面昏黃的油燈，還有阿婆守在床邊的背影。
他站在門口，沒有推開門，只隔著一道木門，感受著裏面那縷微弱卻平穩的氣息，情蠱的暖意纏在心頭，虞錦軺的呼吸，和他的呼吸，透過血脈，漸漸同頻。
屋裏，阿婆輕輕替虞錦軺掖了掖被角，看著他臉上的傷，還有後背纏著的厚厚布條，忍不住低聲念叨：“傻孩子，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值得嗎？”
床上的虞錦軺像是聽到了，睫毛輕輕顫了顫，嘴唇動了動，依舊是那兩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卻無比清晰地傳進祈清衍的耳朵裏，也透過情蠱，撞進他的心底：
“阿哥……”
祈清衍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他看著那道虛掩的木門，看著裏面昏黃的光影，心裏那道堅固的墻，像是被這聲微弱的呼喚，撞開了一道大大的裂縫。
他終究還是沒推開門，轉身悄無聲息地走了，將那聲呼喚，還有那縷纏人的暖意，都留在了那間房裏。
可他知道，從虞錦軺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尋藥的那一刻，從情蠱將他的氣息渡向虞錦軺的那一刻，他就再也無法真正做到，對虞錦軺的生死，無動於衷。
回到自己的房間，祈清衍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心口的溫熱還在，情蠱的躁動帶著虞錦軺的安心，像是確認了他就在附近，便連昏睡，都變得安穩。
他擡手按在胸口，眼底滿是煩躁與茫然，他恨虞錦軺，可這份恨，好像在虞錦軺的偏執與舍命裏，漸漸變了味道。
窗外的夜色漸濃，深山的風又起了，吹得木窗吱呀作響，情蠱的暖意裹著虞錦軺的氣息，纏在祈清衍的血脈裏，一夜未散。
而那間養傷的房裏，虞錦軺在昏睡中，嘴角輕輕勾了勾，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夢到了什麽美好的事，或許，是夢到了他的阿哥，終於肯看他一眼。
阿婆看著他的笑，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卻終究還是替他掖緊了被角。
這場由情蠱牽起的劫，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執念，從虞錦軺遇見祈清衍的那一刻，從祈清衍被情蠱纏上的那一刻，便註定，要纏纏綿綿，走到無人能知的結局。
虞錦軺的這一次舍命，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祈清衍冰封的心湖，漾開的漣漪，終究會慢慢擴散，覆住整片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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