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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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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懸一線

虞錦軺的脊背瞬間繃緊,掌心的匕首被冷汗浸得發滑,他死死盯著古樹樹幹上的蠱蟒,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那蟒身黑得發亮,鱗片在山谷熒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粗壯的身軀纏在樹幹上,腦袋高高昂起,分叉的信子吐動間帶著腥甜的毒液氣息,豎瞳裏只有狩獵者對獵物的漠視。

這是百年的蠱蟒,以蠱蟲為食,渾身是毒,鱗片硬如鐵甲,尋常刀刃根本傷不了分毫。

虞錦軺攥著匕首的手微微發顫,祈清衍的面容浮現在眼前,心口的執念壓過了所有恐懼,他必須拿到解蠱草,哪怕粉身碎骨。

銀蛇察覺到蠱蟒的威壓,身體繃得筆直,血紅色瞳孔死死鎖著對方,發出低沈的嘶嘶聲,既是示威也是提醒,虞錦軺輕輕拍了拍銀蛇的腦袋,低聲道:“素素,找個地方自己躲好。”

話音未落,蠱蟒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從樹幹竄起,帶著勁風朝虞錦軺撲來。

蛇口大張,森白的獠牙掛著毒液,滴落在地瞬間腐蝕出小坑,冒著白煙,虞錦軺早有防備,猛地側身躲開,蠱蟒的腦袋狠狠撞在巖石上,發出悶響,巖石碎裂,碎石四濺。

他趁機繞到蠱蟒身後,握緊匕首朝著七寸狠狠刺去——那是蛇類的死穴,哪怕是蠱蟒,也該有弱點。

可匕首刺在蠱蟒鱗片上,只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刀刃被彈開,震得虞錦軺手腕發麻,虎口瞬間裂開,鮮血順著匕首柄流下,滴落在地。

蠱蟒吃痛,身體猛地一卷,尾尖狠狠抽向虞錦軺的後背。

他躲閃不及,被結結實實抽中,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去,狠狠撞在千年古樹的樹幹上,一聲悶響後,一口鮮血從嘴角噴湧而出,染紅了一片樹皮。

銀蛇見他受傷,瞬間紅了眼,猛地竄上去朝著蠱蟒的眼睛咬去,蠱蟒吃了一驚,下意識偏頭躲開,尾巴再次掃向銀蛇,銀蛇身形小巧、動作靈活,在蠱蟒的獠牙下險象環生,不斷騷擾著它,為虞錦軺爭取時間。

虞錦軺靠在樹幹上喘著粗氣,冷汗浸濕衣衫,舊傷疊新傷,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看著銀蛇在生死邊緣游走,心裏又急又痛,咬著牙撐著樹幹,一點點站起身,他不能倒下,他倒下祈清衍就沒救了。

他從懷裏掏出阿婆給的保命符,符紙用苗寨特有的朱砂和黃紙畫成,上面的古怪符文在夜色裏泛著淡淡紅光。

虞錦軺將符紙攥在手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口中念起阿婆教的咒語。

這是苗寨的保命咒,以精血為引能爆發出短暫的力量,卻會造成極大反噬,折損陽壽還會留下不可逆的身體損傷,可此刻他早已顧不了那麽多。

符紙在精血浸染下紅光暴漲,一股強大的力量湧進虞錦軺的身體,後背的疼痛驟然減輕,身體瞬間充滿力氣,只是眼睛裏布滿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瘋魔的狠勁。

蠱蟒察覺到危險,放棄銀蛇再次朝他撲來,這次虞錦軺沒有躲閃,反而迎著蠱蟒沖上去,手裏的匕首被血浸染,他瞅準時機避開獠牙,將匕首狠狠刺進蠱蟒的眼睛裏。

“嘶——!”

蠱蟒發出淒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鮮血從眼睛裏噴湧而出,染紅了周圍的草地。

它瘋狂甩動腦袋,想要將虞錦軺甩下來,尾尖胡亂抽打著,周圍的巖石和樹木被砸得粉碎,虞錦軺死死攥著匕首,任由蠱蟒甩動,匕首在蠱蟒眼睛裏越刺越深,手臂被鱗片刮得血肉模糊,臉上濺滿血和毒液,毒液沾在皮膚上,瞬間腐蝕出密密麻麻的血泡,疼得他幾乎暈厥。

可他依舊沒有松手,直到匕首徹底刺穿蠱蟒的腦袋,那龐大的身軀才漸漸停止扭動,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幾下便沒了氣息。

虞錦軺從蠱蟒身上摔落,砸在解蠱草旁的草地上,匕首滑落,他看著眼前那片泛著熒光的解蠱草,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終於,他做到了。

可下一秒,強烈的反噬感從四肢百骸湧來,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燒,後背的骨頭徹底斷裂,刺穿皮肉,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草地。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裏嗡嗡作響,身上的血泡不斷潰爛,毒液順著傷口往身體裏鉆,疼得他渾身抽搐。

銀蛇連忙竄到他身邊,用冰涼的鱗片蹭著他的臉頰,發出焦急的嘶嘶聲,像是在呼喚,又像是在哭泣。

虞錦軺伸出手,想要撫摸銀蛇的頭,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眼睛緩緩閉上,身體軟軟地倒在草地上,失去了意識。

只有那只手,還朝著解蠱草的方向伸著,執念地想要抓住那株能救祈清衍的草藥。

山谷的風卷著腐葉和血腥,吹過千年古樹,吹過泛著熒光的解蠱草,也吹過渾身是血的少年,紅色布條在風裏輕輕搖曳,無人知曉他的生死。

吊腳樓裏,昏黃的油燈跳著微弱的火苗,將屋裏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祈清衍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兩床厚厚的棉被,卻依舊覺得渾身發冷,指尖泛著青白。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心口那股和虞錦軺同頻共振的酸脹感,不知何時變得忽強忽弱,像風中殘燭,晃得他心口發悶,卻並未察覺異樣,只當是蠱毒因身體虛弱在作祟。

謝星臨坐在床邊的竹椅上,手裏攥著一杯溫熱的茶水,時不時看一眼祈清衍,又瞥一眼窗外的夜色,深山的方向一片漆黑,連一點燈火都沒有,心裏難免有些焦躁。

他想出去看看,卻又放心不下祈清衍,只能按捺住心思,守在屋裏。

祈清衍的呼吸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嘴唇幹裂得厲害,泛著淡淡的紫。

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心慌過後,他便覺得渾身乏力,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腦海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虞錦軺用匕首抵著自己手腕的模樣,一會兒是他離開時那句溫柔的“等我回來”,還有他滿身傷痕的脆弱模樣。

他用力閉了閉眼,想要把這些畫面從腦海裏趕走,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都被那個瘋子害成這樣了,怎麽還會想起他,可越是抗拒,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連帶著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開始翻湧。

“水……”祈清衍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謝星臨立刻回過神,連忙端著水走過去,扶著他的後背輕輕墊高,將水杯湊到他嘴邊,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了幾口,溫水滑過幹裂的喉嚨,稍稍緩解了那種火燒火燎的疼。

“怎麽樣?”謝星臨的聲音放得極輕,“有沒有感覺好一點?還要再喝一口嗎?”

祈清衍搖了搖頭,靠回床頭,眼神有些茫然地看著窗外的月亮,月色很淡,被雲層遮著,像蒙了一層紗。“他走了多久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謝星臨看了一眼手機:“沒多久,才四個時辰不到,深山路遠,還要找解蠱草,哪能那麽快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

祈清衍沒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心裏卻莫名的安定了些。

謝星臨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他那點莫名的心慌,漸漸消散了,他告訴自己,虞錦軺那麽瘋,為了救他連命都可以不要,怎麽可能輕易出事。

就在這時,木門被輕輕推開,阿婆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寨裏的婦人,一個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一個手裏拿著幹凈的布條和藥膏。

阿婆的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屋裏的人,她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祈清衍的模樣,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心脈損害太嚴重了。”阿婆收回手,對著身後的婦人點了點頭,“把藥端過來。”

婦人將湯藥遞到阿婆手裏,那湯藥呈深褐色,冒著淡淡的熱氣,飄著一股苦澀的草藥味,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苗寨特有的香料味,沖淡了些許苦味。

阿婆接過藥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藥,輕輕吹涼,才遞到祈清衍的嘴邊。

“喝了吧。”

阿婆的聲音很溫和,沒有了剛才和虞錦軺對峙時的威嚴,只剩下一絲老人的慈和。

祈清衍偏過頭,不想喝,他對苗寨的一切都帶著抵觸,哪怕知道這藥是為了他好,也依舊不願接受。

“祈清衍。”謝星臨在一旁勸道,“身體重要。”

祈清衍依舊不動,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帶著一絲抗拒。

阿婆也不勉強,只是拿著勺子,輕輕攪著碗裏的湯藥,緩緩開口:“這藥裏,加了百年的人參,還有寨裏特有的護心草,是我特意讓人熬的,錦軺那孩子,雖然他不說,但我知道他想讓我好好照顧你,怕你受委屈,怕你身體撐不住。”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那孩子,從小就倔,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可他的心,不壞,只是被情字困住了,不知道該怎麽愛一個人,不懂什麽才算愛。”

“他對你做的那些事,是他的錯,可他對你的心意,是真的。”

祈清衍的睫毛顫了顫,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微微發疼。

阿婆見他松了口,又舀了一勺湯藥,吹涼後遞到他嘴邊:“喝了吧,就算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等他回來,好好解了蠱,就,離開這裏吧。”

“我會幫你看著他,不會再讓他接近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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