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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臨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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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臨降臨

商業化苗寨的夜晚很熱鬧,樓下是游客們的歡聲笑語和小販的吆喝聲,這份熱鬧本該有祈清衍的一份,卻在此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祈清衍癱在床上,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胡亂拼起,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密密麻麻的疼。

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角,濡濕了一片枕巾,喉嚨裏的灼燒感和胸腔裏的絞痛交織,讓他連喘息都帶著顫音。

他沒想到離開虞錦軺,情蠱會讓他痛的這樣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手機屏幕再次亮起,謝星臨發來的消息跳出來:“定位發我,我已經下高速了,最多兩個小時到。”

祈清衍盯著那行字,指尖抖得厲害,費了好大的勁才點開定位,顫巍巍地發送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連擡手的勁都沒了,只能任由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柔軟的被褥上,發出一聲輕響。

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伴著小鎮上隱約的嬉鬧聲,襯得房間裏愈發安靜。

祈清衍閉上眼,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虞錦軺的臉。

那張總是帶著偏執笑意的臉,那雙盛滿了占有欲的桃花眼,還有他湊在自己耳邊,用溫柔又殘忍的語氣說“阿哥,你永遠別想離開我”的模樣。

心口猛地一疼,情蠱又開始作祟了。

祈清衍蜷縮起身子,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他怕這疼痛會讓自己徹底垮掉,更怕這難熬的滋味,會勾起那些被困在吊腳樓裏的噩夢。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漸漸褪去,祈清衍也累得昏昏沈沈。

半夢半醒間,他好像聽到了敲門聲,還有老板娘溫和的聲音:“小夥子,你點的粥到了。”

他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渾身都不滿了冷汗。

敲門聲再次響起,老板娘的聲音又傳了進來:“小夥子?你沒事吧?我把粥放門口了?”

祈清衍緩了緩神,只覺得眼前發黑,他扶著墻壁,緩慢的走到門口,才拉開一條門縫。

門口的托盤上放著一碗溫熱的瘦肉粥,香氣撲鼻,老板娘站在不遠處,見他開門,笑著揮了揮手:“看你臉色不好,特意給你多加了點肉,快趁熱吃吧。”

祈清衍點了點頭,連一句“謝謝”都難以道出,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他端起托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看著那碗粥,胃裏一陣翻湧。

這些天,他被虞錦軺逼著吃東西,吃不下就被強行灌下去,早就對食物沒了什麽胃口,可現在,聞到這清淡的粥香,他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祈清衍走到桌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涼了送進嘴裏。

溫熱的粥糜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肉香,熨帖了他空蕩蕩的胃,他像是餓了很久,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眼淚卻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宛如做了一場美與惡交織的夢。

如果那天他沒有來到這邊,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些苦,是不是就不會付出真心卻被告知,他所期待的一切都只是幻想。

祈清衍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可現在眼淚卻不受控的往下掉。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祈清衍放下勺子,感覺身上有了點力氣。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朝著外面望去。

小鎮的街道上燈火通明,游客們三三兩兩地走著,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不遠處的廣場上,還有人在跳著苗寨的舞蹈,銀飾碰撞的清脆聲響,順著晚風飄了過來。

祈清衍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心底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說實話,如果沒有情蠱,單看真心,他是真的想過要和虞錦軺過這樣的生活,安靜、平穩,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兩顆彼此相貼的心臟。

但他想錯了,不僅想錯了,還把自己也送進了泥潭,這是他活了這麽多年,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

只要情蠱一日不解,虞錦軺一日不放手,他就永遠逃不出那個無形的牢籠。

祈清衍的目光落在手機上,屏幕上顯示著謝星臨的最新消息:“還有半個小時,等我。”

他的心裏,終於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謝星臨來了,他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謝星臨會帶他離開這裏,帶他回長沙,帶他去尋醫問藥,總有一天,能解了這該死的情蠱。

祈清衍坐在床邊,看著手機屏幕,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邊緣,他開始想象,回到長沙之後的生活。

他會去醫院,好好檢查身體,然後找一份安穩的工作,和一個月前一樣,過著平淡的日子。

再也不要和那個苗寨,和虞錦軺,有任何牽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嬉鬧聲漸漸淡了下去,小鎮慢慢沈入了夜色裏,祈清衍的眼皮越來越沈,卻強撐著不敢睡,生怕錯過了謝星臨的敲門聲。

他靠在床頭,聽著墻上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謝星臨發來一條語音,語氣裏還帶著焦急的喘息:“祈清衍,我到了,開門。”

祈清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日來的疲憊和恐懼,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他踉蹌著下床,沖到門口,剛想拉開門,又猛地頓住。

他怕這是一場夢,怕一開門,看到的不是謝星臨,而是虞錦軺那張陰森的臉。

祈清衍深吸一口氣,擡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睛,這才緩緩拉開了房門。

走廊的燈光昏黃,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背包,正皺著眉打量著四周。

是謝星臨。

他穿著一身黑大衣,頭發被吹的有些搞笑,顯然是路上趕得太急。

“祈清衍!”謝星臨看到他,眼眶瞬間紅了,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攬進懷裏,“你沒事吧?身上有沒有受傷?”

祈清衍整個人蒼白的宛如一張白紙,鼻尖發酸,積攢了這麽多天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攥著謝星臨的衣角,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裏溢出來。

謝星臨很少見到祈清衍哭,哭成這樣更是頭一次,這讓他頓時有點手足無措。

“沒事了,沒事了。”謝星臨拍著他的背,帶著他把房門關上了,“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回家。”

祈清衍緊繃了這麽久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松懈下來,整個人像是脫了力一般,靠在謝星臨的懷裏,幾乎站不穩。

謝星臨察覺到他的虛弱,連忙扶著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怎麽這麽燙?你發燒了?”

祈清衍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就是有點累。”

“還說沒事。”謝星臨嘆了口氣,從背包裏拿出退燒藥和一瓶水,“先把藥吃了,去睡一覺,等你好一點了,天亮了再走。”

祈清衍點了點頭,乖乖地接過藥,就著水咽了下去。

藥片有點苦,卻讓他的心,一點點安定下來。

謝星臨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心裏一陣心疼,他知道祈清衍這些天肯定受了不少罪,卻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收拾著東西,給民宿老板娘打了個電話,說要續住一晚。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謝星臨收拾東西的細碎聲響,祈清衍靠在床頭,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或許,這一次,他真的能逃出去了。

或許,那些噩夢般的日子,真的要結束了。

只是他不知道,情蠱的牽絆,從來都不是輕易能斬斷的。

苗寨的深山裏,吊腳樓的燈光依舊亮著。

一條銀蛇緩緩地爬上窗臺,血紅色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小鎮的方向。

而那個穿著深藍色苗服的少年,正站在窗邊,手裏把玩著一個黑色的蠱盅,眼底的偏執和占有欲,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阿哥,你為什麽費勁心思都要離開我呢?”虞錦軺撩起眼皮看向藏在雲霧身後的月亮,剝開糖衣將糖果含入口中,太甜了,甜膩的讓人心疼,“為什麽總是在逃呢?阿媽也是這樣,你也是這樣,難道真的是我做錯了嗎?”

祈清衍服下藥片後,倦意如潮水般洶湧襲來,他靠在床頭,眼皮重得像墜了鉛,看著謝星臨在房間裏忙碌的身影,心裏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徹底松弛下來。

謝星臨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又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走過來輕輕擦去祈清衍臉頰上未幹的淚痕。指尖觸碰到祈清衍滾燙的皮膚時,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低聲念叨:“燒得這麽厲害,明天必須去醫院好好檢查。”

祈清衍微微頷首,喉嚨裏溢出一聲細碎的回應,他想開口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卻被濃重的困意淹沒。

謝星臨扶著他躺下,又細心地掖好被角,輕聲道:“睡吧,我守著你。”

祈清衍閉上眼,意識很快便沈入了混沌。

昏沈的睡夢裏,他又回到了那座苗寨的吊腳樓。

虞錦軺坐在床邊,手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輕聲哄著:“阿哥,喝了藥,身子就好了。”

他想躲,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碗藥被遞到唇邊。

刺鼻的藥味嗆得他喘不過氣,他猛地掙紮起來,卻被虞錦軺死死按住肩膀。少年的力氣大得驚人,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只剩下偏執的瘋狂:“阿哥,你乖乖聽話,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放開我!”祈清衍嘶吼著,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謝星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捧著手機低聲說著什麽。

原來是一場夢。

祈清衍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

情蠱又發作了。

他蜷縮起身子,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他怕驚醒謝星臨,怕讓謝星臨看到自己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

謝星臨掛了電話,一轉頭就看到祈清衍痛苦蜷縮的樣子,連忙起身走過去,蹲在床邊,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祈清衍搖搖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是情蠱。”祈清衍因為疼痛蜷縮成一團,指尖死死抓住心疼,連呼吸都難,說話更是斷斷續續,“虞錦軺……他,他給我下了情蠱……”

“情蠱?這是什麽?”謝星臨的聲音沈了下去,眼底滿是震驚,“那個瘋子,到底對你做了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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