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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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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黑色SUV駛離長沙城區時,朝陽剛刺破雲層,將天際染成一片金紅。

祈清衍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指腹卻無意識摩挲著真皮紋路,眼底是未散的沈郁。

車載導航播報著前往湘西的路線,屏幕上蜿蜒的山路像一條糾纏的線,牽扯著他那顆反覆拉扯了十四天的心。

車子平穩地駛入高速,窗外的風景從鋼筋水泥的叢林逐漸過渡為連綿的青山。

祈清衍打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濕涼氣息,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指尖有節奏地敲了敲方向盤,試圖梳理心頭的亂麻。

他想起小時候那個被遺忘的約定,十五天前的那次重逢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的記憶,讓那份虧欠感變得愈發清晰,他總覺得,當年是自己失約在先,如今若是再食言,未免太過殘忍。

“不過是個孩子。”祈清衍低聲自語,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早已習慣了權衡利弊、冷漠疏離,可面對虞錦軺那份毫無保留的熾熱,他向來的篤定卻屢屢崩塌。

少年的喜歡太純粹,也太直接,像夏日的陽光,轟轟烈烈,讓他這個習慣了陰涼的人無所適從,卻又莫名地不忍拒絕。

車子駛離高速,轉入通往山區的省道,路面漸漸變得崎嶇,坑窪處讓車身微微顛簸,像是在呼應他此刻的心境。

車裏的信號時斷時續,最後徹底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只剩下導航機械的播報聲,在空曠的車廂裏回蕩。

周圍的景色越來越原始,道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枝葉交錯,遮天蔽日,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雀從林間飛起,發出清脆的鳴叫,打破山林的寂靜。

就在車子駛入一段狹窄的盤山公路時,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一只銀色的蝴蝶突然從路邊的樹林裏飛了出來,翅膀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它沒有像其他蝴蝶那樣翩然遠去,反而徑直飛向了祈清衍的車子,圍繞著車頭盤旋起來。

祈清衍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

這只蝴蝶太過特別,銀色的翅膀在深山裏格外醒目,不像是尋常的物種。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蝴蝶,尤其是在這樣人跡罕至的深山裏,更顯得詭異。

蝴蝶似乎並不怕人,一直圍繞著車身盤旋,時而落在車窗上,輕輕扇動著翅膀,仿佛在示意他跟著自己。

祈清衍皺了皺眉,心裏升起一絲疑惑,他原本是按照導航的路線行駛,可這只蝴蝶的出現,讓他莫名地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車窗上的銀蝶,翅膀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在虞錦軺房間裏看到的那只銀色蝴蝶標本,和眼前這只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裏浮現:這只蝴蝶,會不會是虞錦軺派來的?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蝴蝶怎麽可能受人操控?更何況,虞錦軺遠在苗寨,怎麽可能知道他的行駛路線?

可銀蝶似乎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依舊圍繞著車子盤旋,時不時飛向前面的道路,像是在引路。

祈清衍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他關掉了導航,決定跟著這只銀蝶走。

車子跟著銀蝶緩緩前行,路面越來越窄,越來越崎嶇,甚至有些地方根本算不上路,只是被車輪碾壓出來的痕跡。可銀蝶卻像是熟悉這裏的每一寸土地,總能精準地找到最合適的路線。

祈清衍不得不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方向盤,生怕車子陷入泥潭或者滑下山坡。

不知走了多久,銀蝶突然加快了速度,朝著前方的一片開闊地飛去,祈清衍跟著它駛過去,發現那裏竟是一處隱蔽的山腳下,周圍長滿了茂密的草木,若是沒有銀蝶引路,他根本不可能找到這裏。

銀蝶在山腳下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了一塊巨大的巖石上,翅膀輕輕扇動著,像是在示意他停車。

祈清衍熄了火,坐在車裏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裏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草木香和泥土的芬芳。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腳踩在松軟的草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銀蝶從巖石上飛起,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翅膀輕輕蹭著他的衣領,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祈清衍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擡手想要觸碰它,可銀蝶卻像是受到了驚嚇,猛地飛起,朝著深山裏飛去。

它飛了一段距離,又停下來回頭望了望他,像是在催促他快點跟上。

“你是要帶我去苗寨?”祈清衍試探著問道,雖然知道蝴蝶不可能回答,可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銀蝶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再次扇動翅膀,朝著深山裏飛去。

祈清衍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拎起了行李箱,跟了上去。

這條路比他上次來的路還要難走,到處都是茂密的樹林和纏繞的藤蔓,腳下的落葉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稍有不慎就會滑倒。

祈清衍只能小心翼翼地跟著銀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銀蝶飛得不算快,總能保持在他視線範圍內,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像是一個耐心的向導。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他的腳步不斷變幻。

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熟悉,他認出了一些曾經走過的路標,知道自己離苗寨越來越近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錯落有致的吊腳樓,依山而建,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

正是虞錦軺所在的蒼赦苗寨。

銀蝶在寨子門口盤旋了一圈,然後徑直朝著寨子裏飛去。

祈清衍跟著它走進寨子,擡腳跨過了門欄,發現寨子裏和上次一樣空無一人,靜得讓人心慌。

銀蝶並沒有停留,依舊朝著大山深處飛去,正是虞錦軺吊腳樓的方向。

祈清衍壓下心頭的不安,拎著行李箱跟了上去。

青石板路被陽光曬得溫熱,踩在上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寨子裏格外清晰。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吊腳樓。

木墻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屋檐下纏著的藤蔓格外醒目,門口有棵老樹枝繁葉茂,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銀蝶飛到吊腳樓門口,落在了門框上,翅膀輕輕扇動著,像是在示意他進去。

祈清衍走到門口,發現門是虛掩著的,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他猶豫了片刻,輕輕推開了門。

“吱呀”一聲,悠長而刺耳,打破了吊腳樓的寧靜。

屋裏沒有人,一樓的竈房冷著,鍋裏沒有溫熱的草藥粥,竈膛裏的灰燼早已冷卻,桌上也沒有擺放整齊的飯菜。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草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他自己的氣息,混合著少年身上特有的味道,卻比他記憶中多了一絲陰濕的偏執,像是久閉的房間裏彌漫的黴味,不易察覺,卻讓人莫名不適。

“虞錦軺?”祈清衍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屋裏回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銀蝶從門框上飛起,朝著二樓飛去,祈清衍拎著行李箱,跟了上去。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此刻卻像是隨時會斷裂,二樓的走廊裏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地上的灰塵,一切都顯得格外安靜。

銀蝶停在了虞錦軺的房門口,翅膀輕輕扇動著,像是在示意他推門進去。祈清衍深吸一口氣,擡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房間裏依舊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屋裏的陳設。

床榻整理得整整齊齊,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枕頭依舊微微鼓起,書桌上放著一個被打開的小鐵盒,裏面的糖果和銀碟標本格外刺眼。

床尾疊放著他落下的那件白衣衫,洗得幹幹凈凈,潔白如新,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角香。

他朝著窗臺看去,並沒有看見素素的身影,整個吊腳樓裏,只有他一個闖入者,先前那只為他引路的銀碟也早已不見。

就在他打量著房間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帶著銀飾碰撞的細碎聲響。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雙有力的手臂突然從身後摟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勒緊。

一股熟悉的草木香混合著淡淡的冷香撲面而來,是虞錦軺身上的味道。

祈清衍的身體瞬間僵住,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了。

“阿哥。”

少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顫抖,還有難以掩飾的沙啞和委屈,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頸側,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祈清衍能感覺到身後的人身體很輕,卻很結實,手臂上的肌肉緊繃著,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他能聞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草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深山的濕冷氣息。

“你……”

祈清衍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決絕的話,在這一刻全部哽在了喉嚨裏。

“先別說話。”虞錦軺帶著老繭的大手從背後捂上他的唇,隨後偏過頭去嗅祈清衍的脖頸,呼出的熱氣打在皮膚上,讓祈清衍猛地想起那晚做的不可告人的情夢,脖間被一顆毛茸茸的頭蹭著,他聽見少年緩緩開口,“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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