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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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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七月中下旬,浮寧的氣溫攀升至最高峰。

與此同時,志願錄取也陸陸續續出了結果。

雖然內心覺得十拿九穩,但查詢結果的時候,方知綠還是小小緊張了一把,以至於錄取結果彈跳出來時,有一瞬間的懵。

而後,未來就鋪陳在她眼前。

再過一個月,她就是A大數學系的大一新生了。

宋思棠和徐瑩瑩也查詢到了結果,都幸運被第一志願錄取,不過學校相隔太遠,隔著千山萬水。

“以後我們就在浮寧聚吧。”

至於李聞白…

方知綠查詢到錄取結果的一瞬間,手機響了一聲,她打開,李聞白發的消息就彈到眼前。

[李聞白:請多多關照啦,校友。]

附一張錄取截圖。

方知綠思索了一會兒,緩緩打上。

[小鯉:好的呀。]

填報完志願的第二天,無事可做的方知綠在方母的催促下報了駕校,而李聞白則在朋友的推薦下,憑借高考的優秀發揮成功應聘家教。

一小時20,每天三小時,其餘時間也用來練車。

兩個人在不同的駕校,被同樣的太陽炙烤。

在浮寧一中時,兩人因為不同班所以很少見面,也很少聊天。高中畢業之後,仍然如此。

方知綠不敢坦然跟方母說明她已經談了戀愛,於是兩人只能通過手機聊聊天,但李聞白忙起來又不看手機。

這樣一來,兩人僅僅在晚上才能好好聯系。

方知綠在老家的房間不大,但布置得溫馨,夜晚降臨,窗邊掛著的各色貝殼隨風舞動、叮鈴碰撞。打開窗,草木味混合著夏風特有的熱氣撲向面頰,遠方的田野,點點星光閃爍。

洗完澡的濕氣仍存,她趴在窗臺上,和李聞白聊天。

無邊無際的話題,早到高二那個暑假,他說現在要比之前好得多,不用那麽辛苦也可以賺那麽多,讀書果然還是有用。

可惜她不在浮寧。

晚到開始眺望他們二十多歲的生活,大學畢業會留在哪個城市,中國有那麽多美麗的城市,以後能不能每年旅游一兩個。

他們不會總呆在浮寧這座小縣城了。

說著,李聞白說起他平常的見聞,說暑假期間浮寧大大小小的場所總能看見幾個年輕面孔,有事就忙活,沒事就埋頭看書寫作業,時不時看看天空,跟他們那時很像。

原來不止他們,還有很多個少男少女,在浮寧憧憬著未來。

[李聞白:不過他們沒有我幸運。]

方知綠問為什麽。

[李聞白:兩個人的旅途總比一個人要開心一點。]

[李聞白:何況…]

方知綠疑惑地等他回覆剩下的半句話,但過了幾分鐘。

[李聞白:該睡覺了,小鯉同學。]

哪有說話說一半的。

方知綠追問了幾句,結果就是電話鈴突然響起,她慌忙接過,電話那頭傳來男生幹凈的聲線。

“真的還不睡覺嗎?女朋友。”

刻意拖長的語調。

方知綠立馬掛斷,聽話地躺到了床上。

但還是沒忍住看了眼手機,聊天的界面,像是料想到她還會看手機一般,在她看的瞬間彈出一條消息。

[李聞白:五天後見。]

方知綠時常懷疑是別人消息太過靈敏,還是她的消息網實在太過閉塞。

翌日班級群發了消息,讓他們在五天之後回一趟學校,領一下他們的檔案,並說明檔案十分重要,千萬不能撕毀,也不能隨意打開。

五天後,方知綠又乘坐公交去了浮寧。

這次和填志願那次不同,班主任並不要求學生到齊了才可以領檔案,方知綠去得晚,等她到的時候,四班的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領走了檔案。

前往檔案室的路上,只零星碰見幾個不太熟悉的同學。

等出了檔案室,外面竟然下雨了。

細細密密的雨絲被風吹得斜斜搖擺,吸進肺裏,沁沁涼涼。

檔案室位於高一教學樓的上層,樓下高一還沒開學,往日熱鬧的教學樓,如今空無一人。

夏天似乎總是這樣,陣雨突起,方知綠站在屋檐下,決定等雨停了再走。

濕漉漉的地面,落葉粘在紅紅綠綠的花磚上,遠處,是被雨洗得透亮的玉蘭樹葉,搖曳在圖書館的玻璃窗前。

這樣的場景,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了。

學校不曾變過,四季輪換,更替的是一批又一批學子的臉龐。

“想什麽呢?”

彩磚松動,濺起一攤雨水,灰色格子傘收攏,露出一張俊俏的臉,李聞白將傘靠在門邊。

“你沒帶傘嗎?”

方知綠點頭。

“你原來還沒拿走嗎?你離學校這麽近,我以為你已經拿走了。”

“我懶啊。”

“而且,來得太早的話,不就碰不著你了,女朋友。”

方知綠赧然地偏開視線,小聲提醒,“李聞白,這是在學校。”

“我們已經畢業了。”

方知綠不想理他了。

空氣潮而黏,天色比來的時候陰沈許多,李聞白上樓去檔案室,方知綠陪著他往裏面走了一段,沒上樓,在高一的榮譽榜前停留下來。

新的名字掛在榜首。

方知綠突然想起,李聞白說以前就對她有印象,那以前有多以前,是在高一就有嗎?

是因為成績嗎?位於第一,榜首的位置,那麽顯眼。

方知綠低下頭,突然很想改變以前的某個節點,要是能早點認識李聞白就好了。

“方知綠?”

背後有人突然喊她。

方知綠回頭,喊她的是個中年人,見她回頭,朝她笑了笑,一臉滿意的模樣,“高考考得不錯!”

應該是管行政事務的某個老師,方知綠禮貌朝他笑了笑。

“領了檔案怎麽還沒走啊,下雨沒帶傘?”

“不是,我在等人。”

“誰啊?同學嗎?”

方知綠想了想,點頭。

就在這一刻,李聞白從樓梯口跑了出來,全然沒註意到還有另一個人存在,喊了一聲方知綠。

空氣凝固。

方知綠心虛地抿起唇,偏偏那個老師瞇著眼,打量了一番,認出了李聞白。

“我記得你們不是一個班吧。”

李聞白疑惑皺起眉,“老師,我們確實不是一個班的,怎麽了?”

“我們之前認識,打個招呼。”

“我先走了啊,方知綠,你等人嗎?”

“對,我等人。”

“噢噢。”

說著,李聞白大步朝樓外走去,方知綠對著老師笑笑,“那我去樓上看看,怎麽還沒下來。”

一個往外走,一個往裏進,方知綠走上了樓梯,待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

“怎麽樣,演技還可以吧。”

方知綠笑起來,“很厲害。”

“那個老師走了?”

李聞白點頭,“不過其實就算他知道也沒什麽。”

“那現在呢?要出去嗎?”他問。

方知綠想了想,“可以陪我看看教室嗎?我們班的,以後可能就再也見不著了。”

“嗯。”

高一四班就在一樓,接近一個月都沒人,教室內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天花板的橫梁上掛著紅底黃字的鼓勵標語,黑板旁邊張貼著班級事務和成績單。

只是是一大串不認識的名字了。

“當時坐在教室裏還不覺得,現在畢業了,竟然很懷念。”

“都這樣。”

簡單逛了一圈,兩人又一起往外走,手臂在行走時晃動,手背相擦,李聞白勾了勾手指。

落空。

“怎麽不走了。”

餘光中沒了跟隨的身影,方知綠回頭,李聞白抿著唇,朝她搖了搖手。

眼裏明晃晃寫著兩個字,“想牽。”

方知綠為難糾結了一會兒,環顧四周,確信沒有人之後,伸出左手。

兩手相扣,方知綠試著將手松開一點,卻被李聞白扣得更緊。

“李聞白。”

“嗯,我在。”

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啊。

就這樣就僵持著走到了門口,所幸樓內確實沒人。屋檐下,灰色格子傘還往下滴著水,但雨已經停了。

天色是柔和的灰。

兩人慢步走向學校門口,經過高三樓,經過香樟樹林,到了一座小橋,在這裏一眼看去,就是學校大門。

李聞白出神地看著大門位置。

方知綠沒註意到他出了神,她望著他側身,瞧見白襯衫的袖口處,皮膚有一條淺淺的分界線。

“李聞白,你曬黑了。”

“對啊,教練總喜歡大中午讓我去練車。”李聞白回過神。

“上次曬這麽黑還是高一軍訓的時候。”

“不過你肯定沒印象。”

確實沒印象,方知綠不好意思低下頭。

不過,李聞白到底是高一什麽時候對她有印象呢?

好想知道答案啊。

“李聞白。”她喊他一聲。

“嗯。”男生自然應下,忽地親昵地湊近腦袋,笑著看著方知綠。

方知綠被他的反應弄得不知所措。

“你親我一下。”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她被他的話帶著走。

“你先親。”

男女朋友,親一下應該也沒關系?

四周無人,一場雨澆得蟲子都縮進了巢穴裏,樹葉晃動,雨滴滑落在地,悄無聲息隱入地面裏。

一切都是安靜的。

臉頰上的一個吻,也是安靜的。

李聞白還沒來得及感受,方知綠就撤了回去,羞赧地看向前方。

李聞白搓了搓鼻尖。良久,他遞給她一張試卷。

嚴格來說,是八分之一張。

語文試卷,去掉了其他部分,只留下作文那一面。

方知綠疑惑瞥他一眼,李聞白不言,只用眼神示意她看下去。

從作文上方的文言文翻譯來看,是張高一的卷子,還是下半學期。

是命題作文,題目名是印象最深刻的人。

浮寧一中對於語文也很看重,但作文太耗費時間,作為練習,一般只需要寫前面部分,作文屬於跳過部分。

因而,李聞白寫完翻譯後,就將試卷折了起來,然而,餘光中的一瞥,他瞥見了作文題目。

普普通通的題目,並不會讓人多看一眼。

但他的手又將試卷攤開了。

四月的傍晚,溫度不冷不熱,晚霞是粉紫色的,看著溫柔繾倦。李聞白突然想起前幾個星期看見的那個女生。

筆帽抵住下巴,他想了想,像寫隨筆一樣在作文題下寫下一段話。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高一的初春。

那時,樹正抽出了第一支芽。

煙雨朦朧,有個女生埋怨著車座上全是水,我看見沒撐傘的她低頭經過,掏了掏口袋,走出幾米後,腳步一頓,而後,又折返回來把紙巾遞到那個女生手裏,她什麽也沒說,甚至沒看她幫的那個女生。

自然也沒註意看著她的我。

但我記住她了。

她叫方知綠。]

隨筆至此結束,秘密有了答案。

然而,方知綠拿著試卷,透著光,另一面有著黑色字跡透出。

她翻面,字跡要比前面的濃,顯然是新補上的。

只寫了兩句話。

[是日後,

我會喜歡上的女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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