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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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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日子依舊被試卷淹沒。

籃球賽只是繁重學習中一個小小插曲,像是一片碎瓦丟入平靜湖面,激起一陣水花,但很快,湖面又平靜下來。

學生們該幹嘛幹嘛。

天氣也從那次的短暫放晴又變回陰沈,天空總是霧蒙蒙的,空氣隨著變得更冷了。

同學們的校服外套裏逐步塞上了馬甲、毛衣,更有甚者裏面直接塞了件薄的羽絨服。

十月很快結束,又到了月假。

放學之後方知綠去宿舍收拾東西,走到校門口時,李聞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方知綠加快腳步跑了過去,靠近,才發現他正在跟誰打電話。

背對著她,單手插著兜,略顯防備性的姿態。

電話結束得很快,方知綠一個字也沒聽清,李聞白就轉過了身。看見她過來,他朝她笑了笑。

“怎麽了?”方知綠問。

“沒什麽。”

“上車吧,我們回家。”

方知綠敏銳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回家途中,李聞白照常跟她聊天,表現與平時無異。

大概只是她想多了。

天氣轉冷,方知綠趁著月假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棉襖、厚被子、熱水袋等等,裝了滿滿一麻袋。

方奶奶自然不會送她,東西就交給了李聞白。

一輛小電車,兩個人,兩麻袋物品。

一袋是方知綠的,一袋是李聞白的。

“感覺我們就像是要進城務工似的,帶著全部的家當。”

李聞白開玩笑,車開得平穩,他抽空望了一眼天空,陰沈沈的。

“這種天氣去務工,我們命好苦啊。”

方知綠發現他總愛用平淡的語調說玩笑的話,聽起來就特別好玩。

她在他身後無聲笑起來。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冷空氣流動,方知綠的臉頰被風刮得生疼,但身體全是溫暖的,她往前瞧,李聞白縮著肩膀,握著把手的手指泛著青。

他為她擋住了所有的風。

突然一個念頭從腦海裏冒出來,小聲反駁他剛才的話。

如果李聞白在的話,命就不是那麽苦。

-

新的知識早已學完,一輪覆習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回到學校,沒有了任何大型活動,只有一場場考試等著大家。

高強度的考試磨平了大家的心氣,整個浮寧一中的課間,只有高三教學樓這片兒沒有一絲打鬧的聲音,只有一個個倒下去的腦袋。

困倦的眼皮在課堂上打著架,下課便撐不住地閉起來。

這種枯燥乏味的訓練中,方知綠都不太清醒起來。

課間睡了卻像是沒睡,因為夢裏自己正坐在課桌上寫題。偶爾進入深度睡眠,醒來忘記了時間,連解題的思路也一並忘記。

“睡不夠啊。”

上課鈴響,被迫醒來的宋思棠一臉怨氣,忍不住發出感慨。

徐瑩瑩睡懵了,一時沒反應,呆呆看著黑板。

方知綠比她們好一點,但也只好一點。她坐在窗邊,伸手拉開一道縫隙,試圖用寒風喚醒思緒。

與風一同擠起的,是樓下操場體育課的叫喊聲。

方知綠腦袋倚著窗,看了幾眼,在化學老師踏進教室一刻收回視線。

從物化生三合一變成理綜卷後,題目隨之變難,大考小考,往往舊題目還沒弄清楚,新題目就又批改了出來。

徐瑩瑩理綜不算太好,宋思棠更是學得模模糊糊。

於是時間緊張的課間,除了補覺和上廁所,還要擠出時間來問題。

“知綠,你不要嫌棄我們太笨。”兩人咬著唇,對於占據方知綠休息時間這件事感到十分愧疚。

“不會的,覆盤一遍對我也有好處,況且你們幫過我那麽多。”

方知綠甚至慶幸於自己能在學習上幫上她們,不至於在友誼的天平中,是完全被偏向的一方。

三個女生的溫情時刻,被身後冒出的一顆腦袋戳破。

“講都講了,幹脆帶我一個唄,讓我也聽聽。”

三個女生齊刷刷回頭,說話的男生揚了揚眉梢,露出森白的牙齒,朝她們笑得燦爛。

方知綠記得他,數學課代表許衍,前幾天籃球賽還跟她說過話。

三個人聽是聽,四個人聽也是聽,多一個人而已,方知綠並不介意。

她稍稍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小片視野。

桌位調換過一次,許衍被調在方知綠後面的後面,講完題許衍回去時,方知綠才註意到這點。

“受教了,之後有不會的,還可以問你嗎?”回座位前,許衍笑著問她。

方知綠想了想,點頭。

許衍笑得更歡。

此後的課間,許衍常來一起討論題目,宋思棠和徐瑩瑩在的時候,方知綠還會跟著他們一起講點有趣的話,開開玩笑什麽的,相處得很融洽。

於是接著方知綠就發現,來找她問問題的同學變多了,她的人緣貌似也變好了,吃飯途中偶爾碰見同班同學,他們還會笑著朝她打招呼。

方知綠一時受寵若驚,前兩年在班級裏還是個透明人來著。

“因為籃球賽那次吧,你當時喊加油喊得超大聲,大家都聽到了。”

“以前你不怎麽愛說話,一直埋著頭學習,給人印象怎麽說呢?比較高冷疏離,不好相處?反正我當時就是不太敢主動跟你搭話,怕被拒絕。”徐瑩瑩給她分析。

宋思棠給予肯定的一個眼神,“我高一也以為知綠是那種很古板,只專心學業的女生,直到成為同桌才發現她不是那樣。”

“不過不管以前怎麽樣,現在大家都知道知綠很好啊,熱愛集體、友善互助、耐心溫柔。”

“那我應該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宋思棠一臉得意。

“那我就是勇敢的鳥兒有朋友。”徐瑩瑩鼓起並不存在的肌肉。

“哈哈哈,什麽鬼啊,勇敢的鳥兒有朋友?徐瑩瑩,虧你還是語文課代表。”

徐瑩瑩幽怨瞟向宋思棠,“語文考試能拿到分就行。”

宋思棠笑得捂起肚子。

徐瑩瑩不跟她計較,她瞥向方知綠,拉住她的手,“這樣很好啦,班裏同學都蠻好的,畢業之前都熟悉熟悉,留下一個關於高中美好的回憶。”

“不過高三開學就覺得你變開朗了好多哦。”

這句話像是隨口一提。

方知綠聽了進去。

高三變開朗了?有嗎?她回憶這幾個月自己的表現,好像是要比前兩年開朗一些。

是因為有思棠和瑩瑩?還是...李聞白?

她忽地想起了和他一起度過的高二暑假,那段一起賺錢一起努力的旅程。

她好像很久都沒見過李聞白了。

“老師來了,不聊了。”

說話的同學迅速噤聲坐正身體,補覺的同學也迷迷糊糊爬了起來,方知綠收回思緒,準備好專心聽講。

目前,高考是最重要的事,不能分心。

-

十一月下旬,方知綠穿上了棉服。

天氣越來越冷,班裏不少同學陸陸續續感冒。

窗戶開的話會灌進冷風,不開的話空氣不流通,感冒又會傳染。

權衡利弊之下,班主任還是囑咐讓窗戶開出個縫。

坐在窗邊的方知綠就倒了黴。

冷風順著脖頸往身體裏鉆,寒意沁進皮膚,不多時,她便開始咳嗽,再過兩節課,演變成流鼻涕。

“知綠,你是不是也感冒了。”

“應該是的。”

回答時,嗓音都變了調。

“你這聽著有點嚴重啊,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啊,拖成發燒就麻煩了。”

“我倆中午陪你去吧。”宋思棠提議道。

“不用。”

醫務室離高三樓不遠,她這種情況估計開點藥就行,很快就能回來。

“中午吃完飯我順便去一趟。”

“那好吧。”

事情比方知綠想得麻煩。

三個年級,加起來五十多個班,但學校只有這一間醫務室。

方知綠還沒踏進去,就聞見一股濃重的酒精味,撩開門簾,一屋子的學生癱在座椅上吊吊水,問診的學生更是排起了長隊。

方知綠輕嘆一口氣,老老實實排在隊尾。

醫務室裏就兩個醫生值班,隊伍前進緩慢,等待時間中,有人耐不住無聊聊起了天。

一些瑣事,但在高中這個背景下,兩個女生聊得還是很開心。

方知綠沒仔細去聽,她沒有窺探他人生活的癖好,但是一些話還是透過嘈雜的背景音傳進她耳朵。

兩個女生好像也是高三的,她聽到了導數、圓錐曲線、壓軸大題幾個字眼。

“隊伍好慢啊,話說最近生病的人也太多了。”

“是啊,我們班好幾個都發燒了,天天請假打針,班主任第一反應竟然是讓他們不要耽誤學習進度。”

“高三就是這樣啦。”

“哎,你知道嗎,隔壁班那個帥哥,請了一個多星期的假,還沒回來。”

“不是吧,這麽久?生病了?”

“誰知道呢。”

話語戛然而止。

不知怎的,方知綠心裏陡然升起一陣不安。

怎麽不接著往下聊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試圖跟她們搭話,問出她們口中男生的名字。但猶豫著還沒開口,一個值班醫生的視線遠遠落在她身上。

“哎,那位女生,不要插隊啊。”

周圍目光紛紛襲來,方知綠環顧四周,尷尬地解釋一句沒有,又退回了原地。

勇氣也在那一刻消退殆盡,等到那兩個女生買完藥走了,她都沒搭上話。

應該不會那麽碰巧。

畢竟高三有那麽多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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