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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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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花

臨江大學物理系對陣機械系的籃球聯賽,雖然不是校級決賽,但兩個理工科院系向來較勁,觀眾席坐滿了大半。

周予安坐在替補席最邊上,身上套著深藍色的隊服,背上印著“11”號,他低頭系緊鞋帶,松開又系緊。

“緊張了?”趙磊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來一瓶水。

“有點。”周予安接過來,沒喝,只是握著,掌心有點濕。

“正常,多久沒打了。”趙磊拍拍他肩膀,“別想太多,上場就拼命防,進攻交給李振他們。”

“嗯。”

周予安擡頭看向觀眾席,人很多,密密麻麻,他一眼掃過去,沒看到陳硯山。

說好兩點五十到,現在兩點五十五了。

“找誰呢?”趙磊順著他的視線看。

“沒什麽。”周予安收回目光。

裁判吹哨,雙方隊員上場熱身。周予安跟著隊友走到場邊,拉伸,投籃,找手感。

他又看了一眼入口方向。

還是沒有。

也許不來了,周予安心想。

也許臨時有事,也許改變主意了,也許覺得來看大學生打球很無聊。

這些可能性都很合理。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有點……空落落的。

三點整,比賽正式開始。

周予安回到替補席,首發五人上場,跳球,機械系拿到球權,快速推進,上籃得分。場邊響起一片歡呼和嘆息。

比賽很激烈。物理系身材占優,但機械系速度快,配合默契,比分一直膠著。第一節結束,18比17,物理系領先一分。

“予安,準備一下。”李振走過來,滿頭大汗,“第二場你上,防7號。”

“好。”周予安站起身,脫掉外套。

第二場開始,他上場,體育館的燈光打在身上,有些晃眼。

7號果然快,像條泥鰍,在人群中穿梭。周予安緊緊跟著,不敢有絲毫松懈,幾個回合下來,他喘得厲害,喉嚨發幹,但防守效果不錯,7號還沒在他面前得過分。

進攻端,周予安拿到兩次機會,一次中投偏出,一次上籃被蓋,場邊傳來嘆息聲。

“沒事!繼續!”趙磊在場邊喊。

周予安抹了把汗,繼續跑動。第二場還剩三分鐘時,他終於在底角接到傳球,面前沒人防守。

他深吸一口氣,起跳,出手——

球劃過一道弧線,空心入網。

“好球!”李振跑過來跟他擊掌。

周予安笑了笑,喘著氣往回跑。

路過替補席時,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觀眾席。

然後他看到了。

東南角的看臺上,陳硯山坐在那裏,他目光專註地看著場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有些拘謹。

他看到周予安進球了。

周予安沖他點了點頭,很快轉回視線,繼續比賽。

第二場結束,物理系落後兩分,周予安下場時,渾身濕透,喘得像剛跑完三千米。

“可以啊!”趙磊遞過來毛巾,“那三分漂亮!”

周予安接過毛巾,擦著汗,餘光瞥向看臺,陳硯山還坐在那裏,沒動,像尊雕塑。

第三場周予安沒上,坐在替補席休息。他喝水,看著場上,偶爾和隊友交流戰術,但註意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東南角。

陳硯山看得很認真。當物理系進球時,他會微微點頭,當失誤或丟分時,他會輕輕皺眉。

但他始終安靜,沒有像周圍學生那樣大喊大叫。

第三場結束,物理系反超五分。

第四場開始前,周予安再次上場,防守7號,搶籃板,傳球,跑位,每個動作都盡力做到完美。

比賽還剩五分鐘時,比分再次打平,氣氛白熱化,加油聲響徹場館。

周予安在底線接到球,面前是7號,他做了個假動作,7號沒吃晃。

時間緊迫,他運球往右側突破,7號緊緊貼著。到罰球線附近,他急停,後仰跳投——

球進了。

場邊爆發出歡呼。

周予安落地時腳下一軟,差點摔倒,被隊友扶住。

“沒事吧?”

“沒事。”周予安擺擺手,喘著粗氣往回跑。

他看向記分牌:68比66,物理系領先兩分,還剩三分鐘。

最後三分鐘,雙方都拼盡了全力。機械系投進一個三分,反超一分,物理系馬上還了一個兩分,再次領先。

比賽還剩三十秒,70比69,物理系領先一分,球權在機械系手中。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機械系組織進攻,球傳給7號。周予安貼上去,7號做了個變向,沒甩開。時間一秒一秒流逝,24秒進攻時間快到了。

7號在三分線外強行出手——

周予安跳起來封蓋,手指碰到了球。

球偏了,砸在籃筐上彈起。

籃下亂成一團,李振搶到籃板,死死抱住。裁判吹哨,爭球。

還有十秒。

跳球,物理系拿到球權,快速傳給後衛,機械系立刻犯規,送物理系上罰球線。

還有五秒。

物理系罰球,兩罰一中,71比69。

機械系叫了暫停。

還有三秒。

最後一攻,機械系發球,長傳到前場,7號接球,轉身就投——

球在空中飛行。

計時器歸零。

哨響。

球砸在籃板上,沒進。

比賽結束,物理系贏了。

替補席瞬間沸騰,周予安被隊友們圍住,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再次看向看臺。

東南角的座位上,空了。

陳硯山不見了。

周予安楞了一下,撥開人群,走向那邊。看臺上人很多,大家都在離場,吵吵嚷嚷。他踮起腳看,沒看到那個黑色的身影。

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他心裏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回來了。

“予安!過來合影!”趙磊在場地中央喊。

周予安收回視線,走過去。隊友們站成一排,對著鏡頭比耶,他也跟著笑,笑意沒到眼底。

合影完,李振走過來:“打得不錯,今天多虧你了。”

“應該的。”周予安說。

“獎金和補貼下周發,到時候找你。”李振拍拍他肩膀,“先去洗澡吧,一身汗。”

“嗯。”

周予安走向更衣室。路過觀眾席入口時,他又看了一眼。

還是沒人。

他搖搖頭,走進通道。

更衣室裏很熱鬧,大家還在興奮地討論比賽。周予安快速沖了個澡,換上幹凈衣服,背上包出來。

體育館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場地,燈光暗了一半,顯得空曠。

周予安走到門口,夜風一吹,有點涼。他拉上外套拉鏈,拿出手機看了眼。

沒有消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陳硯山發了條信息:“比賽結束了,我們贏了。”

等了幾分鐘,沒回。

可能在回家路上,沒看手機,周予安想。

他收起手機,準備回宿舍。剛走下臺階,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老師!”

周予安回過頭。

陳硯山跑著過來,手裏捧著一束花。

很簡單的花束,用淺藍色的牛皮紙包著,裏面是幾枝淡藍色的繡球,配著白色的滿天星和綠色的尤加利葉。

他跑到周予安面前,停下,喘著氣,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

“你……”周予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陳硯山把花遞過來,動作有點生硬,耳尖在燈光下泛著紅:“給你的。”

周予安楞住了。

他接過花束。紙袋摸著很涼,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燈光下晶瑩剔透,香味很淡,是那種清新的,帶點草木氣息的味道。

“為什麽要送我?”他問。

“恭喜。”陳硯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贏了比賽。”

周予安看著手裏的花,又看看陳硯山,站在他面前,微微低著頭,睫毛垂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松開,他跑得很急,衛衣的領口有些歪。

“那你剛才,”周予安說,“去哪兒了?”

“買花。”陳硯山說,“比賽快結束的時候出去的,怕趕不上,就跑著回來。”

所以他才在最後一節不見了。

所以他現在才出現,還喘著氣。

周予安心裏那點空落落和失望被填滿。

“謝謝。”他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些,“花很漂亮。”

陳硯山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你打得很好,那個三分很準,很厲害。”

“運氣好。”周予安說,“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淡藍色?”

陳硯山頓了頓:“猜的,不喜歡嗎?”

“喜歡。”周予安說,把花束小心地抱在懷裏,“很喜歡。”

兩人站在體育館門口,一時無言。

“你…”周予安開口,“吃飯了嗎?”

“沒。”

“我也沒,一起?”

陳硯山點點頭:“好。”

“想吃什麽?”

“都行。”

周予安想了想:“我們學校後門有家面館,還不錯,去嗎?”

“嗯。”

兩人並肩往前走,周予安抱著花,陳硯山走在他旁邊半步的位置,手插在衛衣口袋裏,低著頭。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你姐知道你來看比賽嗎?”周予安問。

“知道,我說跟你一起,她就同意了。”

“那就好。”

又沈默了一會兒。

“周日早上的課,”陳硯山忽然說,“還是八點嗎?”

“嗯,你來得及嗎?”

“來得及。”

“好。”

走到面館時,裏面人不少,都是剛看完比賽的學生,周予安找了個靠墻的位置,把花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想吃什麽?”他問。

“跟你一樣。”

周予安點了兩碗牛肉面,加蛋,等面的時候,他看了眼手機,有趙磊的消息:“人呢?不是說好一起吃慶功宴?”

他打字回覆:“不去了,有事。”

“靠,是不是跟那個高中生走了?”

周予安沒回,按滅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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