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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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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三日後,青州城的熱鬧,在這一日被推到極致。

天剛蒙蒙亮,皇室校場四周已是人山人海,百姓扶老攜幼擠在圍欄之外,踮腳張望,人聲鼎沸。

禁軍持戈而立,身姿挺拔,將賽場與百姓隔開,旌旗在風裏獵獵作響,紅與金交織的旗面翻湧,如同翻卷的火焰。

觀禮臺高築,錦緞鋪陳,雕梁畫棟間香煙裊裊,皇帝端坐正中,龍顏舒展,眉眼間帶著對兩國交好的期許。

宗室權貴、文武百官依次落座,女眷們居於左側席位,笑語輕淺,人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

姜青荷一身淺粉色宮裝,端坐於女眷前排,青絲僅用一支玉簪束起,幹凈清冽。

謝蓉坐在她身側,指尖微微攥緊裙擺,難掩興奮:“等會兒席將軍與淩將軍對上,必定是一場龍爭虎鬥,我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這般陣仗。”

姜青荷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平靜落在校場中央,指尖無意識地輕搭在膝頭。

她心中清楚,今日這場蹴鞠賽,而是兩國武將的臉面之戰。

一會兒,兩隊人馬整齊入場。

蕭國一方身著玄色勁裝,腰束墨色玉帶,衣擺繡暗金雲紋,氣勢凜然。

席白玉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姿如槍,面容冷峭,玄色衣料貼合著緊實的肩背線條,盡顯武將風骨。

身後的將士們皆是軍中精銳,身姿矯健。

暨國一方則是深藍色戰服,鑲銀邊紋路,帶著草原兒女的颯爽與悍勇。

淩殊走在隊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挺,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氣場絲毫不弱於席白玉。

他久經沙場,殺伐之氣內斂,卻依舊讓人不敢小覷,身後的暨國將士同樣精神抖擻,氣勢昂揚,沒有半分怯意。

兩人在場地中央緩緩對視一眼。

沒有笑意,沒有客套,沒有多餘的寒暄。

“請。”席白玉開口。

“請。”淩殊應聲。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戰鼓轟然擂響,比賽正式開始。

幾乎是蹴鞠被拋入空中的剎那,整個賽場的空氣驟然繃緊,緊繃得仿佛一觸即斷。

席白玉身形如離弦之箭,率先沖出,玄色身影在場上一閃而過,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他腳尖輕點地面,騰空而起,穩穩將空中的蹴鞠控於腳下,緊接著側身淩空一抽,動作幹脆、狠厲、精準,力道十足,蹴鞠如同流星一般朝著暨國球門方向飛去 。

霎時間,觸到鈴鐺,發出輕響。

“好!!”百姓轟然叫好,歡呼聲震耳欲聾。

淩殊不退反進,身形驟然橫移,雙臂一展,穩穩攔在球路之前。

他腰腹猛然發力,一記漂亮的倒鉤解圍,蹴鞠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朝著隊友飛去。

暨國將士配合默契,陣型瞬間展開,推進迅猛,絲毫不給蕭國將士反應的餘地。

場上瞬間陷入高速絞殺,人影交錯,衣袂破風,塵土飛揚。

沖撞、卡位、搶斷每一個動作都快得讓人來不及呼吸,每一次對抗都帶著實打實的力量,沒有絲毫放水,沒有半分敷衍。

席白玉控球如神,步伐詭變,腳下的蹴鞠如同長在身上一般,忽而左突,忽而急停,腳尖輕輕一挑、一扣、一帶,便輕松避開兩人包夾,身法靈動卻不失剛猛。

眼見即將射門,淩殊如影隨形貼身上前,肩背狠狠一靠,硬碰硬的對抗驟然爆發。

兩人同時頓住一瞬,眼神在空氣中相撞,火花四濺。

一觸即分,誰也沒有退讓半步。

席白玉喉間微悶,氣息微促,卻依舊穩如泰山,突破防守。

淩殊亦是悍不畏死,貼身緊逼,手臂微沈,防守密不透風。

觀禮臺上鴉雀無聲,人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隨著場上的身影,連呼吸都不敢過重。

有人低低失聲:“這……這哪裏是蹴鞠,分明是上陣殺敵,太過兇險了。”

姜青荷指尖不自覺攥緊裙擺,指節微微泛白。

她看得清楚,兩人都沒有留手,這不是試探,不是敷衍,而是用最極致的戰意,表達對彼此的尊重。

突然,席白玉抓住空隙,一腳精準橫傳,球速快如閃電。

隊友大步上前,接球怒射,力道千鈞。

“叮——”

蹴鞠彈飛而出。

全場一片惋惜驚呼,遺憾之聲此起彼伏。

淩殊抹了把額角的汗水,回頭看向席白玉,咧嘴一笑:“席將軍,果然名不虛傳,淩某佩服。”

席白玉氣息微沈,眼神冷銳,語氣平靜:“淩將軍防守穩固,身手不凡,彼此彼此。”

話音未落,第二輪廝殺驟然再起。

這一次,對抗比之前更加兇狠,更加激烈。

身體碰撞聲、粗重喘息聲、戰鼓震天聲交織在一起。

席白玉每一次沖刺都帶著千鈞之力,勢如破竹;淩殊每一次防守都穩如泰山,滴水不漏。

兩人你來我往,寸步不讓,比分始終膠著,誰也無法拉開差距,場上的空氣燙得快要燃燒,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百姓的吼聲幾乎掀翻天空,吶喊聲、加油聲、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席將軍!加油!”

“淩將軍!必勝!”

“蕭國威武!”

“暨國勇猛!”

就在全場情緒最沸騰、所有人目光都死死釘在場中時——意外陡生。

賽場邊緣的安全區內,一直靜靜觀賽的溫聊,忽然腳下一崴,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場內傾斜。

一聲沈悶的踉蹌聲響,他整個人重重摔在地面,左肩狠狠撞擊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喉嚨裏溢出。

“侯爺!”

“靖安侯摔倒了!”

附近的侍衛與宮人瞬間驚慌圍上,神色緊張,手足無措。

溫聊側臥在地,左臂僵硬垂落,無法動彈,額角瞬間布滿細密的冷汗,臉色白得嚇人,唇瓣毫無血色。

他沒有看圍上來的人,目光直直穿透喧鬧的人群,精準落在觀禮臺的姜青荷身上。

那一眼虛弱、痛楚、無助,帶著難以言說的委屈。

全場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轉向公主席位。

姜青荷心口猛地一緊。

溫聊是當朝靖安侯,身份尊貴,在兩國交好的蹴鞠賽上當眾受傷,於禮,她身為長公主,必須第一時間過問;於情,她不能坐視朝臣在眼前痛苦不堪;於大局,她更不能表現出半分冷漠,否則必定落人口實,影響兩國交好的局面。

她沒有絲毫思考與猶豫的餘地,所有退路都被堵死。

“我去看看。”

她起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等觀蔻出言勸阻,那道淺粉色的身影已快步走下觀禮臺,裙擺輕揚,步履急切卻不失端莊。

溫聊躺在地上,眼底極快掠過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意,轉瞬即逝,又被濃重的痛苦掩蓋。

姜青荷快步走到他面前,緩緩蹲下身,語氣穩淡,不失關切:“侯爺,傷勢如何,可否能起身?”

溫聊咬著牙,右手撐地,試圖勉強起身,可剛一用力,左臂便傳來鉆心的疼痛,痛得他渾身一顫,再度跌坐回去,姜青荷立刻扶住他的肩。

他聲音虛弱發顫:“殿下……臣左臂……動不了……稍一用力,便疼得難以忍受……”

周圍圍滿了百姓、官員、將士,視線層層疊疊,密密麻麻落在兩人身上。

誰都在看,誰都在聽,誰都在等待公主的反應。

這一刻,她的一舉一動,都被無限放大。

溫聊微微擡眼,目光落在姜青荷臉上,聲音輕弱,:“殿下……勞煩殿下……扶臣一把……”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她所有推脫的可能。

姜青荷深吸一口氣,她伸出手,穩穩托住溫聊的右臂,沈聲道:“抓好,慢些起身。”

溫聊順勢半倚在她身上,大半重量悄然壓過去,身體貼近她的肩頭,鼻尖幾乎能嗅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在姜青荷看不見的角度,他唇角輕輕一壓,一抹得意悄然浮現,沒錯,這個笑容就是給席白玉看的。

姜青荷扶著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向休息席,身姿端正,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異樣,可袖中的手,早已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重量,能感受到旁人探究的目光,卻不能推開,不能躲避,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而這一幕,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分毫畢現地落入了一個人的眼裏。

賽場中央。

席白玉僵在原地。

他剛剛完成一次幹凈利落的搶斷,動作停在半空,眼神卻死死鎖住那道身影,再也移不開。

她扶著溫聊,溫聊靠著她,兩人走得極近,姿態親昵,在萬眾矚目之下,像一對不得不親近的人。

“席將軍?”身旁的隊友一楞,不明所以。

淩殊也察覺到不對勁,皺眉看過去,目光在姜青荷與溫聊身上一掃,隨即了然,低聲提醒:“席將軍,賽場之上,勿動私情,以大局為重。”

席白玉沒有回答,沒有應聲,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他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死死看著自己的手。指節繃得發白,青筋微微凸起。

下一秒。

他忽然動了。

他猛地奪過隊友腳下的蹴鞠,身形如黑旋風般直沖前場,速度快得駭人,玄色身影劃破空氣,帶起一陣勁風。

淩殊臉色一變,不敢大意,立刻回身防守,可這一次的席白玉,快得不像人,快得超出了常人的極限。

腳尖一挑、一扣、一抽、一帶——

動作快得只剩殘影,讓人根本無法捕捉。一名暨國將士上前攔截,席白玉身形驟然變向,肩背擦過對方,直接強行碾過,力量之大,讓那人踉蹌後退,險些摔倒。

淩殊驚喝出聲:“席將軍!”

席白玉不聞不問,他沖破層層防守,沖到禁區之前,無視兩名防守球員的阻攔,縱身高高躍起——

“叮——!”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狂呼,歡呼聲、吶喊聲、鼓掌聲幾乎要將校場掀翻。

席白玉穩穩落地,沒有慶祝,沒有回頭,沒有喜悅。

他緩緩站直身體,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穿過揮舞的旌旗,再一次,穩穩落在姜青荷身上。

像一片即將傾覆的海。

姜青荷扶著溫聊在休息席坐下,剛要松手收回手臂,忽然背脊一麻,一股強烈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她身上。

她下意識擡頭,朝著賽場中央望去。

正好撞上席白玉的目光。

那一瞬,她心口猛地一縮。

溫聊靠在椅上,左臂虛搭,看似痛苦不堪,眼角卻一直留意著場上的動靜。

他清楚地看到了席白玉的眼神,也清楚地看到了姜青荷的反應。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恢覆正常,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賽場之上,戰鼓依舊擂響,比賽繼續。

席白玉收回目光,重新投入賽場,打得暨國將士節節敗退。

觀禮臺上,皇帝看著場上勇猛的席白玉,龍顏大悅,頻頻點頭;百官低聲稱讚,讚嘆武將威風;百姓歡呼不止,情緒高漲。

夕陽漸漸西斜,金光灑滿整個皇室校場,將人影拉長,將旌旗染暖。

蹴鞠賽的激烈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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