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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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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白頭

總因為時間很慢,可轉眼之間又是一年冬

北風卷著細雪,落滿了郊外的竹林。

這是檐長生走後的第一個冬天。

雪下得很靜,沒有聲息,像極了那個人平日走路的模樣,輕悄悄的,怕驚擾了誰。整片竹林都覆上一層素白,青竹映雪,冷得幹凈,也冷得刺骨。

陸寒枝是踩著第一場大雪來的。

他沒帶傘,沒披厚裘,只穿著一身素色布衣,和當年在小院裏過日子時一模一樣。只是一年過去,他瘦得厲害,眉眼間沒了半分生氣,只剩沈到骨子裏的孤寂。曾經挺拔如松的脊背,微微彎著,像是被這一年的思念,壓得再也直不起來。

他一步步走到竹林深處那座小小的墳前。

青石墓碑簡簡單單,沒有官爵,沒有功名,只有他親手刻的三個字——檐長生。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他後來補上去的:

吾妻,葬於此,守此竹,待我歸。

這是檐長生曾經笑著說過的話。

那時他們還在小院裏曬太陽,檐長生靠在他懷裏,望著漫山翠竹,輕聲說:“我要是先走了,就把我埋在這裏,一擡眼就能看見我們的院子,一吹風就能聽見竹子響,就像還在你身邊一樣。”

陸寒枝當時還揉著他的頭發,說他胡說八道。

如今,一語成讖。

雪落在墓碑上,薄薄一層,像一層溫柔的紗。陸寒枝緩緩蹲下身,伸出凍得通紅的手,一點點拂去碑上的雪。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像是怕吵醒了底下安睡的人。

“長生,我來看你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幹澀,沒有平日的威嚴,沒有戰場上的狠厲,只剩一句輕飄飄的、無人應答的低語。

“今年的雪,和你走那天一樣大。”

“院子我還守著,竈我還擦著,你曬過的被子我還疊著,你種的菜,我也按時澆水,只是……再也沒人跟我一起吃飯了。”

“我把太子殺了,邊境平了,天下安了,所有人都在誇我,說我是英雄,是功臣,是大啟的支柱。”

他頓了頓,喉結狠狠滾動,眼眶終於紅了。

“可我一點都不想要。”

“我不要天下,不要功勳,不要萬民敬仰。”

“我只要你。”

“只要你回來,跟我一起煮粥,一起曬被子,一起坐在廊下說話,一起守著這座破院子,過一輩子沒人打擾的日子。”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發間、肩頭,將他也染成一片素白。他就那樣蹲在碑前,絮絮叨叨,說著這一年的瑣事,說著無人傾聽的思念,像檐長生還在身邊一樣。

他說,他每天都會把屋子打掃一遍,保持著他在時的模樣。

他說,他每天都會煮兩人份的粥,涼了再熱,熱了再涼,直到天黑。

他說,他夜裏常常醒來,習慣性伸手一抱,卻只抱到一片冰冷,才猛然想起,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說,他守著這座院子,守著這座墳,守著他們所有的回憶,可心裏空得厲害,像被人挖走了一塊,再也填不滿。

“你說過,要跟我回家。”

陸寒枝伸手,輕輕貼著冰冷的墓碑,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那三個字,淚水終於無聲滑落,砸在雪上,瞬間融出一個小小的坑。

“我把你帶回家了,可你怎麽不等等我。”

“我一個人……活不下去。”

“沒有你的天下,再太平,也是空城。

沒有你的院子,再溫暖,也是孤舍。

沒有你的人間,再長,我也不想待了。”

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像是檐長生溫柔的回應,又像是一場抓不住的幻聽。

陸寒枝緩緩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墓碑。

目光溫柔得像當年在小院裏,看著晨起煮粥的那個人。

他慢慢抽出腰間那柄短刀。

不是戰場上的銀槍,不是帥帳裏的利劍,是當年檐長生親手給他磨的、用來切菜劈柴的小刀。

刀身幹凈,映著雪光,也映著他眼底最後的溫柔。

“長生,等我。”

“這一世,我守了天下,獨獨負了你。

下一世,我不做侯,不領兵,不踏朝堂,只做你的普通人。”

“我們回小院,

一生一世,

再也不分開。”

話音落下。

雪落無聲,竹影寂然。

短刀入喉,鮮血濺落在潔白的雪上,開出一朵淒艷而決絕的花。

陸寒枝緩緩跪倒在墓碑前,身體輕輕靠在青石碑上,如同靠著那個思念了整整一年的人。

他的手,始終貼著碑上的名字。

眼睛閉上的最後一刻,他仿佛看見了。

看見江南春暖,竹影婆娑,檐長生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院門口,笑著對他說:

“寒枝,回家吃飯了。”

那一天,大雪覆蓋了整座竹林。

一墳,一人,一夕同歸。

從此

天下再無鎮國侯

人間只有

檐長生與陸寒枝。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我願意為你守候”

“從此以後再也找不到那心動”

“你已刻骨銘心在我心中”

“從此以後不再有我陪你走到最後”

“松開手我心才會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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