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夜色更深，侯府內燈火半明，氣氛靜得能聽見燭花輕爆的聲響。

檐長生靠在軟榻上，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半塊帶“九”字的焦玉，心頭沈甸甸的。

總管嬤嬤枉死、假屍拋街、密信藏痕、九皇子當庭狡辯……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根細弦，緊緊繃在他心頭。

陸寒枝端著一盞溫茶走近，將茶杯輕輕放在他手邊，順勢坐在榻邊，聲音放得極輕：“還在想？”

檐長生擡眸看他，眼底帶著幾分沈郁：“總覺得不踏實，九皇子心思太毒，我怕他在宮宴前再耍什麽花樣。”

“怕也沒用。”陸寒枝伸手，替他將垂落的額發別到耳後，動作溫柔，語氣卻穩如磐石，“該來的躲不掉，我們布好局，他無論怎麽走，都是死路。”

檐長生點點頭，端起茶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稍稍安定了些。

“溫途那邊怎麽樣了？”他開口問。

“嬤嬤的賬目、往來信件、出入記錄，全都整理好了。”陸寒枝聲音低沈，“裏面記著一件極關鍵的事——嬤嬤半年前，曾替九皇子往宮外私運過一批東西，她自己留了底冊。”

檐長生猛地擡眼：“私運？是什麽？”

“還不清楚，但能讓他不惜殺人滅口，必定是足以掉腦袋的重罪。”陸寒枝眸色一冷，“這就是我們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

溫途輕叩房門，聲音壓得很低：“公子，陸大人，賬目底冊全部整理完畢，另外……江寧有消息傳回來。”

“進。”

溫途推門而入，手上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神色凝重：“嬤嬤的所有記錄都在這裏，一筆一畫記得清清楚楚。江寧傳來消息，城西舊宅那邊，抓了六個銷毀痕跡的暗衛，全部是九皇子府的心腹。”

檐長生心頭一震：“全都抓活口了？”

“是。”溫途點頭，“江寧說，這些人嘴硬得很，暫時撬不開，但人已經關在暗牢，絕對跑不了。”

陸寒枝翻閱著手底的密信與底冊，指尖一頓，在某一行小字上停下。

字跡極小，卻觸目驚心——

“九月廿七，送鐵匣三具，出西城門，往九皇子別莊。”

“鐵匣？”檐長生湊過去看，眉頭緊鎖，“宮裏嚴禁私運鐵器，他運這東西出宮，想幹什麽？”

“不管是什麽，都是謀逆的證據。”陸寒枝合上底冊，眼底鋒芒畢露，“宮宴之上，底冊、密信、焦玉、人證，四證齊下，他插翅難飛。”

溫途忍不住握緊拳：“終於能給嬤嬤報仇了！”

檐長生看著那疊卷宗，心口微微發澀。

一個兢兢業業半輩子的老人，就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落得橫死街頭、連身份都被頂替的下場。

“放心。”陸寒枝似是看穿他的心思，輕輕按住他的手，“她不會白死。”

溫途退下後，殿內又恢覆了安靜。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屏風上，相依相靠。

檐長生輕輕靠在陸寒枝肩上，聲音軟了幾分：“說不緊張是假的，明天一開口，就是賭上身家性命。”

“我知道。”陸寒枝側頭，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但你記住，明天站在你身邊的是我，天塌下來，我先替你扛。”

檐長生心頭一暖，所有的不安仿佛都被這一句話撫平。

他擡手，輕輕環住陸寒枝的腰，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輕得像夢：“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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