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半點塵埃沒有，季蕭然才在凳子上坐下，房間裏還燃著碳，味道並不是很難聞。

張伯躬著腰，又問了句，“少爺？可要把碳熄了？”

季蕭然擺擺手，“不用……”眼睛看著兩人桌子前的茶盞，眉毛一沈，“茶都涼了，怎麽還不換上？”

有人天生自帶氣場，有人活下來便是天潢貴胄，前者是楚豫，後面的人就叫做季蕭然。經過重生這麽縹緲的事兒，她現在都懷疑季蕭然是不是季康從越國穿越過來的！江南沒有阻止，靜靜地瞧著，任著季蕭然讓灰衣人把茶換了，香氣夾雜著碳味，裏面還有些墨香。

季蕭然碰了碰茶盞，試了下溫度，凝眸問，“怎麽不用？茶是自己制的，別嫌棄。”

早知道是季蕭然自己做的，怎麽著也要把這些茶全喝了！不一樣的情景，不一樣的地位，可是這個人是一樣的，前世季蕭然可是受盡白眼，在娛樂圈裏走的是慘不忍睹，在季家那就別想了，現在，怎麽會這樣？別處不說，只說這越城，或許有人沒聽過季家，但不會有人不知道季家小少爺，或許重生之後發生了很多的改變，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江南還是沒有動那茶，指了指爐子裏的炭塊，反而問道，“那炭也是季小少爺自己制的？”

秀氣的眉毛向上一挑，見江南沒動茶水，自己端起了一杯，放到唇邊輕酌了一口，“何以見得？”

“炭的味道……裏面似乎有墨香……”江南不確定道，然後，非常確定地說，“這是從季小少爺書房裏拿來的吧。”以前寧遠拍古裝戲的時候，炭做過道具，燃起來味道很大，演員們還裝作用了上等銀絲炭的模樣，她對氣味反應一般而已，還能聞見呢，和季蕭然身上墨香一樣！

“嗯，是自己制的，平日裏閑來無事，你也看到了，這副身體，也只能做做這些……”季蕭然自嘲道，對自己這幅不爭氣的身體頗為煩惱。眼睛裏也有病色，他看著江南似乎是在看別人。

自己制的碳還能咳成那樣，要是制的話，那不得咳死，想起前世季蕭然那令人耳目一新的演技，江南輕聲笑了笑，“小少爺何故妄自菲薄！就季小少爺這演技，就沒打算進娛樂圈闖闖？怎麽著也不會再說出“也只能做做這些”這種話了！”

空氣冷凝下來，江南承認，她剛才的話莽撞了些，以一個專業經紀人的角度，季蕭然的表演是沒有瑕疵，但是生活的高品質追求，他似乎不喜歡碰別人給的東西，自己制的茶，自己制的碳，或許那味道濃厚的墨錠，也許都是他自己做出來的，一個經常聞這種東西的人又怎麽會被煙熏得把內臟都咳出來，這分明是自相矛盾！

季蕭然只是笑了笑，那曇花短暫的盛開也不過如此風景，大拇指摩挲著茶杯，裏面的水只剩下一半，竟然被看出來了，第一個……沒有恢覆氣定神閑的模樣，江南也沒有興趣看，前世，健健康康的季蕭然江南在電視裏已經看了很多次了！

季蕭然又咳了起來，臉色通紅，聽著聲音倒不是肺部劇烈擠壓，而是像口水堵住了氣管！

“聽我的人說，你在這裏逛了三四天了，有什麽事願聞其詳！”

季蕭然毫不在意地交了底，明明確確地告訴江南有人監視著她，或許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出現，不知道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笑話。

“願聞其詳？小少爺可願意出手相助？”原本季康這個角色江南就屬意季蕭然的，不過，現在是要放棄這個想法了，前世的季蕭然她還有能力降住，現在的季蕭然，城府太深了……“許巍導演的《桃李天下》準備在越城開機，首先就是要和您打聲招呼！許導保證，不會破壞文物，不會造成當地居民的困擾……”

“這點好說……”季蕭然似乎很好說話。

江南頓了頓，“還有，別的景點已經選好了，還有一處就是……”語氣莫名的為難，推己及人，加入她是季蕭然，肯定也不願意別人到自己的房子裏拍電視劇電影。“季康的故居，許導想的是真實還原歷史場景，而且，季康也是歷史名人，越城就是他的故鄉，沒有什麽比這裏的景色更加真實的了！現在故居……只剩下故居這一處了，若是不方便，還可以讓工程師進來拍照，我們可以在橫國古裝拍攝區建一座一模一樣的。”

又不那麽好說話了，季蕭然道，“你怎麽會以為我不答應在這裏拍攝之後，還會讓你們在別的抵擋建一個一模一樣的？這個提議還不如剛才那個好！拍攝的問題也不是問題。”

可是你也沒答應啊不是嗎？江南糾結著，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季蕭然只道，“我不是言而無信的人，再說，我若是個言而無信的人的話，你得到一句口頭保證和我點頭答應又有什麽區別？”

江南幹笑兩聲，“這倒是……竟然話已經帶到了，我也就告辭了！”

一把端起桌子上有些涼的茶水，飲盡，“多謝款待。”

“等等，幾杯粗茶而已……我還有問題，”見著江南疑惑的表情，季蕭然撐著病弱的身體站了起來，“要在這裏拍戲我也不能什麽都不過問吧，主角是季康？”

江南點頭。

“季康啊……說起來，也是有淵源！”這個誰不知道？還用您單獨說一下嗎？江南耐著性子，繼續聽著。

季蕭然撣撣身上的塵土，瞳孔驀地變得悠遠起來，一步一步走來，仿佛是跨過了滄海桑田一般，清秀的面孔人們只會讚嘆，歲月仁慈，幾千年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一瞬間的事兒，江南把季蕭然看成了季康，“很多人都說我是季康的轉世，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你怎麽看？”

江南的眼睛也變了，黑色的瞳孔裏平淡不再，思念一點點爬升，暖徹整間屋子，手在下面動了動，這人似曾相識……皇宮深院，還記得蘇綺嬙說得那句話，“本宮既入了這高墻深院,……

沒有後半句了，這是《桃李天下》中的一句話，留白似的半句話引人深思，讓人哽咽，不知道面對年少初戀季康是怎麽說出這句話的。

倔強地說，高傲地說，半帶悔意地說，但江南，選擇用眼睛說，滿是思念，半點別的都沒摻雜，那句“本宮既入了這高墻深院……”無數的哽咽，一切盡在不言中，那時蘇綺嬙載宮中待了三年了，除了在宴會上相見，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古樹，芳草，蘇綺嬙只說了這一句話。百年前的蘇綺嬙再見季康時已經嫁為宮妃，宮中的無數粉袖，蘇綺嬙打扮的並不紮眼，沒有特意裝扮以吸引九五之尊的眼睛，但是，季康還是看見了，時光流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九五之尊的目光順著季康的眼睛看過去，只不過季康瞬間移開了目光，那時他是怎麽想的，蘇綺嬙是宮妃，以她的相貌才情入了那位的眼是早晚之事，但是，他不想那麽的早……心裏一點小小的私心，季康也只能原諒自己……不過，在蘇綺嬙看來，那只是季康斬斷前塵往事的一個不經意的做法罷了……野史中的寥寥數筆，既暧昧，又讓人浮想聯翩，《桃李天下》，沒錯的話，會讓蘇白受到那些咬文嚼字的作家的肯定吧。劇本已經改到了第一卷第三節第三部分了，現在開機的話劇本也不是問題。

季蕭然臉上出現了名為呆滯的情緒，更多是疑惑。琉璃般的眼睛閃過一絲笑意，又恢覆了剛才那般模樣。

江南收起所有的表情，攤開手，“看來不是了！”

“呵……”笑聲有些空曠，季蕭然重新審視了一遍江南，好似不經意一問，“你是經紀人吧……”

“嗯，小少爺有什麽指教？”心裏隱隱有一個答案，但是江南不敢相信，現在的季蕭然怎麽會……很快，江南聽到他說，“有了陸蕎，是不是還缺一個影帝，看我怎麽樣？”有些狂妄，有些自大，但是，江南信了。

確認一遍，眸子裏沒有半點的玩笑，她以為季蕭然的歷史已經變了……不會再進娛樂圈了，怎麽還會？怎麽可能！“小少爺莫不是在開玩笑？”要是她把季蕭然勸過來，她一定會把他當寶貝供起來，現在他自己提出來，還真是不敢相信……

“我從來不開玩笑……在上大的街道那裏見過你，很感興趣……”茶水又下去了幾毫米，季蕭然還是興致盎然。

季小少爺的省略句學的可是真好啊，應該是查了她之後對娛樂圈很感興趣吧……“咳咳，既然你已經考慮清楚了，那……”江南小吸一口氣，從自己的萬能包裏拿出兩份幹凈平整的合約書，一份自己拿著，一份遞給了季蕭然，“看看這合約書，有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季蕭然看了眼，似乎有些意外，似笑非笑地捧起茶盞喝了一口，並沒有去接合約書，“準備的的確很充分，但是這份，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題外話－－－－－－

季蕭然，終於再次出來了，而不是打醬油，好吧，他就是打醬油，一個悲劇的人物，說多了，下章預告：季蕭然就是季康，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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