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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紅衣線聯動(7)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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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紅衣線聯動(7) [VIP]

章節簡介:“光明的來源不是太陽的光線,而是敢於直視太陽的眼睛。”

“你見過托馬斯·貝克特嗎?”

羅訥河上游的據點, 當威廉·馬歇爾聽到瑪蒂爾達如此問他時,他搖了搖頭:“沒有。”他說,“他受亨利二世寵信時, 我尚未嶄露頭角,而當我為您的家族服務時,他已流亡法國,但我曾經的主人, 您的伯父小亨利王時常提起他,他很懷念這位老師。”

“因為他值得尊敬嗎?”

“在一部分人眼中是,但在更多人心中, 作為背叛國王而投效國王敵人的叛國罪, 他的所作所為即便披上神聖的外衣也難以令他們認同, 他死前幾年幾乎是聲名狼藉,路易七世和亞歷山大三世都不再樂意庇護他, 只是那悲慘的死亡方式反而令他真正披上了那層神聖的外衣, 世人的攻訐最終由您的祖父承受。”

“一個因為背叛一敗塗地的叛國者, 卻因為悲慘的死亡成為了被追封聖徒,時至今日仍被人歌頌。”瑪蒂爾達有些失神道, 她自言自語,“所以, 他為什麽要提起托馬斯·貝克特呢?”

她的表情忽然一變,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問:“西西裏國王在幹什麽?”

“他正在向羅馬進軍, 抗議教皇選舉舞弊,奧托四世也翻過了阿爾卑斯山, 他們很快會迫使教皇屈服。”

“不對, 不對......”瑪蒂爾達喃喃道, 威廉·馬歇爾看到她倏然起身,精致的臉孔上滿是惶恐,“立刻給西西裏國王寫信,讓他封鎖普羅旺斯港口,登陸後立刻向阿維農進軍,還有圖盧茲伯爵和阿拉貢國王,賄賂也好,游說也好,他們不能阻攔他,我立刻去阿維農。”

她望著夏季的日光,炎熱之下,仍然感到眩暈和發冷,她明白了他的用意,可她根本不接受這個結果,聖徒也好,異端也好,不重要,她絕不接受最終的結果按他的預想發生。



八個月,整整八個月,當路易八世終於攻破阿維農的城墻時,他感到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憤怒和怨恨終於有了發洩的出口,為了這場戰役,他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他抽調了幾乎所有忠於他的軍事力量並因久攻不克聲譽掃地,但他最終成功了,他的士兵正瘋狂發洩著憤怒和□□,他沒有阻止他們,這些曾經阻攔他的天主教徒和清潔派教徒必須付出代價,他曾在這座小城受到的一切屈辱都必須以鮮血償還。

探子說他想見的人在谷倉,他幾乎是立刻奔谷倉而去,他看到紅衣主教躺在墻角的草堆上,一個照顧他的女人試圖阻攔他們,不需他下令便有護衛結果了她,塞薩爾似乎註意到了這一幕,他試圖起身阻止,但路易八世已經先一步來到他面前:“你有什麽想做的嗎?”他冷笑,“想救她,保護她,為她祈禱,我們是奉聖座的命令而來,你現在也是需要被消滅的異端!”

“英諾森三世並沒有命令你們屠殺。”

“但現在的教皇已經不是他了!”路易八世高聲說,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長久一來被壓制且無從扭轉的怨憤到了此刻終究以他的大獲全勝收場,他抓住他的胳膊,用力道,“現在的聖座不是英諾森三世,是格裏高利九世,他支持我的行動正如英諾森三世曾經支持你一般,清醒一點,最疼愛你的那位聖座已經死了,你不可能再躲在上帝的羽翼下脫罪,你怎麽穿上神袍就怎麽脫下來!”

“我從不需要上帝庇護我......”塞薩爾喃喃道,而路易八世捏緊他的手腕,不屑道,“是,你不需要上帝庇護你,上帝也不會庇護你,那你依靠的人呢?你的親屬,你的朋友,你的學生,他們現在在哪裏,他們有沒有決心為了你對抗上帝?”他忽然俯下身,貼著他的耳畔道,“或許你也有另一個選擇,投效我,為我服務,正如你父親曾忠於我父親,你想要的是什麽,攪弄整個歐洲的權勢嗎,跟我回到巴黎,為你曾經的罪行懺悔並轉投明主,你總歸要和我一起回到巴黎,區別只在於是在教堂還是監獄!”

“不必去巴黎,阿維農就行,阿維農適合做監獄,尤其是教皇的監獄。”

“你還以為你可以成為教皇嗎?”路易八世不屑道,他將他拖出谷倉,來到一堵僻靜的石墻邊,地上散落著馬蹄釘,他隨手撿起一枚,穿過右小臂的骨頭將他釘在墻上,沒等隨從反應過來,他又在他的左小臂如法炮制,鮮血噴濺在路易八世臉上,他後退一步,試圖在紅衣主教臉上找到一些他期待的痛苦和絕望,可沒有,什麽都沒有,他只是用那雙寶石般的深藍色眼睛俯視著正被屠殺和洗劫的城市,血紅色的液體從他臉頰滾落,消失於紅色的衣袍,他在踐踏誓言和背叛封君時沒有一絲猶豫,可他竟然真的在為死去的異端落淚。

“你也許真的能成為教皇。”他冷冷道,就著他手腕的血,他在他的腦後畫了一個教皇十字架,猙獰的血跡在粗糙的石墻上猶如奔湧的巖漿。他沒有再關註他的手下敗將,而是志得意滿地繼續清算城內的抵抗者,這是勝利,他和法蘭克期待已久的勝利,但就在他品味著空氣中象征勝利的硝煙和血腥時,他忽然收到消息:“陛下,北方有軍隊趕來......”



整整兩個月,她幾乎是不眠不休,不是在與法國軍隊作戰便是晝夜兼程地趕路,可阿維農還是那樣遠,即便她已經望見城市的烽火卻仍然停留在咫尺之遙。

西西裏國王的信使說國王已經在馬賽港登陸,但她不能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威廉·馬歇爾勸阻她說法國軍隊已經陷入了包圍網,忠於卡佩王室的勢力會在此戰中被一掃而空,這正是塞薩爾的目的,可他從沒有告訴她他打算以整座阿維農城作為殉道和犧牲的代價,犧牲的代價也包括他。

她不敢想象那個結果,童年時目睹理查一世離世時的記憶不斷在腦海中閃回,直到她來到那堵石墻下,化為現實的恐懼反而迫使她以一種異樣的平靜敘述現在的局勢,她知道這是他最關心的:“我擊敗了路易八世的軍隊,救下了屠殺的幸存者,他們會在戰後指控格裏高利九世和法蘭克王室的所有暴行。”

“流言的傳播需要時間。”

“我記得。”她扯出一個微笑,“所以現在,歌謠已經開始在朗格多克流傳了,還有什麽是我忽視和缺漏的嗎?”

“沒有了,你已經懂得如何控制和利用情感,自己的,別人的。”他說,他的手腕微微顫動,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已經結痂的血再次湧出,他開始咳嗽,“瑪蒂爾達,你做得很好,做得比我想得還要好......”

“可你為什麽要讓我這樣做?”她忽然失控道,她顫抖著手,捧起他的臉孔,“你說過,你不會為我犧牲,你只是我的教育者和監護人......”

“我不是為你犧牲。”他說,石墻上,他安靜地註視她,他的面容因為失血蒼白冰冷,但長期以來那種令她在意和不安的淡漠疏離也如消融的冰一般消失了,她指尖的溫度觸及他冰涼的臉頰,很快又被尚還溫熱的鮮血吞沒,“路易八世和格裏高利九世達成了同盟,他們會壟斷對信仰的解釋權,如果我想要質疑和取代他們,我身為王室近親的身份會被一再提及,從我選擇幫助你開始我就註定會面臨這樣的困境,做不了裁決上帝的教皇,那不如以殉難者的身份停留在這個時刻。”

“然後讓我利用這個身份去對抗舊有的一切。”她艱難道,十年間,塞薩爾曾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在此刻形成了命運的閉環,“你,你明明可以親自完成這一切,沒有人比你更明白應該如何對抗和重構這一切......”

“現在你們也明白了。”他輕聲說,“你,還有腓特烈,我所能教你們的已經教給你們了,我所不能教你們的你們也自己學會了,現在,你們長大了,可以把我教給你們的最後一課教給這個世界,而我也應該回到我的世界,一個真正光明的世界......”

“那個世界沒有我們!”她嘶吼道,她的指尖突然深深掐進他的肩膀,“你憑什麽離開我,憑什麽擅自決定什麽算‘教完’,我是女王,我命令你活著,你還有那麽事情可以去做......”

然而再也沒有人回答她了,如同五歲時握著父親的手眼看著他的生命終結一樣,她的哥哥也在她面前結束生命,她跪倒在他深紅的袍角下,淚水混著血水落下,她主宰不了生死也無法主宰命運的軌跡,五歲時如此,十五歲時也如此。

她砍斷了鐵釘,在阿維農的晨光中懷抱著已經死去的紅衣主教,谷倉外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她擡起頭,西西裏國王的旗幟正迎風飄揚,而旗幟下那個少年面容驚人地俊美,翻身下馬的身姿猶如振翅的鷹,但下馬後,他的腳步卻踉踉蹌蹌,在看到塞薩爾時嘴唇微張,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看到他,她反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你來晚了,我讓你六月十五日之前到。”

她看了一眼懷裏的塞薩爾,忽然又道:“可我也沒有來得更早。”

腓特烈無言,他來到她面前,跪在地上,用他繡著黑鷹的鬥篷裹住她,也裹住她懷中那個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人。她感到陌生的淚水滴落在她發頂,這似乎令她和這個初次見面的少年建立了某種不可分割的聯系,她抓住他的衣襟,一字一句道:“他教會我們改變這個世界,我們要用餘生帶給這個世界真正的光明。”

這是1210年6月16日,阿維農的清晨,針對清潔派的十字軍在這一天正式宣告失敗,但這一天真正的意義並不在於一場戰役的勝敗,城市東南角的谷倉外,在場的士兵和幸存者都忘不了這一幕,一面黑鷹鬥篷裹住了國王、女王和已經死去的主教,這是相遇,也是葬禮。

歷史的車輪在這一刻悄然扭轉,敲響舊秩序的第一聲喪鐘的是兩枚生銹的鐵釘,當萬神殿神龕中的神像最終在帝國軍隊的腳下碎裂時,取而代之的不是王冠,而是1204年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中塞薩爾從東方帶回的典籍,以及他曾留下的一句銘文:

“光明的來源不是太陽的光線,而是敢於直視太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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