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蘇丹 [VIP]

關燈
第121章 蘇丹 [VIP]

章節簡介:“我說我其實幹預不了我妻子的想法,你們信嗎?”

她知道答案, 如果不是同情異端,同情撒拉森人,那身為天主教的國王他根本不會一直試圖與撒拉森人友好相處, 她知道答案,一開始她就是這樣指控他。

為什麽在腓特烈表露出這樣的跡象時她可以義正詞嚴地指責,輪到自己的父親時她卻不願意承認呢?這個認知像是利斧劈開她腦海,她感到她的眼睛脹痛, 淚水從她眼眶裏滑落,滴入她的頭發裏,她想到了她父親, 想到了理查一世, 如果她感到委屈, 她本可有許多可以尋求安慰的懷抱,可現在沒有父母, 沒有姑姑和哥哥, 這個房間裏只有腓特烈, 她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只能在她面前以狼狽不堪的姿態發洩著,她拒絕這樣的場面, 可她無法再克制:“別哭了。”她聽到腓特烈說,他遞給她一張手帕, 她幾乎是立刻接過, 用力地抹幹淚水, 她太用力, 以至於臉頰都微微發紅,“你在胡亂猜測!”

“只有在提到你父親時你才會這麽難過。”腓特烈搖了搖頭, 考慮到她現在情緒不好, 他的語氣確實非常溫柔, 以至於小心翼翼,“你不用辯解,也不用否認,我很後悔曾經對你父親的不敬,如果那個時候我知道我們是同一種人。”

“你覺得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會被稱為是異端同情者,但我不這麽認為,我只是認為每個沒有犯下罪惡的人都有權利在這個世界上自由地生存,而且撒拉森人確實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他輕嘆一聲,“你父親對撒拉森人沒有偏見,盡管他更多以一個十字軍戰士的身份為人熟知,更早之前,我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從你父親的筆記中看出來的,他采用了撒拉森人的算術方法設計堡壘,要麽他雇傭了撒拉森工匠,要麽他自己就是一個撒拉森數學家。”

“他是為了對抗撒拉森人。”

“那對抗的目的呢?他打算把每個撒拉森人都驅逐出耶路撒冷嗎?或者強迫他們改變信仰,哪怕收獲的只是一群憎恨你並隨時可能反悔的叛徒?”腓特烈問,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沒有在言辭上逼迫她,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十字軍永遠不可能趕走巴勒斯坦和敘利亞所有的撒拉森人,就像他們也沒有辦法趕走巴爾幹和小亞細亞的希臘人。”

“在希臘,我試圖勸說你們和希臘人和平共處,現在看來也許有點成果,在耶路撒冷,我也希望最終能夠達到基督教徒和撒拉森人都滿意的和平,他們最終都不得不接受彼此的存在,區別在於在此之前會死掉多少人。”他深吸一口氣,“當然,和平和艱難,和平到來前的混亂也很漫長,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非凡的決心去達成這件事,只要你能夠在拿回耶路撒冷後回到英格蘭,那不論耶路撒冷後來會變成什麽樣子,這都與你無關,人們回憶起的會永遠是你父親和你那英勇無畏的形象,盡管這不一定是他的心願。”

這不是父親的心願,那他的心願是什麽,她一直認為她正沿著父親的期望前行,但現在有人告訴她這是錯的,這從不是她父親期望她走的路......“陛下!”他們的對話被另一個人的聲音打斷了,赫爾曼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瑪蒂爾達,凝重道,“博韋主教死了。”

“誰殺了他?”

“他自己,他用十字軍的碎片刺進他喉嚨,他說他是無辜的。”

他是一個基督徒,一個教士,他甚至還是法蘭克國王的親屬,這樣決絕的行為無疑能令他扭轉輿論風向,現在反而是瑪蒂爾達要面臨壓力了:“那現在,我沒有選擇了,哪怕我願意放過撒拉森人,腓力二世也不會放過我。”聽到這個消息,瑪蒂爾達反而笑了,她站起身,臉頰還有些用力揉搓下的發紅,但她的目光已經重新平靜下來,“我是父親的女兒,但我也是英格蘭的女王,我不會像他一樣陷入無從辯白的窘境,在絕對的功績面前,誹謗的謠言是無用的,處死所有散布謠言者,如果聖座要因此絕罰我,那他盡管過來!”



盡管博韋主教的死逆轉了流言的風向,但瑪蒂爾達仍然對他沒有絲毫憐憫,不僅沒有她的敵人期待的懺悔或者贖罪的行為,反而嚴令軍隊不得散步謠言,否則下場便是絞索。

這種高壓政策是她不得已的選擇,能夠持續的時間也不會太久,她必須盡快取得真正有戰略意義的戰果,比如耶路撒冷,或者尼羅河三角洲。“科普特人(1)送來了消息,埃及正調遣軍隊馳援敘利亞,也許是由他們的蘇丹親自領軍的。”這一天,腓特烈又得知了一個新的消息,“蘇丹?”他一怔,“他已經快七十歲了。”

“可現在只有他能夠調節他兩個兒子的矛盾,失去了亞實基倫,埃及的撒拉森人只能通過西奈半島北部的線路運送補給,而且他們必然會路過亞實基倫,遭遇意味著開戰。”赫爾曼說,不需要他多分析,腓特烈也能明白這個道理,“也就是說,如果我想要阻止戰爭的話,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旦埃及的軍隊和補給到來,他們勢必會同十字軍展開遭遇戰,而缺乏補給的耶路撒冷也會因為這個消息重燃鬥志,難以在短期內被攻克。“把蘇丹即將到來的消息告訴她,然後挑選一百名騎士陪我一起去埃及,盡可能不要驚動別人。”他很快下定決心,“戰爭對十字軍是危險的,對撒拉森人同樣是艱難的,如果蘇丹能意識到和平才是最好的結果,那就再好不夠了。”



“你見過十字軍嗎,卡米勒?”

當卡米勒王子聽到父親這樣問時,他下意識想起了他最近收到的數封來自巴勒斯坦的信:“沒有,父親。”卡米勒搖了搖頭,“但我前段時間一直和一位十字軍統帥通信,他了解我們的文化,包括文學、科學與哲學,智慧宮的學者也未必如他一般知識淵博。”

“哦,這倒和我的印象不太一樣。”垂垂老矣的蘇丹說,“二十年前,我曾經隨你的叔叔對抗十字軍,他們全身都被厚重的鎧甲覆蓋,一名騎士足以匹敵百名士兵,在雅法,他們的國王曾以十七名騎士對抗你叔父的兩千名,弓兵和步兵的差距也以十倍計,可最後,你的叔父失敗了,你去問一問曾經參加過那場戰爭的埃米爾,他們還沒有忘卻對那位國王的恐懼。”

“英格蘭國王?”卡米勒問,薩法丁一怔,隨即慨然笑了起來,“哦,對,我老了,我忘了你還見過他,你還留著那把劍嗎?”沒等卡米勒回答,他轉而道,“不過,基督徒中確實常常會出現傑出的國王,不夠傑出的早已被我們忘記了,只要耶路撒冷還在我們手中,這些傑出的國王就會源源不斷地奔赴耶路撒冷,而我們必須抵抗他們。”

所以為什麽要固守耶路撒冷呢?為了這座城市,基督徒源源不斷地前往東方,而撒拉森人也為此流血,等您去世後,我或者穆阿紮姆還能面對這樣的壓力嗎?“前方有人,蘇丹。”有探子前來回稟,而軍隊立刻整肅陣型,戒備地等待前方來敵,而他們看到的是數十名騎士,他們看上去並沒有戰鬥的意思。

“是十字軍的使節嗎?”卡米勒問,薩法丁蘇丹仍然保持警惕,但確實沒有下作戰的命令。

大部分騎士留在了軍隊前方,但五位騎士保護著一個相貌猶為清秀俊美的男子來到蘇丹面前,他們沒有攜帶武器:“我是來尋求和平的。”他用撒拉森語開口,看起來對這門語言相當熟悉,他的目光在薩法丁蘇丹和卡米勒王子之間梭回,將目光定格在卡米勒王子身上,“我很喜歡你送給我的白雕,我也很期待能與您口中那位名叫哈尼菲的數學家探討數學問題。”

“你是”卡米勒微有震驚。

“是的,我是西西裏國王。”腓特烈微笑著說,“一位國王親自做使節。這樣的誠意夠嗎?”

他們可以懷疑他的動機,但不能懷疑他的誠意,畢竟他幾乎是手無寸鐵地來到了蘇丹軍隊的核心,這至少能證明他確實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你會引來許多非議,但也許也沒那麽多,曾經有一位國王也這樣做過。”一直沈默不語的薩法丁說,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久遠的往事,但在他遍布皺紋的蒼老面孔上,這樣的情緒並不明顯,“你說你來尋求和平,我相信你的誠意,但你打算付出什麽?”

“或許不是我們需要付出什麽,是你們需要付出什麽。”腓特烈說,他看起來仍然是那樣地文雅且彬彬有禮,但言辭中透露出的示威之意也十分明顯,“有關針對我妻子的陰謀已經破滅,十字軍內部團結一致,而我和我的妻子統治著歐洲最富裕美麗的地區,我們都有充足的財力和人力應對戰爭,如果您的軍隊前往亞實基倫,你們將遇到堅決的抵抗,她已厲兵秣馬在此。”

“我們軍隊的戰鬥意志和實力並不比十字軍差,何況你們的軍隊需要從意大利運送補給,但我們並不需要如此高昂的代價。”

“這樣的代價對我們來說未必高昂,當然,如果有選擇,我們也不願耗費多餘的支出,比起金錢,士兵的性命對我們更加珍貴。”腓特烈說,“我們有兩萬多人,其中近一半都是全副武裝的騎兵,我想你們清楚他們的戰鬥力多麽可怕,我們還有兩個貿易城邦全力支援的艦船,以及願意給我們提供貸款的銀行家,而且,希臘人也已經和我們達成了和解,他們願意承認我妻子的兄長是他們的君主,由於他將在此長期統治,即便這一場十字軍未能達成目標,再發起一場新的十字軍的成本也會低很多,即便你們僥幸熬走了我們,再一次,你們所面臨的敵人會更加強大。”他頓了頓,而後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明白的覆雜情感,也許是欣賞,也許是忌憚,“何況在此前的亞實基倫之戰中,你們已經領略了我妻子及其軍隊的能力,撒拉森人畏懼理查王,但或許他的女兒比他還要可怕。”

“你們依靠一個女人戰鬥,自己似乎還以此為豪。”薩法丁蘇丹道,面對這層諷刺,腓特烈並不是很在意,“她是我的妻子,我們團結一致,妻子的美貌是丈夫的榮耀,妻子的才能也是,我前來尋求和平只是想要避免不必要的犧牲,但我們有犧牲的決心,我們也有讓你們付出犧牲的能力,我想你們應該清楚這一點。”

他的聲音仍然平靜,甚至抑揚頓挫,卡米勒不時側頭觀察父親的神情,他知道他已經動搖了:“你們想要什麽?”他聽到父親說,“理查一世曾經揚言要征服埃及,我想你們的胃口沒有這麽大。”

“當然,統治埃及的難度太大了,我們的女王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我們無意染指這一地區,我們只是想要薩拉丁曾經占據的土地而已。”腓特烈說,意識到這個條件並沒有瞬間驚怒薩法丁蘇丹,他知道是他能接受的代價,“如果覺得這個要求過分苛刻,你們可以稍加考慮,或者也派遣使者去十字軍內部打探,你們會意識到有關我們軍力的一切內容都所言非虛,我會說服我的同伴,在你們拒絕談判前,我們不會主動出擊......”

他話音未落,但很快一陣喧鬧打亂了他們:“法蘭克人進攻了我們!”一個探子慌忙地道,“他們出動了艦船,包圍了尼羅河的出海口,我們的水源被截斷了......”

水源,最關鍵的水源,沒有水他們在西奈半島將寸步難行。“這就是你們基督徒的誠意嗎?”薩法丁蘇丹慢慢看向他,“你拖延我們的時間,牽制我們的精力,這是為了給你的同伴掩護,他們現在阻斷了我們的後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腓特烈,哪怕是對他最有好感的卡米勒此時都難掩戒備,更何況其他人。目光的聚焦處,腓特烈臉上一直保持的笑容也變得僵硬和勉強,好一會兒,他才認命似的舉起手,他知道他的外交欺詐失敗了:“我說我其實幹預不了我妻子的想法,你們信嗎?”

【作者有話說】

(1)科普特人:埃及地區的基督徒派系,可以理解為是羅馬帝國時期的遺留產物,和東羅的東正教不是很對付。

腓二這把堪稱中世紀酈食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