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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和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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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和議(上)

章節簡介:“以天主之腿發誓,即便我早已是墳墓中無法呼吸的屍骨,我也絕不讓你或你的兒子得到我的女兒!”

亨利六世活著的時候固然一時威勢無匹,但當他死去之後,人們必須重新評估他的權力和勢力,並根據自己的需要彌補空白。

幾乎是在亨利六世去世的同一時間,他的妻子康斯坦絲皇後便立即致信教廷和霍亨斯陶芬家族,稱她無意讓她年幼的兒子卷入德意志的皇位之爭,更不會將西西裏王國卷入其中,這樣的選擇固然對於夫家有些無情,卻合乎一位母親和一位女王的本能。

某種意義上,康斯坦絲皇後此時的中立立場也幫了霍亨斯陶芬家族一個大忙,至少在當下的混亂關口他們不必被迫在亨利六世的兒子和弟弟們中再進行一次選擇。短暫的討論後,他們選擇了亨利六世最小的弟弟施瓦本的菲利普,蓋因他更年長的那位兄弟勃艮第伯爵奧托一世一直被封國的事務絆住手腳,且過往事跡堪稱劣跡斑斑(他曾親手殺死一位伯爵並幾乎可以肯定暗殺了一位伯爵和一位主教)。

而韋爾夫家族一方,他們同樣選擇了薩克森公爵獅子亨利的幼子不倫瑞克的奧托作為與施瓦本的菲利普競爭的候選人,一方面,他兩位年長的兄弟此時都身在德意志北方,無法立刻與東部的重要諸侯和主教建立聯系,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奧托是理查一世的姐姐英格蘭的瑪蒂爾達之子,自幼隨父母生活在亨利二世的宮廷中,這層親緣關系註定了理查一世會大力支持他。

在身陷亨利六世的宮廷中時,理查一世曾同以布拉班特公爵為代表的萊茵蘭諸侯建立了友好關系,盡管亨利六世死後他所主導的效忠儀式已經名存實亡,但德意志東部的諸侯仍然願意和理查一世繼續保持聯系,擁立親英格蘭的奧托以換來理查一世通過與腓力二世的戰爭緩解他們的東部壓力。

對於亨利六世之死,腓力二世也將其視為一個機會:由於在此前的求婚事件中徹底得罪了亨利六世,他一直擔憂亨利六世會與理查一世聯合起來瓜分他的領土,但亨利六世一死,理查一世便沒有任何動力維持他與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短暫和平和同盟,這就意味著他可以爭取這個在德意志積威深重的家族。

因此在得知理查一世支持不倫瑞克的奧托當選德意志皇帝後,他立刻對施瓦本的菲利普放出積極信號,後者也投桃報李,承諾利用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勢力幫助腓力二世對抗他的敵人。自此,由亨利六世之死引起的德意志皇位爭端已經徹底明確了陣營,甚至某種意義上,這場皇位之爭反而是持續了幾十年的英法之爭的縮影,將大半個歐洲都卷入其中。

面對這樣的局面,教廷當然不能袖手旁觀,因此他們派遣樞機主教吉奧瓦尼·羅塔裏奧·德·康提來到諾曼底邊境,試圖調解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的爭端並以此推動德意志的皇位爭議順利解決,兩位國王都在信中痛斥對方的背信棄義,但也都還算給教廷面子,同意在教廷的主持下進行和平會談。

理查一世向來偏好以華麗的服飾和盛大的排場彰顯他的國王威儀,但這一次腓力二世也不甘示弱,他頭戴王冠、身披華袍,並難得將他的金發梳理整齊,當他見到理查一世的儀仗和旗幟時,他那仿佛與生俱來的狡詐和陰戾似乎出現了微妙的變化,被憤怒的火焰催化成鮮明毒辣的恨意:“親愛的理查。”他對他說,他在微笑,但眼裏看不出一絲溫和友善,“好久不見啊。”

“我以為我們會在地獄相見。”理查一世漠然道,而腓力二世發出一世嗤笑,“下地獄的只有你。”他說,他將目光轉向吉奧瓦尼,“刺殺耶路撒冷國王、與異教徒締約的撒拉森同情者正攻訐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國王,作為上帝在人間的代表,您不應該表示幾句嗎?”

“若你們還在意聖城的安危,便應該立刻停止你們的紛爭和對德意志的興趣,率領十字軍以結束異教徒對聖城的褻瀆。”吉奧瓦尼謹慎道,而聽到他的話,冷笑的人換成了理查一世,“我不覺教廷真的在乎聖城。”他俯視著吉奧瓦尼,即便他本意並不是想要藐視教廷使者,因他的高大身形和威嚴氣質,他天然便可以對人施加居高臨下的威懾,“否則在我竭盡全力與異教徒作戰,而我們面前這個狡詐的騙子卻煽動我的兄弟背叛我時,為何教廷對此一言不發,不作出任何有效的反制呢?將來的某一天,我或許會再次率領十字軍,但在此之前我必須讓十字軍的叛徒再也不能褻瀆光輝的旗幟。”

讓十字軍的叛徒再也不能褻瀆光輝的旗幟,這意味著什麽,他難道想要將腓力二世推下王位嗎?還沒有等吉奧瓦尼明白理查一世言語中隱藏的威脅,他已經再度開口道:“當然,如果聖座急於看到我們的紛爭平息,也許我們可以各派五名騎士進行決鬥,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場曠日綿延的戰爭,當然,我們必須參與其中,國王的性命只能由國王奪取。”

“像你奪取你父親的性命嗎?他是如此憎恨你,他連屍體都不願讓你靠近。”腓力二世冷笑道,以他們都心知肚明的理查一世最無法回避和釋懷的罪行堵住他接下來預備的諷刺,他當然不可能答應這個決議,不止是因為錯綜覆雜的利益關系,一旦沒有忠誠誓言的約束,他毫無疑問會被理查一世親手殺死,他不能死,一切的覆仇和野心都需要以他活著為前提。

“好了,理查,不要玩弄你那些把戲,對於解決問題,我比你有誠意,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腓力二世說,看到吉奧瓦尼的眼神,他知道這位有望成為教皇的樞機主教已經有了興趣,他勾起嘴角,此時他的笑容終於有些真誠的意味了,“既然亨利六世已經去世,他的繼承人也不再是他的兒子,那他定下的婚約或可重新商議,相信施瓦本公爵和康斯坦絲皇後都不會有意見我有一個兒子,你有一個女兒,他們可以結婚,現在我們所爭奪和具有爭議的地區將作為女方的嫁妝在未來由他們共同統治,你意下如何呢?”

這或許真是一個好安排,他們的爭鬥因聯姻而起,即便不能用另一場聯姻徹底平息,至少也可以緩解大半。吉奧瓦尼將目光投向理查一世,觀察他的反應,而後者此時面色深沈,良久之後,他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用一種吟詩般的語調道:“已故的亨利六世陛下,他的權勢地位是如此煊赫,行事作風又是如此高尚,他曾令他大半個帝國的封臣都對我下跪,以示我們的深厚友誼,在我心中,他一直如我的至親手足一般。”

“我心甘情願立下婚誓,我不會背棄對他的誓言。”他重新昂起頭,再度俯視著眼前臉色鐵青的腓力二世,“背棄誓言是卑劣者的行為,而這不過是你眾多罪行中無足輕重的一樁,以天主之腿發誓,即便我早已是墳墓中無法呼吸的屍骨,我也絕不讓你或你的兒子得到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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