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甜蜜日常:初初，借我點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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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甜蜜日常:初初，借我點味道
黎初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傅嶼遲的父親傅世昌。
自從幾年前賣畫一事不了了之，她就再也沒有聯系過傅世昌先生，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頭發上帶著星星點點的白，精神還算奕奕，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連領帶都系得嚴絲合縫，看著不像是探病的，倒像是來談合作。
黎初從不過問傅嶼遲的家庭，最開始她是希望他能主動和她分享，後來則是一點都不在意。住在江灣一號的時候，她隱約了解他們父子關系惡劣，具體是因為什麽，她就不清楚了。
傅世昌臉色沈郁，眼眸黑沈深邃，盡是壓抑著的怒意，見到黎初時，臉色才緩和，凜冽的氣勢也收攏起來，“你跟孩子都還好嗎？”
黎初睫毛輕顫，低聲回應：“挺好的。”
傅世昌心裏對黎初愧疚，他怨自己沒能教導好兒子，使得兒子做出那樣的事，傷害了黎初。這些年他也有想過去黎初家裏拜訪賠罪，思來想去還是作罷，不願意再去打擾。
他的小孫女都快三歲了，至今還未見過，只從時家婚宴的照片裏看到過模樣，傅世昌年紀大了，越發渴望親情，他和兒子的恩怨怕是這輩子都解不開，垂暮之年，他想和小孫女親近一些。
“黎初，我能見一見孩子嗎？”傅世昌聲音滄桑，帶著一絲懇求。
黎初還未開口，病床上的傅嶼遲就冷著聲音道：“我的孩子和你無關。”
“那也是傅家的孩子。”傅世昌正色道。
傅嶼遲輕嗤，眼裏寫滿了嘲諷：“傅家的孩子？我早已和你斷絕關系，鈴蘭就只是我的女兒。”
“混賬！”傅世昌氣極，身體都止不住顫抖，他背過身咳嗽，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漸漸發白。
傅世昌身邊的秘書從包裏拿了藥瓶出來，倒出幾顆藥，動作太快，黎初湄看清藥瓶子的名字。
藥混著水咽了下去，咳嗽也止住了，傅世昌背靠沙發，平息著內心的怒氣。
黎初凝眉看著他，心有不忍，卻還是沒說話。
她是外人，摻進他們父子之間的恩怨並不合適。
秘書扶著傅世昌起身，黎初才發覺他的身體也微微佝僂。
她想，傅先生或許是病了。
傅世昌走之前看了黎初一眼，欲言又止。時瀛也跟著出去送傅叔叔，他畢竟是晚輩，禮節要做到位，走之前順手帶走了宋孟，給黎初和傅嶼遲留了獨處的空間。
黎初把做好的飯菜拿出來一一擺好，將手裏的筷子遞給傅嶼遲，“都是清淡的菜，對你養傷有好處。”
傅嶼遲接過筷子，沈聲問她：“你不問我為什麽和他斷絕關系嗎？”
黎初垂著頭擺弄玻璃碗，發絲從耳畔滑落，遮住了她半張臉龐，“你想說會主動和我說，不想說我問了只會讓你為難。”
傅嶼遲忽然牽住她的手。
黎初的手白皙柔軟，卻並不細膩，指尖處還有薄薄的一層繭，是常年勞作留下來的印記。
那麽大的民宿需要她打理，哪裏能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
這雙手以前也是拿畫筆的，現在卻只能做一些瑣碎的事。
傅嶼遲心臟抽痛，傅世昌罵得沒錯，他確實混賬，才會傷害了黎初。
他低頭在她指尖薄繭處輕吻，反覆流連，“累嗎？”
濕軟酥麻的感覺引得黎初一陣悸動，臉頰上不自覺染上了紅暈，從他掌心逃開，她羞怯道：“不累。”
她以為傅嶼遲是問她今天累不累，沒深想就回覆了。
做幾道家常菜而已，沒什麽累的。
傅嶼遲輕勾黎初散落的發絲，撥弄到耳後，明艷動人的面容完全顯露了出來。這張臉，不管看多少次，都會令他心動。
“以後不會讓你累了。”他承諾著，同時也是在命令自己。
從此以後，他要為她撐起所有。
黎初盈盈一笑：“好。”
飯菜都還未動，熱氣都散了大半，黎初催促道：“吃飯吧。”
傅嶼遲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遲遲不肯動筷。
“怎麽了？是不是菜不和你胃口？”黎初擡頭對上他的視線，看到了他眼底的暗流湧動，目光太過灼熱，像是要融化她一般。
黎初瑟縮著身體悄悄後撤，卻被他拉住，不得已靠近了他，他濃郁的氣息噴湧在她臉側，似是在點火。
傅嶼遲喉結滾動，嗓音沙啞：“淡了，沒味道。”
“初初，借我點味道，好嗎？”他似是懇求，似是引誘。
黎初腦子暈暈乎乎，灼熱的氣息太過濃烈，已經叫她無法思考，只能迷茫地看著他，“怎麽借？”
傅嶼遲的拇指撫上她的唇，輕輕摩挲：“用這裏。”
深邃的眼底染了一層緋色，他繼續靠近，壓低了聲音，極力克制著自己，問：“可以嗎？”
黎初怔楞了一瞬。
她只是給他重新追求的機會，並不是答應和他在一起，他們現在還是各自單身的狀態，接吻這樣親密的事怎麽能做？
黎初視線下落，傅嶼遲綁著繃帶的左肩刺痛了她的眼睛。
他是為了救她的母親才會傷得這麽嚴重，這只不過是個小要求而已，她何必拒絕他呢。
黎初顫著睫毛，心跳得飛快，喉嚨處發出一聲：“嗯。”
她答應了。
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唇上已經傳來溫熱的觸感。
很輕很柔的一個吻，傅嶼遲就像是在親吻著珍寶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
那一瞬，黎初只覺得腦子裏像是在放煙花一般，漫天星火，她漸漸放松，在傅嶼遲舌尖挑開她的唇瓣時，不自覺摟住他的脖頸，回應這個吻。
唇齒交融，暧昧的氛圍一點即燃，周身的溫度都在上升，傅嶼遲繼續加深親吻，勾著她的舌肆意纏綿，他早已陷入到情.欲之中，卻不敢讓自己徹底沈淪，始終保持著理智。
他想要她已經不是一朝一夕。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沒有一天不想她。
但越想，越是在擁有之後感覺到害怕。
很快，黎初就敗下陣來，癱軟在他胸口喘息，眼裏沾染著迷離，明艷的小臉紅潤如五月盛開的芍藥，媚而不妖，勾得人移不開眼。
傅嶼遲單手摟著她的細腰，黎初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他輕輕一撩就能摸到她的肌膚，他卻只是隔著衣服捏了捏，薄唇貼近黎初的耳骨，灼熱的氣息撩撥著她，“太瘦了，我怕你承受不住。”
黎初沒聽明白他的意思，仰起薄紅的臉，茫然地看著他。
傅嶼遲薄唇輕勾，溫熱的氣息不斷傾吐：“會讓你舒服的。”
黎初這才聽懂他話裏的含義，臉頰瞬間羞紅，視線倉惶躲避。
都傷成這樣了，還在想這些羞死人的事。
她就不該心軟同意他過分的請求。
傅嶼遲真的太過分了。
黎初推開他，背過身坐著，絞著手指慌亂道：“飯都要涼了，你快點吃。”
傅嶼遲心頭發癢，眼裏的情欲濃烈，他深呼吸幾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他不敢做得太過火，怕把人嚇跑。
不過能得些甜頭，於他而言已經是意外之喜。
飯吃到一半，時瀛帶著秘書宋孟回來了，手裏還提著打包袋，似乎是打包了食物回來。
宋孟來了以後，時瀛也不需要再做什麽瑣事，索性都交給了他。
“怕你帶的飯不夠，又去外面買了一份。”時瀛向黎初解釋。
人家大老遠來送飯，他們吃都沒吃一口又從外面打包了飯帶回來，總歸是不太好，其實他就是為了拖時間晚點回來，又擔心多了個人不夠吃。
時瀛感嘆一句：“三個成年男人的飯量真的不容小覷。”
黎初沒有提前得知宋孟今天上午就到，只帶了兩個人的餐，她有點不好意思：“我明天多做一點送過來。”
“那感情好，你的手藝真是沒得說，子衿總想著要吃你做的飯。”時瀛兩眼放光，恨不得讓黎初當場給他做一桌。
“別理他們。”傅嶼遲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他們有手有腳，能自己解決吃飯的事。”
宋孟只是個小助理，哪裏敢插嘴，倒是時瀛一聽就炸了，指著傅嶼遲咬牙切齒：“阿嶼，你這是過河拆橋，我吃黎初做的飯怎麽了，又不搶你的。”
“太辛苦了。”傅嶼遲望向黎初，眼裏滿是深情，“我舍不得她幸苦。”
時瀛：“……”
就你有老婆！就你心疼老婆！
黎初尷尬地笑笑：“不幸苦，順帶著做而已。”
做一個人的菜也是做，幾個人的菜也是做，無非多放點食材而已。
黎初的話給了時瀛足夠的底氣，在傅嶼遲面前耀武揚威：“聽見沒，黎初說不幸苦。”
傅嶼遲乜了他一眼。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吃醋，不想讓其他人和他吃一樣的菜，那樣他在黎初心裏根本一點都不特別。
傅嶼遲有一點點失落。
黎初怎麽能把他和他們放在同一維度，平等的對待呢……
他沒失落太久，就聽黎初說：“阿嶼，明天想吃什麽？我給你燉排骨湯好不好？”
傅嶼遲黯淡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好。”
黎初對他還是和對其他人不一樣，否則怎麽只問他吃什麽，不問其他兩人呢。
時瀛和宋孟看著傅嶼遲一副聽話的狗狗模樣，表情都凝固了。
-
出來的時候是時瀛和黎初一起。
宋秘書頂替時瀛照顧傅嶼遲，時瀛就回文德鎮幫黎初。
黎初不想耽誤時瀛的工作，勸他回洛城，卻遭到了拒絕，時瀛非等傅嶼遲出院才肯回去。
兩人並排走出醫院大門，就碰上了等在門口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黎初認出來他是之前在病房裏給傅世昌先生遞藥的男人。
那人態度恭敬，請黎初跟隨他去見傅世昌。
時瀛本想一起跟去，卻被阻攔住了。
外頭太陽大，曬得人都快融化，男人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臉上掛滿了汗珠，卻還是一副嚴謹的態度。
黎初轉身對時瀛說：“傅先生應該是有話要單獨和我說，你先進一樓大廳等一會兒，我聊完就來找你。”
時瀛從小就尊重傅叔叔，清楚他不會為難黎初，自然沒什麽好擔心的，“你們慢慢聊，不用著急，我多等一會也沒事。”
“那個……”黎初手指攥著衣角，純棉的布料被她攥得皺皺巴巴，她垂眸看著白色的反射著燈光的磚面，那上面倒映著她模糊的身影，“別告訴阿嶼。”
她不想再惹得他們父子不快。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時瀛混跡商業這麽多年自然是清楚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
傅嶼遲要是知道了，就算是受了傷不能隨意動，他也一定要親自去把黎初帶走。
黎初跟著傅世昌的秘書離開，走了沒幾步就到了停車場。
傅世昌所乘的是輛商務車，看著倒是很低調，不過他這種身份的人所搭乘的車應該不會便宜。
進了車內，看著精致舒適的車飾，黎初才發覺什麽叫別有洞天。
秘書等候在車外沒有進來，很明顯就是給他們留單獨說話的空間。
“想喝點什麽？果汁或者牛奶？”傅世昌問道，他滄桑的聲音裏夾雜著無力感，就好像是個日暮西山的老人。
他明明還尚在盛年，怎麽會變成這樣。
“果汁就好。”黎初回答。
傅世昌倒了一杯果汁給黎初，自己手裏則捏著一只高腳杯，裏面的紅色液體大概是紅酒。
車子空間很大，不知是放了什麽熏香，竟將車子的汽油味掩蓋得幹幹凈凈，伴隨著冷風吹來的只有淡淡的清香。
傅世昌轉頭看向黎初，臉色透著蒼白。
湊近了後，黎初才仔細看到他臉色有多差，往日裏的神采早已不覆存在，眼裏泛著渾濁，像是個將死之人。
黎初忽得駭然。
暗罵自己是多想了。
傅先生是好人，當初是他願意花五百萬買下她的畫，這樣的人該長命百歲才是。
然而現實還是給了黎初當頭一棒。
“黎初，我撐不了多久了。”傅世昌很平淡地訴說著，並不把死亡當成嚴重的事。
黎初倒吸一口氣，“不會的，您還這麽年輕。”
傅世昌笑著擺了擺手，“五十多歲了，哪裏還年輕。”
傅嶼遲長得像父親，五官有相似之處，唯獨眼睛一點不像，大約是隨了母親。
黎初沒見過傅嶼遲的母親，但也能想象到那一定是個極美的女人。
“阿嶼和我鬧到今天這地步，全是我自己做的孽。”傅世昌臉上帶著嘲諷的表情，眼底似乎還有厭惡的情緒。
“是我對不起他的母親。”
嗓音哽咽，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
黎初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不知全貌不予置評，她此刻說什麽都是單薄的，只能靜下心聽傅先生繼續說。
傅世昌抿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刺激著喉道，那股哽咽的感覺壓了下去，他繼續說：“你或許想不到，我其實是傅家領養的孩子。”
“那時我十四歲，父母車禍過世，我被傅老爺子領了回去，從此成了傅家的大少爺，也成了傅婉寧的哥哥。”
“傅婉寧？”黎初隱約察覺到一點隱情。
“她後來成了我的妻子。”傅世昌沈浸在過去的回憶之中，他永遠忘不掉第一次見傅婉寧時的情景。
初春的花園荼蘼艷麗，傅婉寧一身素色長裙，像是落在園子裏的精靈，似乎是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傅婉寧轉身看向他，澄澈的眼底泛著波光，嗓音甜美：“你是我的新哥哥嗎？”
年僅十四歲的傅世昌在一刻丟了心，念了她一輩子。
傅世昌是帶著恨進了傅家的，他的父母是被傅家的司機意外撞死的，所有的鑒定都說那只是一場意外，司機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甚至傅老爺子還收養了無家可歸的他，所有人都說他是遇到了貴人，可他卻沒有辦法相信那只是一場司機造成的意外。
如果真是這樣，傅老爺子為何要收養他？難道不是因為心懷愧疚才認他當兒子嗎？
傅世昌發誓要為父母報仇，要從傅老爺子手裏奪走一切。
然而傅婉寧成了那個變數。
不到二十五歲，他就奪了老爺子的權，牢牢把控著傅家，逼著老爺子臨終之際將女兒傅婉寧托付給他。
他和傅婉寧有過很長一段溫馨甜蜜的日子，轉折點在兒子傅嶼遲十六歲那年，傅婉寧得知了當年他的所作所為，悲痛絕望之下選擇了自縊。
那天是立冬，天冷得刺骨，飄著細密的雨絲，傅婉寧一身單薄的睡裙從陽臺一躍而下，沒入花園之中，早已枯萎的玫瑰只餘利刺，紮入她白皙的皮膚，她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疼痛，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最先發現的是放學回來的傅嶼遲。
滿眼的鮮血，像是流之不盡的溪水，他發瘋了般地跑上去抱住母親，卻怎麽都叫不醒她了。
葬禮後，傅嶼遲搬離了傅家，再也不肯回去。
他想不明白，母親到底是怎樣的絕望才會如此輕易地結束生命，明明前一天母親還溫柔地問他想吃什麽。
一夕之間，家散了。
傅婉寧走了之後，傅世昌沒有一天不後悔，他控制不住自己去設想從前的事，如果他沒有奪權，沒有將老爺子的心血占為己有，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傅婉寧。
可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後悔藥。
一開始，他就錯了。
錯怪了老爺子，錯被仇恨蒙蔽了心。
他的父母確實死於意外。
他無法原諒自己，更無法接受傅婉寧已經離開的事實。
他將自己的姓改成了“傅”，希望能以此償還哪怕一丁點的罪孽。
他怕將來他死了去見婉寧，她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
這段故事由傅世昌娓娓道來，他親自揭開傷疤，血淋淋的，讓人生懼。
黎初沈默了許久。
她沒想到傅家會有這麽悲傷的一段過去。
親眼看著母親自縊身亡，這該是多麽大的打擊，她不敢想傅嶼遲是怎麽挺過那段時間的。
她遇見他的時候已經是他母親過世四年後，那時的他清冷孤僻，與周圍人格格不入，她以為他生來如此，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明白傅嶼遲從未走出過那段傷痛。
所以她離開他的那三年，他變得更加偏執陰鷙。
她該問他的，如果早點知道這些，早點治愈他心底的傷痛，他們也不會走到那個地步。
現在，或許也不晚。
“傅總，我或許也不能為您做些什麽，過去的事換做是我也不會原諒您，我沒有辦法勸阿嶼原諒您，接受您，很抱歉。”黎初做不到再在傅嶼遲的心上捅一刀了，她如果勸他原諒父親，傅嶼遲或許會答應，但是一定不會開心。
傅世昌笑了一聲：“我從沒想過要他原諒我，就連我自己都不能原諒我自己。我只是希望他在我死後，能接受傅氏的產業，那是他外公留給他的，是他的責任也是義務。”
“我為阿嶼守了這麽多年，也該到頭了。”
“婉寧還等著我去找她呢。”
婉寧已經死了，他也要死了。
碧落黃泉能見上一面，他也算是圓了心願。
傅世昌擡眸看著黎初，從容平靜道：“黎初，你是個好孩子，阿嶼有你是他的福氣，也難為你肯原諒他。”
他從桌面上拿起一張卡，放入黎初的手心，並且合攏她的手，“好孩子，這張卡是我為你留的後路，以後不管阿嶼對你如何，你都能有底氣。”
黎初不肯收下，這張卡裏一定存了一筆巨額財產，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那種，她怎麽能拿呢。
“就當是爺爺給小孫女的見面禮，別推辭。”
傅世昌又開始咳嗽，身體劇烈抖動，久久不能平息。
黎初拍著他的背，讓他好受一點，傅世昌喝了一口酒，壓下去胸口的那股子沈悶，“黎初，帶我去見見孩子，走之前，我該看她一眼，到了下頭也好給婉寧帶話。”
“好。”黎初含著淚點頭。
傅先生到底病得有多重，還能撐多久呢？目前的醫療水平就一點治療的辦法都沒有嗎？
-
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車裏的氛圍極為凝重，無人開口說話。
傅世昌體力不支闔眼休息，呼吸都變得微弱了許多。
黎初腦子一團亂麻，不停地回想著剛才傅世昌和她說的話，那些由文字形成的畫面像是膠卷般一幕幕放映出來，一會是溫馨的生活，一會是鮮血四溢的畫面。
她看著窗外的田野，郁郁蔥蔥的麥田翻湧著浪波，遠處的山層巒疊嶂，幾乎沒在天空之中。
這樣美好的景色，卻無一人有心思欣賞。
時瀛憋了一路話，到了家門口下車也楞是沒說一個字，從小他就怕傅叔叔那副嚴肅的樣子，就仿佛是刻在基因裏了一般，過了這麽多年，還是怕。
不用問他也知道老爺子過來是為了什麽，也就是傅嶼遲不在這裏，否則又免不了一場爭執，這哪像是父子，倒像是仇人。
當年的事他並不十分清楚，但傅嶼遲母親沒了卻是事實，擱誰身上也不能接受。
老爺子想見孫女也無可厚非，見就見吧，瞞著傅嶼遲就行。
傅世昌是有備而來，他這次的目的就不僅僅是傅嶼遲，說是為孫女來的也不為過，大大小小的禮物恨不得擺滿整個客廳。
見到小鈴蘭的那一刻，年逾五十的男人破天荒地落了淚，手激動地發顫。
小鈴蘭不認生，甜甜地喊了一聲：“爺爺好。”
傅世昌想不起來上一次這麽高興是什麽時候了，或許是他的妻子等他回家，又或許是妻子為他做了一頓飯。
總之婉寧過世後，他再也無法高興了。
然而現在，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激動和喜悅，他顫巍巍蹲下身體，和小家夥平視：“你好，小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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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3-02-0821:44:39~2023-02-1000:01: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浩瀚星辰10瓶；nanciey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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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傅嶼遲的父親傅世昌。
自從幾年前賣畫一事不了了之，她就再也沒有聯系過傅世昌先生，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頭發上帶著星星點點的白，精神還算奕奕，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連領帶都系得嚴絲合縫，看著不像是探病的，倒像是來談合作。
黎初從不過問傅嶼遲的家庭，最開始她是希望他能主動和她分享，後來則是一點都不在意。住在江灣一號的時候，她隱約了解他們父子關系惡劣，具體是因為什麽，她就不清楚了。
傅世昌臉色沈郁，眼眸黑沈深邃，盡是壓抑著的怒意，見到黎初時，臉色才緩和，凜冽的氣勢也收攏起來，“你跟孩子都還好嗎？”
黎初睫毛輕顫，低聲回應：“挺好的。”
傅世昌心裏對黎初愧疚，他怨自己沒能教導好兒子，使得兒子做出那樣的事，傷害了黎初。這些年他也有想過去黎初家裏拜訪賠罪，思來想去還是作罷，不願意再去打擾。
他的小孫女都快三歲了，至今還未見過，只從時家婚宴的照片裏看到過模樣，傅世昌年紀大了，越發渴望親情，他和兒子的恩怨怕是這輩子都解不開，垂暮之年，他想和小孫女親近一些。
“黎初，我能見一見孩子嗎？”傅世昌聲音滄桑，帶著一絲懇求。
黎初還未開口，病床上的傅嶼遲就冷著聲音道：“我的孩子和你無關。”
“那也是傅家的孩子。”傅世昌正色道。
傅嶼遲輕嗤，眼裏寫滿了嘲諷：“傅家的孩子？我早已和你斷絕關系，鈴蘭就只是我的女兒。”
“混賬！”傅世昌氣極，身體都止不住顫抖，他背過身咳嗽，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漸漸發白。
傅世昌身邊的秘書從包裏拿了藥瓶出來，倒出幾顆藥，動作太快，黎初湄看清藥瓶子的名字。
藥混著水咽了下去，咳嗽也止住了，傅世昌背靠沙發，平息著內心的怒氣。
黎初凝眉看著他，心有不忍，卻還是沒說話。
她是外人，摻進他們父子之間的恩怨並不合適。
秘書扶著傅世昌起身，黎初才發覺他的身體也微微佝僂。
她想，傅先生或許是病了。
傅世昌走之前看了黎初一眼，欲言又止。時瀛也跟著出去送傅叔叔，他畢竟是晚輩，禮節要做到位，走之前順手帶走了宋孟，給黎初和傅嶼遲留了獨處的空間。
黎初把做好的飯菜拿出來一一擺好，將手裏的筷子遞給傅嶼遲，“都是清淡的菜，對你養傷有好處。”
傅嶼遲接過筷子，沈聲問她：“你不問我為什麽和他斷絕關系嗎？”
黎初垂著頭擺弄玻璃碗，發絲從耳畔滑落，遮住了她半張臉龐，“你想說會主動和我說，不想說我問了只會讓你為難。”
傅嶼遲忽然牽住她的手。
黎初的手白皙柔軟，卻並不細膩，指尖處還有薄薄的一層繭，是常年勞作留下來的印記。
那麽大的民宿需要她打理，哪裏能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
這雙手以前也是拿畫筆的，現在卻只能做一些瑣碎的事。
傅嶼遲心臟抽痛，傅世昌罵得沒錯，他確實混賬，才會傷害了黎初。
他低頭在她指尖薄繭處輕吻，反覆流連，“累嗎？”
濕軟酥麻的感覺引得黎初一陣悸動，臉頰上不自覺染上了紅暈，從他掌心逃開，她羞怯道：“不累。”
她以為傅嶼遲是問她今天累不累，沒深想就回覆了。
做幾道家常菜而已，沒什麽累的。
傅嶼遲輕勾黎初散落的發絲，撥弄到耳後，明艷動人的面容完全顯露了出來。這張臉，不管看多少次，都會令他心動。
“以後不會讓你累了。”他承諾著，同時也是在命令自己。
從此以後，他要為她撐起所有。
黎初盈盈一笑：“好。”
飯菜都還未動，熱氣都散了大半，黎初催促道：“吃飯吧。”
傅嶼遲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遲遲不肯動筷。
“怎麽了？是不是菜不和你胃口？”黎初擡頭對上他的視線，看到了他眼底的暗流湧動，目光太過灼熱，像是要融化她一般。
黎初瑟縮著身體悄悄後撤，卻被他拉住，不得已靠近了他，他濃郁的氣息噴湧在她臉側，似是在點火。
傅嶼遲喉結滾動，嗓音沙啞：“淡了，沒味道。”
“初初，借我點味道，好嗎？”他似是懇求，似是引誘。
黎初腦子暈暈乎乎，灼熱的氣息太過濃烈，已經叫她無法思考，只能迷茫地看著他，“怎麽借？”
傅嶼遲的拇指撫上她的唇，輕輕摩挲：“用這裏。”
深邃的眼底染了一層緋色，他繼續靠近，壓低了聲音，極力克制著自己，問：“可以嗎？”
黎初怔楞了一瞬。
她只是給他重新追求的機會，並不是答應和他在一起，他們現在還是各自單身的狀態，接吻這樣親密的事怎麽能做？
黎初視線下落，傅嶼遲綁著繃帶的左肩刺痛了她的眼睛。
他是為了救她的母親才會傷得這麽嚴重，這只不過是個小要求而已，她何必拒絕他呢。
黎初顫著睫毛，心跳得飛快，喉嚨處發出一聲：“嗯。”
她答應了。
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唇上已經傳來溫熱的觸感。
很輕很柔的一個吻，傅嶼遲就像是在親吻著珍寶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
那一瞬，黎初只覺得腦子裏像是在放煙花一般，漫天星火，她漸漸放松，在傅嶼遲舌尖挑開她的唇瓣時，不自覺摟住他的脖頸，回應這個吻。
唇齒交融，暧昧的氛圍一點即燃，周身的溫度都在上升，傅嶼遲繼續加深親吻，勾著她的舌肆意纏綿，他早已陷入到情.欲之中，卻不敢讓自己徹底沈淪，始終保持著理智。
他想要她已經不是一朝一夕。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沒有一天不想她。
但越想，越是在擁有之後感覺到害怕。
很快，黎初就敗下陣來，癱軟在他胸口喘息，眼裏沾染著迷離，明艷的小臉紅潤如五月盛開的芍藥，媚而不妖，勾得人移不開眼。
傅嶼遲單手摟著她的細腰，黎初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他輕輕一撩就能摸到她的肌膚，他卻只是隔著衣服捏了捏，薄唇貼近黎初的耳骨，灼熱的氣息撩撥著她，“太瘦了，我怕你承受不住。”
黎初沒聽明白他的意思，仰起薄紅的臉，茫然地看著他。
傅嶼遲薄唇輕勾，溫熱的氣息不斷傾吐：“會讓你舒服的。”
黎初這才聽懂他話裏的含義，臉頰瞬間羞紅，視線倉惶躲避。
都傷成這樣了，還在想這些羞死人的事。
她就不該心軟同意他過分的請求。
傅嶼遲真的太過分了。
黎初推開他，背過身坐著，絞著手指慌亂道：“飯都要涼了，你快點吃。”
傅嶼遲心頭發癢，眼裏的情欲濃烈，他深呼吸幾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他不敢做得太過火，怕把人嚇跑。
不過能得些甜頭，於他而言已經是意外之喜。
飯吃到一半，時瀛帶著秘書宋孟回來了，手裏還提著打包袋，似乎是打包了食物回來。
宋孟來了以後，時瀛也不需要再做什麽瑣事，索性都交給了他。
“怕你帶的飯不夠，又去外面買了一份。”時瀛向黎初解釋。
人家大老遠來送飯，他們吃都沒吃一口又從外面打包了飯帶回來，總歸是不太好，其實他就是為了拖時間晚點回來，又擔心多了個人不夠吃。
時瀛感嘆一句：“三個成年男人的飯量真的不容小覷。”
黎初沒有提前得知宋孟今天上午就到，只帶了兩個人的餐，她有點不好意思：“我明天多做一點送過來。”
“那感情好，你的手藝真是沒得說，子衿總想著要吃你做的飯。”時瀛兩眼放光，恨不得讓黎初當場給他做一桌。
“別理他們。”傅嶼遲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他們有手有腳，能自己解決吃飯的事。”
宋孟只是個小助理，哪裏敢插嘴，倒是時瀛一聽就炸了，指著傅嶼遲咬牙切齒：“阿嶼，你這是過河拆橋，我吃黎初做的飯怎麽了，又不搶你的。”
“太辛苦了。”傅嶼遲望向黎初，眼裏滿是深情，“我舍不得她幸苦。”
時瀛：“……”
就你有老婆！就你心疼老婆！
黎初尷尬地笑笑：“不幸苦，順帶著做而已。”
做一個人的菜也是做，幾個人的菜也是做，無非多放點食材而已。
黎初的話給了時瀛足夠的底氣，在傅嶼遲面前耀武揚威：“聽見沒，黎初說不幸苦。”
傅嶼遲乜了他一眼。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吃醋，不想讓其他人和他吃一樣的菜，那樣他在黎初心裏根本一點都不特別。
傅嶼遲有一點點失落。
黎初怎麽能把他和他們放在同一維度，平等的對待呢……
他沒失落太久，就聽黎初說：“阿嶼，明天想吃什麽？我給你燉排骨湯好不好？”
傅嶼遲黯淡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好。”
黎初對他還是和對其他人不一樣，否則怎麽只問他吃什麽，不問其他兩人呢。
時瀛和宋孟看著傅嶼遲一副聽話的狗狗模樣，表情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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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時候是時瀛和黎初一起。
宋秘書頂替時瀛照顧傅嶼遲，時瀛就回文德鎮幫黎初。
黎初不想耽誤時瀛的工作，勸他回洛城，卻遭到了拒絕，時瀛非等傅嶼遲出院才肯回去。
兩人並排走出醫院大門，就碰上了等在門口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黎初認出來他是之前在病房裏給傅世昌先生遞藥的男人。
那人態度恭敬，請黎初跟隨他去見傅世昌。
時瀛本想一起跟去，卻被阻攔住了。
外頭太陽大，曬得人都快融化，男人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臉上掛滿了汗珠，卻還是一副嚴謹的態度。
黎初轉身對時瀛說：“傅先生應該是有話要單獨和我說，你先進一樓大廳等一會兒，我聊完就來找你。”
時瀛從小就尊重傅叔叔，清楚他不會為難黎初，自然沒什麽好擔心的，“你們慢慢聊，不用著急，我多等一會也沒事。”
“那個……”黎初手指攥著衣角，純棉的布料被她攥得皺皺巴巴，她垂眸看著白色的反射著燈光的磚面，那上面倒映著她模糊的身影，“別告訴阿嶼。”
她不想再惹得他們父子不快。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時瀛混跡商業這麽多年自然是清楚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
傅嶼遲要是知道了，就算是受了傷不能隨意動，他也一定要親自去把黎初帶走。
黎初跟著傅世昌的秘書離開，走了沒幾步就到了停車場。
傅世昌所乘的是輛商務車，看著倒是很低調，不過他這種身份的人所搭乘的車應該不會便宜。
進了車內，看著精致舒適的車飾，黎初才發覺什麽叫別有洞天。
秘書等候在車外沒有進來，很明顯就是給他們留單獨說話的空間。
“想喝點什麽？果汁或者牛奶？”傅世昌問道，他滄桑的聲音裏夾雜著無力感，就好像是個日暮西山的老人。
他明明還尚在盛年，怎麽會變成這樣。
“果汁就好。”黎初回答。
傅世昌倒了一杯果汁給黎初，自己手裏則捏著一只高腳杯，裏面的紅色液體大概是紅酒。
車子空間很大，不知是放了什麽熏香，竟將車子的汽油味掩蓋得幹幹凈凈，伴隨著冷風吹來的只有淡淡的清香。
傅世昌轉頭看向黎初，臉色透著蒼白。
湊近了後，黎初才仔細看到他臉色有多差，往日裏的神采早已不覆存在，眼裏泛著渾濁，像是個將死之人。
黎初忽得駭然。
暗罵自己是多想了。
傅先生是好人，當初是他願意花五百萬買下她的畫，這樣的人該長命百歲才是。
然而現實還是給了黎初當頭一棒。
“黎初，我撐不了多久了。”傅世昌很平淡地訴說著，並不把死亡當成嚴重的事。
黎初倒吸一口氣，“不會的，您還這麽年輕。”
傅世昌笑著擺了擺手，“五十多歲了，哪裏還年輕。”
傅嶼遲長得像父親，五官有相似之處，唯獨眼睛一點不像，大約是隨了母親。
黎初沒見過傅嶼遲的母親，但也能想象到那一定是個極美的女人。
“阿嶼和我鬧到今天這地步，全是我自己做的孽。”傅世昌臉上帶著嘲諷的表情，眼底似乎還有厭惡的情緒。
“是我對不起他的母親。”
嗓音哽咽，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
黎初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不知全貌不予置評，她此刻說什麽都是單薄的，只能靜下心聽傅先生繼續說。
傅世昌抿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刺激著喉道，那股哽咽的感覺壓了下去，他繼續說：“你或許想不到，我其實是傅家領養的孩子。”
“那時我十四歲，父母車禍過世，我被傅老爺子領了回去，從此成了傅家的大少爺，也成了傅婉寧的哥哥。”
“傅婉寧？”黎初隱約察覺到一點隱情。
“她後來成了我的妻子。”傅世昌沈浸在過去的回憶之中，他永遠忘不掉第一次見傅婉寧時的情景。
初春的花園荼蘼艷麗，傅婉寧一身素色長裙，像是落在園子裏的精靈，似乎是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傅婉寧轉身看向他，澄澈的眼底泛著波光，嗓音甜美：“你是我的新哥哥嗎？”
年僅十四歲的傅世昌在一刻丟了心，念了她一輩子。
傅世昌是帶著恨進了傅家的，他的父母是被傅家的司機意外撞死的，所有的鑒定都說那只是一場意外，司機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甚至傅老爺子還收養了無家可歸的他，所有人都說他是遇到了貴人，可他卻沒有辦法相信那只是一場司機造成的意外。
如果真是這樣，傅老爺子為何要收養他？難道不是因為心懷愧疚才認他當兒子嗎？
傅世昌發誓要為父母報仇，要從傅老爺子手裏奪走一切。
然而傅婉寧成了那個變數。
不到二十五歲，他就奪了老爺子的權，牢牢把控著傅家，逼著老爺子臨終之際將女兒傅婉寧托付給他。
他和傅婉寧有過很長一段溫馨甜蜜的日子，轉折點在兒子傅嶼遲十六歲那年，傅婉寧得知了當年他的所作所為，悲痛絕望之下選擇了自縊。
那天是立冬，天冷得刺骨，飄著細密的雨絲，傅婉寧一身單薄的睡裙從陽臺一躍而下，沒入花園之中，早已枯萎的玫瑰只餘利刺，紮入她白皙的皮膚，她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疼痛，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最先發現的是放學回來的傅嶼遲。
滿眼的鮮血，像是流之不盡的溪水，他發瘋了般地跑上去抱住母親，卻怎麽都叫不醒她了。
葬禮後，傅嶼遲搬離了傅家，再也不肯回去。
他想不明白，母親到底是怎樣的絕望才會如此輕易地結束生命，明明前一天母親還溫柔地問他想吃什麽。
一夕之間，家散了。
傅婉寧走了之後，傅世昌沒有一天不後悔，他控制不住自己去設想從前的事，如果他沒有奪權，沒有將老爺子的心血占為己有，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傅婉寧。
可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後悔藥。
一開始，他就錯了。
錯怪了老爺子，錯被仇恨蒙蔽了心。
他的父母確實死於意外。
他無法原諒自己，更無法接受傅婉寧已經離開的事實。
他將自己的姓改成了“傅”，希望能以此償還哪怕一丁點的罪孽。
他怕將來他死了去見婉寧，她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
這段故事由傅世昌娓娓道來，他親自揭開傷疤，血淋淋的，讓人生懼。
黎初沈默了許久。
她沒想到傅家會有這麽悲傷的一段過去。
親眼看著母親自縊身亡，這該是多麽大的打擊，她不敢想傅嶼遲是怎麽挺過那段時間的。
她遇見他的時候已經是他母親過世四年後，那時的他清冷孤僻，與周圍人格格不入，她以為他生來如此，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明白傅嶼遲從未走出過那段傷痛。
所以她離開他的那三年，他變得更加偏執陰鷙。
她該問他的，如果早點知道這些，早點治愈他心底的傷痛，他們也不會走到那個地步。
現在，或許也不晚。
“傅總，我或許也不能為您做些什麽，過去的事換做是我也不會原諒您，我沒有辦法勸阿嶼原諒您，接受您，很抱歉。”黎初做不到再在傅嶼遲的心上捅一刀了，她如果勸他原諒父親，傅嶼遲或許會答應，但是一定不會開心。
傅世昌笑了一聲：“我從沒想過要他原諒我，就連我自己都不能原諒我自己。我只是希望他在我死後，能接受傅氏的產業，那是他外公留給他的，是他的責任也是義務。”
“我為阿嶼守了這麽多年，也該到頭了。”
“婉寧還等著我去找她呢。”
婉寧已經死了，他也要死了。
碧落黃泉能見上一面，他也算是圓了心願。
傅世昌擡眸看著黎初，從容平靜道：“黎初，你是個好孩子，阿嶼有你是他的福氣，也難為你肯原諒他。”
他從桌面上拿起一張卡，放入黎初的手心，並且合攏她的手，“好孩子，這張卡是我為你留的後路，以後不管阿嶼對你如何，你都能有底氣。”
黎初不肯收下，這張卡裏一定存了一筆巨額財產，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那種，她怎麽能拿呢。
“就當是爺爺給小孫女的見面禮，別推辭。”
傅世昌又開始咳嗽，身體劇烈抖動，久久不能平息。
黎初拍著他的背，讓他好受一點，傅世昌喝了一口酒，壓下去胸口的那股子沈悶，“黎初，帶我去見見孩子，走之前，我該看她一眼，到了下頭也好給婉寧帶話。”
“好。”黎初含著淚點頭。
傅先生到底病得有多重，還能撐多久呢？目前的醫療水平就一點治療的辦法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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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車裏的氛圍極為凝重，無人開口說話。
傅世昌體力不支闔眼休息，呼吸都變得微弱了許多。
黎初腦子一團亂麻，不停地回想著剛才傅世昌和她說的話，那些由文字形成的畫面像是膠卷般一幕幕放映出來，一會是溫馨的生活，一會是鮮血四溢的畫面。
她看著窗外的田野，郁郁蔥蔥的麥田翻湧著浪波，遠處的山層巒疊嶂，幾乎沒在天空之中。
這樣美好的景色，卻無一人有心思欣賞。
時瀛憋了一路話，到了家門口下車也楞是沒說一個字，從小他就怕傅叔叔那副嚴肅的樣子，就仿佛是刻在基因裏了一般，過了這麽多年，還是怕。
不用問他也知道老爺子過來是為了什麽，也就是傅嶼遲不在這裏，否則又免不了一場爭執，這哪像是父子，倒像是仇人。
當年的事他並不十分清楚，但傅嶼遲母親沒了卻是事實，擱誰身上也不能接受。
老爺子想見孫女也無可厚非，見就見吧，瞞著傅嶼遲就行。
傅世昌是有備而來，他這次的目的就不僅僅是傅嶼遲，說是為孫女來的也不為過，大大小小的禮物恨不得擺滿整個客廳。
見到小鈴蘭的那一刻，年逾五十的男人破天荒地落了淚，手激動地發顫。
小鈴蘭不認生，甜甜地喊了一聲：“爺爺好。”
傅世昌想不起來上一次這麽高興是什麽時候了，或許是他的妻子等他回家，又或許是妻子為他做了一頓飯。
總之婉寧過世後，他再也無法高興了。
然而現在，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激動和喜悅，他顫巍巍蹲下身體，和小家夥平視：“你好，小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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