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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肖想:我欠你的,現在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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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肖想:我欠你的,現在還你

離開?

黎初眼神微滯,不確定地問:“回洛城嗎?”

雖然早有準備,但聽到江敘要回去的消息,還是讓黎初沒能緩過神。

她以為他可以再多待一些時間的。

江敘來的這些日子,她也沒有帶他好好看一看。

“什麽時候走?”她想趁著江敘還未離開前,帶他四處走走,領略小鎮風情。

“下午。”

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下,她咽了下幹澀的喉嚨,艱難地開口:“今天下午?”

江敘默不作聲。

黎初的手從桌面滑落,垂落在大腿上,心裏的愧疚不斷滋生,很快就占滿了整個心房,她甚至不敢對上江敘的視線。

竟然連一點時間也不剩了。

早知道他今天離開,她應該空出時間盡一盡地主之誼。

“這麽著急回去嗎?鎮子上還有好多地方沒帶你去過呢。”

江敘淡淡地嗯了一聲,強迫自己瞥開望向黎初的目光。

眼眸垂下,視線所及之處只有一方漆木桌面,上面新舊劃痕交錯,紅漆也被磕掉了一小塊。

江敘從未想過他會變得這麽瘋狂。

循規蹈矩過了二十二年,他以為往後的人生也會繼續這樣過下去。

直到遇見了她,他動了逃離江家的念頭。

那是成就他的地方,也是囚住他的地方。

所以他不顧父母為他安排的聯姻,來了這裏。

但最終,江家人還是找到了這裏。

或者說,有人告訴江家人他在這裏。

他還太弱小了,既不能保護黎初,也無力與江家抗衡,他所能做的,就只是跟著來接他的人回去。

但在那之前,他想弄清楚黎初的心意。

“黎初,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這句話猶如平地一聲雷,炸得黎初腦子嗡嗡作響。

江敘的話聽起來並不是在告白,可黎初不是單純到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了,她怎麽會不明白江敘話裏的意思。

心臟驀地揪緊,就連呼吸都變得短促。

沈默了許久後,黎初平心靜氣道:“江敘,這麽小的地方是留不住你的,我也不希望你在這裏委屈自己,你的未來應該在更加廣闊的地方。”

江敘眼眸微擡,勾唇輕笑,他半靠著椅背,緊繃著的身體松懈下來。

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盡管這個答案並不是他想要的那個。

江敘從始至終都知道黎初並不喜歡他,只是他太貪念這一點美好,自欺欺人罷了。

現在夢醒了,他也要離開了。

起身走過黎初身旁時,江敘定住腳步,沈聲提醒:“你要小心傅嶼遲。”

黎初顫栗了一瞬,猛地擡起頭。

江敘明顯是話裏有話,他讓她小心傅嶼遲,必然是有什麽緣由。

“他對你做了什麽?”黎初急切地問道。

她很怕傅嶼遲因為她再去傷害其他人。

賀明洲就是前車之鑒。

江敘邁開腳步,“沒什麽。”

不過就是暴露了他的去向,將他從黎初身邊引開而已,確實不算什麽。

比起被毆打住院的賀明洲,傅嶼遲看在兩家的交情上,對他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要怪也只能是怪他太弱小,沒有資格和他抗衡。

江敘離開後,黎初在餐廳呆坐了很長時間,一直到趙蕓進來準備午飯,她才回過神。

趙蕓見她臉色不好,催促她回房間休息,午飯好了會喊她。

黎初點點頭,渾渾噩噩地往房間走,腳步虛浮,連帶著身體也跟著搖晃。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的腦子徹底混沌,就這樣沈沈地睡了過去。

大概是身體累到了極點,這一覺睡得很深,再醒來的時候,天幕墨黑。

黎初慌張下床,急匆匆跑了出去。

前臺收銀桌後,馮玉蓉抱著鈴蘭,溫柔地教她認字,見女兒腳步急促,當即就猜到她是要找江敘。

馮玉蓉招手叫住了女兒,“初初,小江已經回去了。”

“下午就走了,你睡得熟,小江也不讓我們叫醒你。”馮玉蓉放在書本上的指尖往下移了一格,落在了新的字上,小鈴蘭不認識,仰著頭小臉耷拉著,像極了受委屈的小狗,“外婆,我不認識呀。”

“這個字是木,木頭的木。”馮玉蓉教導著孫女,也不忘和女兒說話,“下午來了好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過來接小江,那架勢就跟電視劇一樣,把我們家鈴蘭都嚇到了……”

小鈴蘭聽到外婆的話,想起下午看到的人,害怕地往外婆懷裏鉆。

那幾個叔叔長得好兇,像動畫片裏的大壞蛋。

馮玉蓉摸了摸鈴蘭的頭,安撫她:“不怕不怕,那些叔叔都走啦。”

小鈴蘭瑟縮著趴在書本上,認真地念著字。

江家人搞出這麽大陣仗,大概是鐵了心要把江敘帶回去。

江敘是江家獨子,江家人就算氣他逃婚,也不會對他怎麽樣。

她只擔心江敘回去後被迫和不愛的人聯姻,那對江敘來說太痛苦了。

江敘值得一份真摯的感情。

黎初能做的事有限,她唯一能為江敘做的就是拜托徐子衿,請她讓時瀛出面周旋。

徐子衿接到黎初的電話後立刻就答應了下來,她在電話裏還可惜黎初不喜歡江敘,在她看來,江敘除了年紀小一點,別的也沒什麽不好,況且對黎初也真心,算是不錯的選擇對象。

既然黎初不喜歡,那也沒辦法強求。

徐子衿還在加班,匆匆叮囑黎初好好照顧自己後就掛了電話。

兩天後,黎初從徐子衿那邊得到了江敘的消息。

聯姻取消,但他不久後就要徹底離開洛城,遠赴海外留學。

黎初盯著手機頁面上的“海外”兩個字,心尖上泛起微弱的疼痛。

三年前她聽到這兩個字時只覺得振聾發聵,而現在,她卻能保持得如此平靜。

時間早已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她太多。

……

生活又趨於平淡,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時光轉瞬即逝,轉眼間一周又快過去。

黎初從官網上買的絨毯也在周六的下午送到了她的手上。

一條和傅嶼遲給她的那條一模一樣的絨毯,是她買來還他的。

價格接近五位數,抵得上她們全家兩個月的花銷,這筆錢花得心疼,卻不得不花。

傍晚時分,黎初聽到了院子外汽車熄火的聲音,目光從電腦屏幕裏的表格移開,喚了趙蕓出來替她看前臺,起身回房間拎了個紙袋出來。

磚紅色的紙袋上印著燙金英文字體,趙蕓沒讀過幾年書,並不認識,只覺得那裏面裝的應該是很貴的東西。

“蕓姐,我出去一下,店裏就麻煩你了。”黎初聲音溫聲道。

趙蕓也沒多過問,只是點頭:“你放心去吧,店裏有什麽事我給你打電話。”

“好。”

趙蕓在店裏幹了三年,熟悉一應事物,即便遇上了突發事件,也可以獨自應對,黎初並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只是最近游客比較多,瑣碎的事也不少,黎初擔心趙蕓應付不過來。

好在她也只是出去一會兒,不會耽誤太長時間。

出了院門,往隔壁的房子走去,下午被烈日暴曬的石子路溫度冷卻,即便她穿著輕薄的涼拖也沒感受到炙熱。

視線掃過門口停著的低調車子,最終落在那幢小樓上。

站在漆木門前,黎初神色凝重地敲了兩下。

等待的時間,太陽已經徹底落下,帶走了天邊最後一絲色彩,只剩一片黑暗。

星星點點的燈光亮起,院門也在此刻被人從裏面打開。

傅嶼遲似乎是沒有預料到黎初會主動來見他,漆黑的瞳孔微顫,隨即露出難以掩飾的喜悅。

他側身挪了一步,將門口的位置讓出來,“進來吧。”

黎初沒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如果不是她臉上露出了抗拒的表情,只會讓人以為她是被定住了。

傅嶼遲眉心輕蹙,低沈的聲音飄散在夜空之中,“外面人多,有什麽話進來再說,可以嗎?”

他的話挑不出錯,黎初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她微微點頭,擡腳進了院子。

這間房子並不算大,面積只有鹿鳴雅舍的四分之一,院子雖然種植的都是南方水鄉之地常見的花草,但沿用了蘇式園林的設計,一步一景,極為巧妙。

黎初匆匆瞥了幾眼,腳步一刻都沒有停留。

進了客廳,黎初輕輕將手裏的紙袋放在了桌面上,“這是還你的毯子,全新的。”

“你一定要和我算這麽清楚嗎?”傅嶼遲問她,語氣夾雜著痛苦和絕望,“只是一塊毯子而已,接受我的好意就這麽難嗎?”

黎初擡眼看向他,擲地有聲道:“難。”

“你送鈴蘭去醫院,你盡了作為父親應盡的責任,但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你沒有必要對我好。”

該說的她已經說了,該送的東西也送到了,她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

黎初轉身往外走,還未走出客廳,就被身後的人攥住了手腕。

掌心觸碰的那片肌膚傳來炙熱的氣息,簡直就像是烙鐵打上了印記一般,恍惚間,黎初只覺得手腕處燙得發疼。

她用盡力氣想要甩開,可她與傅嶼遲之間體力差距過大,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黎初咬著唇,憤然道:“放手!”

見傅嶼遲不動,她拔高了聲音重覆一遍:“放開我!”

黎初死死瞪著他,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利器,此刻他已成了刀下亡魂。

傅嶼遲眼裏的光一點點黯淡,就像是陷入了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之中。

“你就這麽恨我嗎?”

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不該問的。

他怕聽到黎初肯定的回答,他承受不起。

黎初停止了掙紮,聲音涼得發寒,反問:“我不該恨嗎?”

“你傷害我不夠,還要傷害我身邊的人,賀明洲,江敘,還有周禹,你敢說你沒有對他們用過手段?”

傅嶼遲將心裏的翻湧強行壓制下去,沈聲道:“我可以解釋。”

黎初輕嗤,眼底滿是冷漠,“好,我聽你解釋。”

她退後了兩步,拉開和傅嶼遲的距離。

傅嶼遲焦躁地扯了兩下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幾近窒息的感覺才稍稍緩解。

下午和客戶聊完合作以後他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為的就是能盡早的離她近一點。

他知道無論他的解釋黎初未必會信,可他一定要說出來。

“我跟賀明洲確實起過爭執,但我絕沒有打暈他,我離開的時候,他還非常清醒。江敘的行蹤並不是我透露給江家的,你……和他的那張照片網上傳得沸沸揚揚,江家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江敘對我構不成任何威脅,我沒必要對付他。至於周禹……”傅嶼遲一時間沒想起來周禹是誰,停頓幾秒後才恍然,“周禹是你之前的相親對象?確實是我逼他離開你的,他私自挪用公款,根本配不上你。”

傅嶼遲自認為解釋得足夠清楚,他抿著唇,等待黎初的回應。

黎初勾起唇角,笑得涼薄,“你的意思是,賀明洲故意弄傷自己,誣陷你?江敘的事和你毫無關系,周禹則是自作自受,對嗎?”

傅嶼遲聽出黎初話裏的諷刺,他攥了攥拳頭,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

“對。”

他肯定道。

黎初臉色沈了下去,“你不覺得可笑嗎?他為什麽要傷害自己來誣陷你,對他有什麽好處?”

到這一刻,黎初只覺得自己是病得不輕才會浪費時間聽他狡辯。

“怎麽會沒有好處?得到你的愧疚和憐憫,加深你對我的恨意,這些難道還不夠嗎?”傅嶼遲聲音嘶啞,深邃的眼眸藏著無盡的痛苦。

黎初後退一步,“夠了!我不想聽。”

她根本就不相信傅嶼遲的話,眼前的這個人心狠手辣,卑鄙無恥,她不會忘記他當初是怎樣用賀明洲來威脅她的。

賀明洲是那麽的善良,那麽的美好,他怎麽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如果他真的做了……

黎初垂眸,眼底升騰起茫茫白霧,“就算他真的做了,那不也是窮途末路之境的反擊嗎?是你逼他的!”

強忍著的淚水在她說完這句撕心裂肺的話後終於落下。

跟著一同落下的還有她早已支離破碎的心。

都是因為她,賀明洲才會被逼到如今這樣的境地,如果沒有遇見她,賀明洲會有安慰美好的生活,會有和睦的家庭,是她害了他。

黎初掀眸,祈求的目光投向傅嶼遲,“就當是我求你,別再傷害賀明洲好嗎?”

傅嶼遲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他難以喘氣,“哪怕他要對付我?”

從五月到現在,賀明洲拼命搶占市場,從他手裏截走幾個重要項目,瘋狂的報覆確實棘手,但還沒有到無力招架的地步。

可現在,黎初求他放過賀明洲。

等於是讓他不戰而降。

傅嶼遲的目光和黎初交匯,她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他自嘲笑笑,是他高看了自己,黎初怎麽會在乎他的死活。

傅嶼遲閉上眼睛,腦子裏不斷回想起曾經看到黎初和賀明洲甜蜜的畫面,她會從城市的邊緣趕到中心,就為了給賀明洲送一頓晚飯,她會拒絕名利和金錢,就為了跟賀明洲相守,可這些,她從來沒有為他做過。

他在她心裏又算什麽?

傅嶼遲緩步走到桌前,骨節分明的手捏住一只精致的玻璃杯,手微微松開,那只杯子便掉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他蹲下身體撿起最大的那塊碎片捏在指尖,扯下脖頸處系得松垮的領帶,小心翼翼地纏繞在碎片平鈍的那端。

纏好後,他起身走近黎初,牽過她白皙的手,帶著她握住領帶纏繞的碎片。

而後,毫不猶豫地讓那段碎片刺入他的腰腹,殷紅的鮮血在純白的襯衫上開出一朵荼蘼的花,仿佛地獄裏盛開的曼陀羅,詭異而又恐怖。

“初初,我欠你的,現在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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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可能不更,大家不要等。上一章補了一千字,記得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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