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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不耐寒,凍壞了沒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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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不耐寒,凍壞了沒人照顧

“怎麽不算因禍得福?”沈琦昕難得能穿自己新買的米白色針織開衫,心情愉快的不得了,忍不住翹著二郎腿哼起了歌。

路尋川正在皺著眉回手機消息,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福在哪兒?又要晚一天收工。”

沈琦昕說:“哎呀,都泡劇組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沒什麽區別了,你這人真是,放假還皺著個眉。”

路尋川確實不太高興,但不是因為放假,而是趙旭發來的消息,他本來都快把Pari晚會這件事忘了,對面又催起來,消息一條接一條,那架勢是他不答應誓不罷休,路尋川被他磨得心煩,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回完好後沒過一分鐘又開始後悔,要是又碰著褚亭西怎麽辦?他實在不太樂意遇見他。

路尋川腦子裏又開始上演重逢的瓊瑤戲碼,沈琦昕見他盯著手機發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們準備晚上去市裏吃火鍋,你去不去?”

“天氣預報不是說晚上有暴雪?”路尋川擡頭。

劇組為此還特意發了公告,讓大家暴雪天最好別外出。

沈琦昕一副諸事盡在我掌握的模樣:“暴雪要等到淩晨呢,我們吃完飯就回來了,放心,不會被困住的。”

“據說那火鍋可好吃,都蟬聯當地五屆必吃榜了。”

一提到吃沈琦昕格外來勁,路尋川算是知道熱搜上怎麽老掛著她減肥的話題了。

看著沈琦昕滿眼期待,他認真思考了幾秒,一口回絕:“不吃,鹽分太高容易水腫。你們去吧,把我那份算上。”

他二十出頭那會兒吃什麽都能很快代謝掉,不影響第二天上鏡,現在可能是年紀上來了,碰點什麽重油重鹽的東西隔天能在鏡頭前腫成豬頭,因此在工作期間他基本就把這些戒了。

起初他還覺得清湯寡水的日子難熬,久而久之,忍受倒也成了習慣。

面對食物如此,面對人也一樣。

沈琦昕早料到他會這麽說,回道:“那你吃清湯鍋,吃蔬菜,完全不影響,大不了多喝點冰美式消腫。”

路尋川無語。

“走嘛走嘛,劇組大半人都去,難得休息,出去逛逛!”沈琦昕不依不饒,眨巴了幾下眼睛,作討好狀。

路尋川平常看著有些冷,其實性子很溫和,不太會拒絕人,被沈琦昕一求,嘆了口氣,應下了。

“這才對嘛,每次都要假裝矜持一下,”沈琦昕立刻笑開了花,“劇組盒飯我早吃膩了,正好換換口味。”

“那我回去收拾收拾,咱們五點在這集合,準時出發哈。”沈琦昕哼著小曲兒開心地上了樓。

路尋川坐在旅館大堂的沙發上沒動,他按亮手機屏幕,看著自己回覆的那個“行”字,有點兒後悔,但要從趙旭那邊撤回答案,就太難了。

“路哥,琦昕姐說你也一起去吃火鍋?”

不知過了多久,許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路尋川擡頭,許越穿了件深灰色的羊駝毛大衣,內搭低調的黑色中領毛衣,脖子上還搭著那條淺灰色圍巾。

路尋川一怔,透過他仿佛又看到了褚亭西。

從前褚亭西不愛穿羽絨服,嫌棄太臃腫,說自己要在鏡頭前時刻保持清瘦,這是身為愛豆的自我修養。路尋川說他有病,零下十度不穿羽絨服,凍出病來以後我可不管。

褚亭西就湊到他旁邊,勾著他脖子笑:“老了我自會找護工,現在年輕,扛得住。”

兩個人笑著鬧著,常常就滾到了床上去。

只是後來,他們分手後,褚亭西也開始把那些厚重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不再執著於所謂風度。

有記者問起,他笑笑,半真半假地說:“年紀大了不耐寒,凍壞了沒人照顧我。”

路尋川從回憶裏回神,勉強牽起嘴角,跟許越開起玩笑:“你們都去,我不去,不是顯得我不合群?”

許越沒琢磨出他語氣裏的揶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怎麽會呢!大家都盼著你去呢。”

“喲,穿這麽帥,”碰巧沈琦昕化完精致的全妝下樓來了,看許越穿得板板正正的,忍不住打趣道,“看著有點褚亭西以前的味道了。”

“真的嗎?”許越眼睛瞬間亮了,轉頭就把要回路尋川的話忘了,摸了摸自己大衣的領口,“我還擔心沒褚老師的氣質,穿起來不好看。”

沈琦昕圍著他轉了一圈:“好看好看,之前還沒發現你還有做模特的潛質。”

許越被她誇得不好意思,路尋川的關註點卻不一樣:“你這麽穿不冷?”

H市晚上已經零下十幾度了,風刮在臉上跟下刀子似的。

“不冷,裏面還有好幾件,”許越拍拍自己胸脯,“就是看著薄,但其實很暖和,我都快被捂出汗了。”

“不早了,走吧。”

幾個人聊了一會天,眼看著近五點,路尋川站起身,率先向門口走去。

旅館去市裏得開一個多小時的車,路尋川本來有些擔心暴雪提前來臨,天氣卻溫和的仿佛那暴雪預警並不存在,窗外只有稀薄風聲。

三個人在一輛車上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火鍋店。

H市市區不大,最熱鬧的就是匯聚了一圈商鋪的市中心,冬季天氣太冷,街頭人跡寥寥,自然也沒什麽人註意到他們,省去了被路人圍觀的麻煩。

他們找的火鍋店在街邊巷子的盡頭,彩色的LED燈招牌在黑夜裏格外炫目,一推門進去,濃郁的牛油香氣直鉆鼻腔,立刻把人的饞蟲勾了出來。

劇組已經有部分人到了,看見他們進來,立刻有人招手:“路老師,這邊!”

這火鍋店不大,沒有包間,好在這會兒客人不多,劇組一群人幾乎包場。

他們選了個靠窗的大圓桌,沈琦昕一坐下就扯著菜單嚷嚷:“特辣鍋!必須特辣!”

路尋川沒跟她爭,先在菜單上勾了個鴛鴦鍋,又扭頭問身旁的許越:“你是不是不太能吃辣?”

他記得許越是江南地方的人,估計口味比較清淡。

“能吃點兒,不太多。”許越點點頭。

桌上的人來自天南地北,口味各異,路尋川跟眾人商量了一下,最終定了一個中辣鍋,一個清湯鍋。

鍋底上得很快,火力也猛,沒一會兒就“咕嘟咕嘟”的滾起來,大家紛紛下起菜,一邊聊著拍戲期間的趣事,有人說前幾天拍雪景差點摔進雪堆,有人吐槽劇組盒飯難吃,氣氛漸漸松弛下來,桌上充滿歡聲笑語。

路尋川其實沒什麽胃口,但大家難得出來團建一次,也不想掃興,就偶爾接接話題,一邊一味地往清湯鍋裏下白菜和土豆,一筷子也不往辣鍋裏伸。

許越註意到,好奇地問:“路哥,你也不能吃辣啊?”

沈琦昕剛從辣鍋撈出一個蝦滑放到碗裏,搶著替路尋川回答:“他能吃,他就是怕上鏡臉腫。”

路尋川給她撈了片鴨血:“吃你的。”

“路老師也太自律了,”對面的場記嚼著魚丸,口齒不清地感嘆道,“換我肯定忍不住。”

路尋川笑笑:“沒有,習慣了,現在口輕。”

火鍋的熱氣驅散了寒意,大家吃著聊著,又點了些啤酒,席間聊天聲逐漸嘈雜起來。

路尋川不經意擡頭,卻見凝著白霧的玻璃窗外,一道清瘦的人影走過,那人穿了件和許越類似的深色大衣,圍巾隨意搭在肩頭,長長一截垂在身後,走路的姿態,像極了某個人。

路尋川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許越,他正往辣鍋裏下毛肚。

剛送到嘴邊的豆腐被路尋川丟回碗裏,他猛地起身,盡量把語氣放得自然:“你們吃著,我去下洗手間。”

大家都在埋頭幹飯,沒人在意他的匆匆離席,只有許越擡頭看了他一眼,但又被別人喊著“快夾毛肚”吸引了註意力。

路尋川快步推開火鍋店門,冷風裹著雪沫子一下撲在臉上,方才微薄的酒意頓時散盡。

他四處張望,那道身影卻早已失去蹤跡,只剩下路燈把雪粒照得像碎鉆,落在積了雪的臺階上,簌簌作響。

果然是看錯了吧,褚亭西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滿腦子都是他。

他自嘲地笑笑,掏了掏口袋,想抽一根醒醒神,才發現自己只帶了煙,打火機不知所蹤。

抽煙的念頭突然間變得很強烈。

正巧幾十米外的街角亮著“24小時便利店”的燈牌,路尋川緊了緊外套,快步走了過去。

店裏沒什麽顧客,只有一個店員正趴在櫃臺上玩手機,看他進來,公式化地喊了聲“歡迎光臨”,頭都沒擡。

路尋川直奔櫃臺,拿起一個藍色的打火機,掏出手機準備掃碼:“多少錢?”

“一塊五。”店員掃完條碼把火機推到他面前,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多了絲疑惑——這人戴著口罩帽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像是怕被別人認出來似的。

路尋川楞了一下,這打火機在旅館附近的羅森賣三塊錢,沒想到這裏這麽便宜,他琢磨著要不要再帶點別的東西回去,跨一步走到身後的貨架旁開始掃視。

眼神剛掃過兩行,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好,兩杯熱可可。”

渾身血液像在瞬間凝固,他僵在原地,緩緩轉頭,見櫃臺前一個背影瘦削的男人正低著頭在手機上輸入支付密碼。

正是他方才在火鍋店外看錯的那道身影。

那就是褚亭西,路尋川只看一眼就能確定。

店員取了兩個紙杯轉身去打飲料,褚亭西無所事事地東張西望,眼神就要撞過來,路尋川下意識想往貨架後躲躲,腳卻像被黏住了似的,怎麽也挪不動。

等他回過神,褚亭西已經偏過頭來,看見了他。

褚亭西穿得比許越單薄得多,薄毛衣貼在胸口,能隱約看清肋骨的形狀,灰色圍巾在脖子上重新繞了兩圈隨意打了個結,下半張臉埋在圍巾裏,只露出額頭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比起六年前,少了幾分青澀的銳氣,多了幾分柔和。

路尋川本想保持沈默,卻聽見自己有些幹澀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在耳邊響起。

“你怎麽在這?”

褚亭西也沒料到會在這碰見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藏在寬大袖子裏的手狠狠纏住毛衣袖口,好半天拉下圍巾,露出個略顯距離感的笑容——其實是因為尷尬。

在路尋川看來,褚亭西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若無其事的樣子:“我來這拍個廣告,明天就走了。”

仿佛真的只是碰巧在路上遇到了個不太熟的,無足掛齒的人。

也許是怕他不相信,褚亭西說完,又補了一句:“好巧。”

路尋川看著他臉上虛偽的淡笑,突然對他的平靜感到無比的憤怒。

這六年來,他曾經在深夜裏輾轉反側過很多次,猜測當年褚亭西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才會那樣決絕地分手,並擺出老死不相往來的姿態,連句解釋都沒有。

可到了這個時刻,看著褚亭西平靜的樣子,他突然覺得那些猜測都像個笑話,也不必再追問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論發生了什麽,對方早已經輕輕放下,只留他一個人在回憶裏掙紮。

“是挺巧。”路尋川的語氣不自覺地冷了下來,連眼神都淡了幾分,捏著打火機的手卻更用力。

褚亭西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滿腦子都是無從開口的話,他們太久沒有這樣純粹地面對面,身邊沒有其他人,沒有鏡頭,只有安靜的雪夜。

他依舊害怕路尋川問起過去,可理智卻先一步出走,輕聲問道:“最近拍戲,還順利嗎?”

“謝謝褚總關心,挺順利的。”路尋川刻意加重了“褚總”兩個字。

褚亭西在那瞬間被他的稱呼刺痛了,他很想說些什麽,但看著那張與當年相比只是輪廓變得更深刻了的臉,最終還是選擇緘默。

裝作沒聽出路尋川話裏的刻意,他笑著輕輕拋出:“資金的事不用擔心,《鐵銹》是重點項目,大家都挺上心的。你安心拍就好。”

褚亭西是主投資方,知道《鐵銹》劇組因為暴雪停機的情況實屬正常,路尋川沒多想,只是“嗯”了一聲。

“您好,熱可可好了。”店員把兩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放在櫃臺上。

“謝謝。”褚亭西低頭把圍巾往臉上扯了扯,才提起打包袋,兩個人並著肩沈默地走出便利店,卻沒有立刻分別。

兩人面容被建築的陰影吞沒,各自懷著心事,彼此相對無言,世界都仿佛靜了下來,只剩下風聲,雪聲。

最終還是褚亭西先打破沈默,他舉起手上的熱可可,偏頭輕聲問:“要不要來一杯?暖暖身子。”

“不用了。”路尋川搖搖頭。

他的耐心快要耗盡,一心只想結束這場尷尬的對話。

他很想用什麽東西壓一壓浮在自己心頭的無名火,手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煙盒。

外套口袋有些淺,橘色的煙盒頂部露在外頭,褚亭西註意到,微微皺了皺眉:“你還在抽煙?”

從前因為抽煙兩個人鬧矛盾的畫面歷歷在目,路尋川下意識說:“抽的不多。”

褚亭西聽他這麽說,卻沒像以前那樣強硬地讓他不要再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劇組壓力是大。”

路尋川沒接話,只是沈默地望著遠處的路燈,他又突然想起,褚亭西從前總說,煙抽多了會咳嗽。

褚亭西猶豫片刻,突然從口袋裏摸出什麽遞到他面前,是顆裹著透明糖紙的檸檬糖,淺黃色的圓糖,包裝上印著檸檬葉。

“少抽點,癮上來的時候,吃這個壓壓。”

路尋川看著那顆熟悉的檸檬糖,楞住了。

以前他抽煙,褚亭西總強行奪走他手上的煙,然後把檸檬糖塞進他嘴裏。

“你還隨身帶著。”路尋川的語氣淡淡的。心卻被什麽東西輕輕一撞,方才的冷硬又柔軟下來。

褚亭西笑笑,輕聲解釋:“怕低血糖。”

其實是從前習慣了,總改不掉,就像路尋川從沒戒掉過煙一樣。

這個動作他從前做了無數次,卻是這六年來的第一次。

“現在身體怎麽樣了?”路尋川握著那顆包裝還溫熱的檸檬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褚亭西以前低血糖很嚴重,一餓就頭暈,甚至還差點舞臺上暈倒過。

“挺好的,健身以後,結實了很多。”褚亭西笑笑,裝模作樣地秀他胳膊的肌肉。

路尋川看著他的動作,突然想到了前段時間熱搜上他那個不知真假的緋聞對象。

心情跟著思緒起伏,他沒再接話,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褚總還有別的事嗎?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從前分開的時候,他總是感覺分外痛苦,有時想起,連呼吸都難熬,過去這麽多年再真正的與他面對面,才發現原來見面比不見更加煎熬。

褚亭西張了張口,想再說些什麽,卻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與他寒暄。

路尋川了然地笑笑,又看他一眼,開口禮貌地告別,語氣卻疏離:“再見,褚總。”

說完,他轉身兩步跨下便利店的臺階,頭也不回地走了。

“尋川……”褚亭西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六年前,我是不得已。

可這句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他只能目睹路尋川的背影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街角。

手裏的可可還冒著熱氣,他的指尖卻冰涼一片。

他來拍廣告是真,沒想到會遇見路尋川也是真。

與他無話可說,卻是假的。

這是他與路尋川認識的第十一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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