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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時候好奇心挺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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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時候好奇心挺強的

第二天早上路尋川就一場跟沈琦昕的對手戲,兩個人之前合作的默契餘溫尚存,劇情也相對簡單,拍攝時幾乎沒什麽NG。

蘇潛山看著監視器裏的回放滿意得不得了,調侃道:“順成這樣,你倆昨天是不是私下排戲了”

沈琦昕立刻笑著說:“是路老師帶得好。”

“沈老師狀態好,我也剛好接得上。”路尋川順勢應和。

兩人一唱一和地商業互吹起來,蘇潛山笑著搖頭,緊鑼密鼓地安排下一場戲去了,路尋川和沈琦昕並排往休息室走去。

北方呼呼地吹,沈琦昕把身上羽絨服緊了又緊,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大敞著外套的路尋川偏頭看她,“這節骨眼可別感冒,拍夜戲有你受的。”

“沒,鼻子癢,”沈琦昕揉揉鼻尖,白了他一眼,“你跟我說話能不能別老這麽欠揍啊,當心我曝光你。”

他們倆之前合作過幾部戲,後來又一塊上過幾次綜藝,私底下關系不錯。兩人都常駐S市,偶爾得閑了也會約飯,為此還鬧過不少緋聞。

《鐵銹》剛官宣路尋川跟沈琦昕角色那一陣,一些媒體還用以前那些緋聞炒了波熱度,不過沒掀起什麽水花,兩家工作室也見怪不怪,懶得理了。

路尋川不以為然:“曝光我什麽?吃餃子不沾醋還是吃火鍋從來只點微辣?”

沈琦昕聽完呵呵一笑,快步走向休息室帳篷:“你再多說兩句下次吃火鍋我點重慶辣,讓你只能在旁邊看著流口水。”

路尋川聳聳肩沒說話,掀開了帳篷的保暖簾。

休息室裏空無一人,只有小太陽烤過後的淡淡膠味飄在空氣裏,混著一股速溶咖啡的香,路尋川掀著簾子等沈琦昕走進去,才跟著進門。

路尋川這邊屁股剛沾著帳篷角落裏的折疊椅,沈琦昕那邊已經打開了小太陽伸手美美烤上了,暖黃色的光映在她半邊臉上,連帶著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你坐那不冷啊?過來烤烤。”沈琦昕沖路尋川招招手。

“不冷,你烤吧。”路尋川已經閉上眼睛假寐了。

“嘴硬,”沈琦昕小聲嘀咕了一句,想起什麽,又隨口問道,“你中午還回你那房車休息麽?”

“怎麽了?”路尋川睜開眼。

“沒事,問問。我還想著難得能跟路影帝共進午餐呢。”沈琦昕故意把“路影帝”三個字拉的老長。

聽她調侃,路尋川無奈笑起來,從桌上丟了顆姜糖給她:“差不多得了。”

姜糖是許越帶來的,第一天就面面俱到地分給了全劇組,還在休息室留了一大罐讓大家自取,說是天冷,姜糖能散寒暖胃。

沈琦昕拆開包裝把糖塞進嘴裏,姜汁的微辣混著奶香在口腔裏散開,她咬了一口,有點彈牙,忽然話鋒一轉,含糊地小聲說:“講真,我覺著許越有點奇怪。”

路尋川疑惑地看向她,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對許越的印象挺不錯的,不像很多新生代流量只是花瓶,許越肯吃苦,演技也還在線上。

“他人挺乖的,拍戲也努力,對工作人員也客氣。”沈琦昕說。

她說的全是許越的優點,路尋川忍不住笑道:“那你還說人家奇怪。”

沈琦昕壓低聲音:“奇怪不在這,他跟你聊過褚亭西嗎?”

“有說過幾次,他看著是挺崇拜褚亭西的。”路尋川微微怔了一下,他想起許越提起褚亭西的樣子,就是個普通的小粉絲。

褚亭西迷弟不少,許越會喜歡他也不算稀奇。

聞言,沈琦昕一下顧不上烤火了,從座椅上噌地一下竄起來,先掀開門口的簾子環顧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才拖著椅子挪到路尋川旁邊,神秘兮兮地說:“你說,他不會是褚亭西塞進來的吧?”

“不可能,”路尋川想都沒想就否定了,“要是褚亭西塞的,估計他一個字都不會提,反而會藏起來,哪有人這麽自報家門的,傻呀?”

何況褚亭西不可能塞人。路尋川能篤定,褚亭西幹不出這種事。

“說的也是,”沈琦昕點點頭,又補充道,“但你還是留個心眼吧,誰知道呢。褚亭西是這部戲投資方,許越想借你搭上線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這組裏除了蘇導,就數你腕兒最大了。”

“我哪有什麽線能給他搭?”路尋川失笑,還想再說些什麽,帳篷外遠遠傳來腳步聲,沈琦昕立刻閉了嘴,抓著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自己與路尋川的距離。

兩個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轉移了話題。

“咱們今天中午盒飯吃什麽啊?不會還是那幾樣吧?”沈琦昕故意提高了音量。

“劇組盒飯你想能有什麽花樣。”路尋川配合著回答。

話音剛落,半扇帳篷簾就被掀開了,許越抱著劇本,耳朵凍得通紅,看見他倆,笑著打起招呼:“路哥,琦昕姐。”

沈琦昕坐直身子,又恢覆了平常那副熱切的樣子:“快進來,外面冷。”

許越走進來,都沒來得及把劇本放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兩副發熱鞋墊遞給兩人:“我助理多買了幾個,路哥,琦昕姐你們拿著用,夜戲能暖和點,不凍腳。”

沈琦昕剛說完別人小話,她接過那還帶著許越體溫的鞋墊,笑得有些心虛:“謝謝你啊小越,想得真周到。”

路尋川接過鞋墊,想起昨晚他說要對戲的事情,也沒顧忌沈琦昕還在場,語氣溫和:“中午對戲,你要是覺得休息室不方便,就去我房車上吧。”

沈琦昕在一旁楞了一下,想說什麽,礙於許越在一邊,還是把話全咽進了肚子。

許越顯然也沒料到路尋川會說這些,一時不知該做什麽反應。

路尋川卻不在意地擡了擡眉,又補充道:“中午休息室人多吵,房車空間大,也安靜。”

許越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謝謝路哥,我中午吃完飯就過去。”

在組裏路尋川沒要求特餐,助理問他想吃什麽,路尋川不挑嘴,說了句隨便。

等他掀開對方送來的飯盒,果然還是那幾樣菜——炒豆芽、培根蒜苔、土豆燉柴雞,外加一份西紅柿雞蛋湯。

劇組盒飯油大,路尋川得維持身材,扒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剛收拾好飯盒,就聽見車外傳來敲門聲。

一開門,許越又抱著他已經卷邊的劇本,頭發淩亂,臉上還沾著點兒灰,顯然是下了戲就匆匆忙忙趕過來的。

“路哥,打擾你休息了。”許越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緊張。

路尋川不以為意:“沒事,進來吧。”

許越鉆進房車,身上挾帶的寒意飛快被車內的暖氣沖散。

路尋川的房車很寬敞,客廳裏除了基本的廚房、化妝臺、一張實木餐桌和雙人沙發外,再沒什麽多餘的擺設,一眼望去空蕩蕩的,加上家具整體都是深色調,顯得更冷清。

許越偷偷環顧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只覺得這像個臨時的落腳點,少了點生活氣,倒很有路尋川的風格,淡淡的。

路尋川拿了個一次性水杯給他倒溫水,沖餐桌的位置揚了揚下巴:“坐吧。”

許越有些拘謹地落座,把劇本攤開放到餐桌上,雙手接過水杯連聲道謝。

“真吃過飯了?你早上的戲不是剛結束嗎?”路尋川隨口問。

許越沒料到路尋川會留意自己的拍攝進度,被還沒咽下去的水嗆了一口,猛地咳嗽起來,肚子也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路尋川看他的耳根子肉眼可見地紅起來,在心底無聲嘆了口氣,從身後櫥櫃裏翻出袋蘇打餅幹遞給他:“我這也沒什麽東西,你先墊墊。”

許越捏著那袋餅幹卻沒拆,好半天才緩過來小聲說:“謝謝路哥,我,我真不餓,咱們還是趕緊開始吧。”

路尋川知道他是不想耽誤自己太長時間,也懶得拆穿,自顧自靠在了沙發上:“行,對哪段?”

許越翻開劇本,路尋川看到上面用五顏六色的記號筆做滿了標記,批註也密密麻麻。

“醫院昌安得知昌平的病之後的那場哭戲,我有點兒找不準情緒。”

路尋川“嗯”了一聲,直接切入正題:“先來一遍。”

話音落,路尋川已經說起了那一段戲他的臺詞,聲音溫和,帶著幾分疲憊和假裝的輕松,像在平日裏哄鬧別扭的弟弟:“昌安,你站在這幹什麽?沒事了,咱們回家。”

許越驚訝於他的入戲之快,也來不及多想什麽,立刻接上臺詞,聲音裏帶上點顫抖:“哥,我知道了。”

聞言,路尋川面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後如水般地隱去了,兩個人陷入暫時的沈默,只剩下房車內空調的嗡嗡聲。

兩人對視著,許越的眼眶漸漸紅了,水霧在眼底聚集,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像下定了什麽決心:“哥,你別瞞著我了。”

“沒關系的,現在醫療技術這麽發達,咱們去首都的醫院,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他勉強著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已經哽咽。

路尋川搖了搖頭,垂下眼不再忍心看他,語氣沈了下來:“治不好的,你還要上學,別把錢浪費在我身上。”

扮演昌安的許越情緒終於爆發,眼淚大顆大顆地奪眶而出,砸在劇本上,暈開一小塊墨跡:“上個屁的學!哥,大不了我也去挖煤賺錢,去餐館洗碗,怎麽都能掙到錢!你還這麽年輕,肯定能治好的!你……”

“停。”路尋川突然喊停。

許越哭得一抽一抽的,沒能一下收住情緒,慌忙抽了兩張桌上的紙巾胡亂擦了擦自己的臉,聲音沙沙的,帶著未散去的哽咽:“路哥,是太用力了嗎?”

路尋川沒說話,起身走到餐桌旁,眼神滑過許越花花綠綠的劇本,伸出手點了點用紅線劃出來的一處,那是個動作提示:昌安攥住昌平的袖口。

“現在你是昌安,你和昌平從小相依為命,你們是彼此最信任依賴的人。但是此刻,你剛知道他對你隱瞞病情,還想為了你讀書而放棄治療。在這一瞬間,你心裏是什麽感覺?”

許越想了想,嘗到嘴角殘留的一絲酸澀:“他為什麽要瞞著我,為什麽不告訴我。他要是走了,我該怎麽辦?”

路尋川認可地點點頭:“你會委屈、慌亂、甚至還有埋怨,而不是單純的情緒爆發。”

許越一點就通:“路哥,我懂了。我們再來一次?”

路尋川迅速轉換角色,輕嘆了一口氣,說出臺詞:“治不好的,你還要上學,別把錢浪費在我身上。”

許越紅著眼眶沈默了一會兒,慢慢擡起手指,在距離路尋川袖口一厘米的地方停了兩秒,才輕輕碰上,像確認什麽似的,又緩緩攥緊。

“上個屁的學,”許越這次沒有喊出來,任由眼淚溢出眼眶,慢慢滑過臉頰,他聲音裏帶著點委屈,又透出幾絲藏不住的慌亂,“哥,大不了我也去挖煤賺錢,去餐館洗碗,怎麽都能掙到錢。你還這麽年輕,肯定能治好的。”

他說完臺詞,攥著路尋川袖口的手更緊了,眼淚掉得更兇,不再說話,只是咬著下唇,肩膀微微發抖。

路尋川看著他滿是水汽的眼睛,忽然想起六年前拍《風月》的時候,他在殺青戲哭得肝腸寸斷,那時候腦子裏充斥的不是戲,而是他打給褚亭西的最後一通電話。

場景不同,情緒卻意外相通。

《風月》最後一場戲,男主抱著愛人漸冷的屍體,滿是痛苦與迷茫,而那時的他,想著失去褚亭西的生活,幾乎心碎。

路尋川沒再喊停,直到許越平覆情緒後自己慢慢松開手,遞給他一張紙巾:“這次對了。”

許越接過紙巾擦完眼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路哥,我剛才情緒是不是還是有點欠缺?”

他又恢覆了眼睛亮亮的那副樣子,像期待著被主人誇獎的小狗,路尋川笑笑:“不差,你還這麽年輕,比我剛入行時候厲害多了。”

許越得到他的肯定,心滿意足地彎了彎眼睛,又忽然小聲說:“剛才我哭的時候,想起小時候我媽住院,我也說,不吃零食也要給媽媽買藥。”

路尋川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許越不好意思起來,摸著鼻子轉移話題:“路哥,謝謝你願意陪我對戲。”

路尋川看他狀態恢覆的差不多了,又起身靠回沙發上,不動聲色地下逐客令:“下午開拍還有一會,你抓緊回去休息吧,吃點東西。”

“好。”許越點點頭,又道了聲謝謝,抓起劇本就準備離開,走了三步,又忽然想起什麽,停下來回頭問路尋川,“路哥,你左肩……是不是不舒服?”

路尋川擡了擡眼,眼神淡了些。

許越連忙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你在片場總會按著那,如果是拉傷,最好貼點膏藥什麽的,拖久了不好。”

路尋川語氣淡淡的:“老毛病了,沒事。”

許越聽他這麽說,猶豫了一下,還是莽莽撞撞將自己的疑問說出了口:“是之前拍《風月》摔的嗎?”

他聽劇組的老場務說,六年前路尋川跟蘇潛山合作的時候,從鋼架上摔下來過。

路尋川不再回答,只是笑了笑:“你有時候好奇心挺強的。”

雖然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但許越敏銳察覺到自己觸到了路尋川的雷區,面上一熱,慌忙道著歉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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