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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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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看守所的會見室比審訊室更冷,沒有多餘裝飾,只有兩張椅子、一張桌子,和一道把裏外隔得分明的玻璃。

沈知意就坐在對面。

沒了那副斯文眼鏡,沒了溫和得體的笑意,囚服穿在身上,整個人少了幾分偽裝的溫潤,多了一層沈到骨子裏的灰敗。

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依舊不甘,依舊帶著不服輸的偏執。

我和傅燼一起進來的。

傅燼沒有跟進去,只是站在門外,守在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用沈默的姿態告訴他:我在,你放心。

我獨自坐下,指尖輕輕搭在桌面,目光平靜地看向玻璃對面的人。

沒有憤怒,沒有鄙夷,沒有勝利者的居高臨下。

只有一場,最後的告別。

“你來了。”

沈知意先開口,聲音沙啞幹澀,沒了往日的從容。

“明天開庭。”我語氣清淡,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來最後見你一次。”

沈知意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卻帶著說不盡的嘲諷與悲涼。

“來看看,你親手送進地獄的人,有多狼狽?”

“我不是來看你狼狽。”我微微擡眼,清亮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我是來告訴你,一切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沈知意猛地提高聲音,情緒瞬間被點燃,“我策劃了五年,布局了五年,看著你們一步步走進我寫的劇本裏……你現在告訴我,到此為止?”

“你從來沒有掌控過我們。”

我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戳破他最後一層自我欺騙:“你掌控的,從來只有你自己的執念。”

“渡鴉、陸沈、那些兇手……他們是被你引誘,被你刺激,被你推入深淵。可他們依舊是人,依舊有選擇。”

“你以為你是執棋者,其實你只是困在自己嫉妒裏的囚徒。”

玻璃對面的人臉色驟然一白,手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我嫉妒死你了!”他低吼,“我明明比你努力,比你刻苦,比你更早懂犯罪心理——”

“你懂犯罪,卻不懂人。”

我打斷他,語氣清淡卻堅定:“我做側寫,是為了找出真相,保護無辜。

你做側寫,是為了操縱人心,滿足虛榮。

從一開始,我們走的就不是一條路。”

我頓了頓,說出那句最殘忍、也最真實的終審:“你輸的不是智商,不是天賦,不是機遇。”

“你輸的是底線。”

沈知意猛地一顫,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想反駁,想嘶吼,想控訴,可到最後,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無力。

他贏了所有布局,贏了所有詭計,贏了每一步算計。

可他從一開始,就輸了最根本的東西。

“我……”

他聲音發顫,第一次露出脆弱,“我只是想被看見……”

我沈默片刻,輕輕開口:“你已經被看見了。”

“以一個兇手的身份,以一個操縱者的身份,以一個毀掉十四條無辜生命的罪犯身份。”

“這不是你想要的,卻是你親手選的。”

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最客觀、最冷靜的定論。

沈知意緩緩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長久沒有說話。

會見室裏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調微弱的風聲。

許久,他才重新擡起頭,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知道了。”

他輕聲說,像是對我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明天,我會認罪。”

這句話一出,意味著長達五季的陰影、操控、陰謀、命案,終於徹底走到盡頭。

我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

“好好服刑。”

這是我留給沈知意的最後四個字。

不恨,不怨,不糾纏。

了結,幹凈,利落。

我站起身,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門被輕輕推開,傅燼立刻迎上來,第一時間伸手,穩穩握住w的手。

掌心溫熱,力道安穩,不問過程,不問細節,只給w最踏實的支撐。

“結束了。”傅燼低聲說。

我擡頭看向他,眼底清冷褪去,只剩下一片塵埃落定的柔和。

“嗯。”

“徹底結束了。”

玻璃的另一邊,沈知意獨自坐著,望著空蕩蕩的門口,久久沒有動。

這場以嫉妒開場、以罪惡貫穿、以毀滅收場的獨角戲,終於落幕。

而門外,

長夜將盡,天光微亮。

屬於我和傅燼的、沒有陰謀、沒有棋局、沒有深淵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

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庭莊嚴肅穆,國徽高懸,空氣裏是沈甸甸的安靜。

旁聽席上座無虛席。

省廳領導、媒體記者、受害者家屬、支隊隊員,還有專程趕來的市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法庭中央。

沈知意站在被告席上。

不再有斯文笑意,不再有溫和偽裝,一身囚服,手腳鐐銬,曾經藏在體面之下的偏執與瘋狂,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庭審開始,公訴人起身,聲音清晰而有力,響徹整個法庭。

從五年前第一樁“織命者”案,到渡鴉、暴雪密室、西山醫療站、雨夜標本、劇場預告……

一樁樁,一件件,一條條人命,一組組證據,一段段供述,被完整、冷靜、客觀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被告人沈知意,利用專業犯罪心理知識,操縱、誘導、策劃多起重大刑事案件,非法剝奪他人生命,作案手段隱蔽,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在場每個人心上。

受害者家屬坐在旁聽席前排,有人默默垂淚,有人攥緊拳頭,有人紅著眼眶,卻始終挺直脊背。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我和傅燼坐在證人席一側,並肩而坐。

傅燼的手,始終安靜地放在桌下,輕輕握著我的手。

不張揚,不顯眼,卻在每一個沈重的瞬間,給對方最踏實的支撐。

輪到法庭陳述環節。

沈知意站在話筒前,沈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狡辯、會控訴、會繼續扭曲。

可他只是平靜地擡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

沒有怨毒,沒有瘋狂,只有一片死寂的清醒。

“我認罪。”

三個字,輕得像嘆息,卻正式為這盤長達五年、操控全城的棋局,落下最後一子。

全場一片寂靜。

趙誠緊繃的肩線,終於徹底松了下來。

隊員們悄悄對視一眼,眼底都是如釋重負。

輪到我出庭作證。

我站起身,走到證人席,身姿挺直,聲音清亮、冷靜、克制。

沒有情緒宣洩,沒有道德指責,只陳述側寫邏輯、行為分析、心理軌跡,用最專業的姿態,為所有受害者,給出最公正的證詞。

“被告人的一切行為,均出於自我認知扭曲與極端控制欲,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清楚行為的後果,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一席話說完,庭內再無人有異議。

最後陳述階段,沈知意只說了很短一段話。

“我曾經以為,站在光裏的人才叫贏。

後來我才明白,

守住底線,不害無辜,心向光明的人,

才是真的贏。”

他看向我,輕輕點頭,像是認輸,又像是解脫。

“我輸了。”

庭審進入最後環節。

審判長站起身,全體起立。

法槌落下,聲音清脆、莊嚴、一錘定音。

“被告人沈知意犯故意殺人罪、教唆犯罪、妨害司法公正等多項罪名,犯罪情節特別惡劣,後果特別嚴重,依法判處——”

“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槌再次落下。

咚——

一聲,震徹法庭。

也震散了籠罩臨江城整整五季的陰霾。

受害者家屬終於忍不住,低低哭出聲,那是壓抑五年的悲痛,也是終於安息的釋然。

隊員們紅了眼眶,相□□頭,一切辛苦都有了終點。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肩膀微微放松。

傅燼側過頭,低聲問我:“還好嗎?”

我擡頭,看向他,眼底露出毫無保留的、輕松柔和的笑意。

“很好。”

“都結束了。”

傅燼握緊我的手,眼底一片溫柔。

“嗯,結束了。”

“以後,只有光明。”

走出法院時,陽光正好,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風輕輕吹過,帶著春天的氣息。

長達五季的深淵追逐,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幕。

正義得以伸張,沈冤得以昭雪,黑暗得以終結。

而他們,

將在這片重新幹凈的陽光下,

並肩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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