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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翠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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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翠毯

兩人勒住馬,駿馬前蹄揚起,長嘶著在原地踏了幾步才停下。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兩人都微微喘著氣,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都洋溢著酣暢淋漓的笑容和運動後的紅暈。

那種純粹的、因速度與力量帶來的興奮感,讓兩人仿佛回到了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寧馳看著陳息被汗水浸濕的鬢角和亮得驚人的眼眸,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驅馬靠近她,兩人並轡而立,眺望著眼前更加遼闊、仿佛沒有盡頭的草原。

微風拂過,帶來青草特有的清甜氣息。

“這片草原,確實很好。” 寧馳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啞,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陳息被陽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側臉上,語氣變得低沈,帶著一絲試探和期待,“不過,世界很大。我在澳洲南部也買下了一片草場,臨海,風景很不一樣。聽說那裏有世界上最好的騎乘海灘。海浪追著馬蹄跑,感覺應該會很特別。”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眼神專註地看著她:“如果,你以後有興趣,可以隨時去看看。地方足夠大,也足夠安靜,沒有鏡頭。” 最後一句,他聲音放得更輕,這幾乎是他能說出的、最含蓄也最明確的私人邀請了。

他用了“還算有些積蓄”這樣輕描淡寫的詞,但一個能在澳洲購買臨海優質草場的行為,其背後的財力不言而喻。他展現的,如今足以支撐任何夢想的根基。

陳息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她甚至俏皮地歪了歪頭,迎上寧馳目光,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映著藍天白雲和他帶著期冀的臉龐。

她伸出手,親昵地拍了拍自己座下駿馬汗津津的脖頸,聲音清脆,帶著理所當然的灑脫:“何必舍近求遠呢?” 她揚起下巴,指向眼前這片在陽光下閃耀著無限生機的綠色海洋,“這裏的草場還不夠我們馳騁嗎?天高地闊,風清氣朗,跑起來多痛快!”

她雙腿一夾馬腹,座下駿馬輕快地向前小跑了幾步,她回過頭,對著寧馳挑眉,笑容更如草原上最熾烈的陽光,耀眼,坦蕩,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寧老師,走了!趁著天光好,繼續跑一圈?”話音未落,她已策馬再次奔向前方,紅色的身影在綠浪中迅速變小,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在風中飄散。

寧馳勒馬停在原地,看著那個決然奔向自由的身影,唇邊那抹期待的笑意漸漸凝固,最終化為一絲無奈的、帶著點苦澀的弧度。陽光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樹蔭的暗影裏。他輕輕拍了拍自己馬兒的脖子,低語了一句只有風能聽見的話。

“駕。” 他最終也催動了馬匹,朝著陳息消失的方向追去。

只是那背影,在無垠的天地間,莫名地顯出了幾分寂寥。

遠處的節目組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並轡私語以及最終一前一後追逐的全過程。葉華在監視器後,看著陳息毫不猶豫奔向自由的背影和寧馳最終略帶落寞的追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松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點警惕的覆雜笑意。

她的陳息,像風,草原的風,可以熱烈地拂過你,帶來片刻的歡愉與悸動,卻絕不會為任何人、任何地方停留。風景再美,又怎能束縛住一顆向往無限天地的心?

在內蒙古的最後一站,選在了邊境省份一處頗有傳奇色彩的地方。

這裏曾是位白俄貴族的避暑莊園,恢弘的俄式主樓帶著拜占庭風格的圓頂,彩繪玻璃窗被陽光折射出迷離的光暈。十月革命後,那位老爺再也沒能回到此地,輾轉多手,最終收歸國有,成了大型機械化農場。

車隊駛入農場,映入眼簾的是無垠的金色海洋。盛夏的麥子已然成熟,飽滿的麥穗低垂,在微風中起伏翻滾,掀起一波又一波金色的浪濤,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大地豐收的低語。

空氣中彌漫著陽光烘烤麥粒的暖香和泥土的芬芳,生機盎然得令人心醉。

節目組安排大家參觀農場博物館。裏面陳列著許多早已退出歷史舞臺的老式農具。笨重木犁鏵上還沾著幹涸的泥塊,巨大的鐮刀刃口閃著冷光,古樸的扇車、石磨、馬鞍具,每件都沈澱著過往歲月的汗水與故事。

其他嘉賓大多走馬觀花,只有何斐和陳息看得津津有味。

她們甚至湊得很近,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著木犁上被磨得光滑發亮的扶手,想象著當年農人們是如何駕馭著它,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開墾耕耘。她的眼神專註而好奇,仿佛透過這些沈默的器物,在與一段塵封的歷史對話。

“你對這些老物件很有興趣?”何斐揚眉一笑,露出些讚賞的眼神。

陳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嗯!感覺它們比現在那些冰冷的機器有味道,每一道磨損的痕跡都在講故事呢。”

自由活動時間,大家散開在麥田邊拍照、散步。陳息卻獨自沿著一條被野花點綴的小徑,走向農場邊緣的一處緩坡。坡頂視野極好,可以俯瞰大片翻滾的麥浪和遠處蜿蜒的河流。

坡頂空地上,竟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鐵制的秋千架。

那秋千顯然有些年頭了,粗壯的鐵鏈和座椅都帶著斑駁銹跡,卻依舊結實穩固,像沈默的守望者,靜靜矗立在這片充滿故事的土地上。

農場負責人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自豪笑道:“陳老師,這是我們農場的老物件,據說是以前莊園裏的少爺小姐玩的,後來這裏的農場工人也愛比賽打秋千。結實著呢,您要試試嗎?”

陳息看著那高大的秋千,眼中瞬間燃起孩童般的雀躍。她爽快地點頭:“好啊!”

她輕盈地坐上那寬大的鐵制座椅,葉榮笑著地幫她推了一把。

鐵鏈發出吱呀的、帶著歲月質感的輕響。陳息的身體隨著秋千的擺動高高飛起。

強勁的風瞬間撲面而來,鼓蕩起她寬松的棉麻襯衫和褲腳,將她隨意束起的長發徹底吹散開來,烏黑的發絲在風中狂舞,如同潑灑的墨跡。

她仰著頭,感受著失重帶來的心跳加速和純粹的自由感,視線裏是無限接近的、棉花糖般蓬松潔白的雲朵,以及那仿佛觸手可及的湛藍天空。

她忍不住張開雙臂,發出一串清越歡快的笑聲,那笑聲乘著風,飄蕩在金色的麥浪之上。

“再高點!再高點!” 她興奮地喊著,身體隨著秋千的弧度向後仰去,仿佛真的要去擁抱那片無垠的藍天。

就在秋千蕩到最高點,她迎著風,發絲淩亂地飛舞,幾乎要迷住眼睛的瞬間,她的目光透過發絲的縫隙,無意地掃向緩坡下不遠處、臨近河谷的一片低窪地。

那裏,竟藏著一小片與周圍金色麥浪截然不同的風景,一片精心打理的玫瑰園!並不是常見的紅玫瑰,而是深深淺淺的紫與粉,在陽光下開得正盛,濃郁的花香似乎隔著這麽遠都能隨風飄來。而在那一片如夢似幻的紫粉花海中央,靜靜佇立著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和卡其色長褲,姿態閑適,仿佛只是隨意散步至此。

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和寬闊的肩膀線條。他沒有看向別處,而是微微仰著頭,深邃的目光,穿過搖曳的麥穗和飛舞的發絲,精準地、含著溫和笑意,落在那高高蕩在秋千之上、如同要乘風歸去的陳息身上。

那目光專註而沈靜,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包容,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純粹的欣賞。

仿佛她此刻的恣意飛揚,她如風般自由的身影,才是這片天地間最動人的風景。

陳息的心跳,在秋千下墜的失重感之外,又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風還在耳邊呼嘯,發絲依舊迷亂,但那道在玫瑰田中仰首凝視她的目光,卻像一道無形的錨,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喧囂與飛揚,穩穩地定住了她飄蕩的思緒。

是他?夏澈?他怎麽會在這裏?

秋千還在慣性中擺動,高度卻漸漸低了下來。陳息下意識地抓緊了冰涼的鐵鏈,視線卻無法從那片紫粉花海中的身影上移開。

葉榮推累了,伸了個懶腰,翻出手機回覆工作消息,對遠處花田中的身影渾然未覺。

陳息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麥香、鐵銹味和隱約玫瑰芬芳的空氣。她沒有驚叫,也沒有立刻停下秋千,只是任由那擺動的弧度帶著她,一次,又一次,在越來越低的軌跡中,迎向那道始終含笑註視著她的目光。

秋千的擺動終於緩緩停歇。陳息的雙腳踩在松軟的草地上,心緒卻還像被風卷起的發絲,有些飄忽不定。

她理了理淩亂的鬢發,深一腳淺一腳,朝著那片紫粉的玫瑰園走去。

夏澈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移動過。陽光穿過玫瑰叢的間隙,在他白色的亞麻襯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不是常見的濃烈正紅,而是柔和的淡紫色,花瓣邊緣透著一點羞澀的粉,帶著清晨的露水,嬌嫩欲滴。“給,” 他遞了過來,聲音低沈溫和,如同拂過麥浪的風,“沾了點這裏的泥土氣,比不上溫室裏的精致,但開得自在。”

陳息下意識地接過,指尖觸碰到微涼濕潤的花莖。淡雅的玫瑰香,混合著他身上清冽幹凈的氣息,瞬間縈繞鼻尖。她低頭看著這朵帶著原野氣息的花,又擡眼看看他含笑的眼眸,剛才在秋千上的恣意飛揚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熨帖得有些不知所措。

“謝謝。” 她輕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花瓣。

“這裏的風景看膩了?” 夏澈微微側頭,目光掃過遠處還在拍照節目組和金色的麥田,意有所指。

陳息立刻明白了他的邀請,心臟像被那玫瑰的刺輕輕紮了一下,泛起一絲隱秘的期待和冒險的雀躍。她點點頭,笑容重新變得明亮:“有更好的?”

夏澈沒有回答,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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