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關燈
69

侍女看著剛從門外走進來的楚青歆連忙迎了上去,“姑娘啊,你這一-大早去哪了,可讓我們一頓好找。”

薛嵐亭挽起袖子,天氣漸暖,長衣長袖地這麽一折騰著實地有些熱。

“我當然是去找人了。”薛嵐亭一改平日的作風,沒給那下人一個正眼傲慢地回道,說罷就頭也不回地往院裏走。

侍女沒再說什麽,看來自家小姐這病應該是又嚴重了,前幾日還只是吵著嚷著讓他們幫忙找人,現在居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擅自出門尋人。

也不知道那神醫什麽時候能尋到,好救他們家小姐於水火之中,將她身上附身的鬼怪驅趕下去。

侍女跟著薛嵐亭一路小跑回了房間。

就在院門即將閉緊的剎那,透過門縫可以窺見一白衣蒙面的男子正若有所思地向薛府投來視線。

“先出去吧,我有些乏了,需要休息。”薛嵐亭說著躺在床上,驅趕著一旁絮絮叨叨的侍女。

房門被帶上,空間裏陷入一片寂靜,任何響動在此時都會格外的突兀。

薛嵐亭聽到門外有巨大的聲響,一下子從床上彈坐起來,“誰!”

眼見那窗口的黑影越來越大,門被推開後,一蒙面男子光明正大地站在薛嵐亭面前,而他身邊躺倒的則是剛才那位侍女,看來是被迷暈了。

男子如此堂而皇之地走入薛嵐亭的房間,看來這院子裏的活口幾乎都被他所迷倒,薛嵐亭現在無依無靠,只能向著床裏面挪了挪,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男人見她的樣子連忙解釋道,“我是藍星啊,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你知道我是誰?”薛嵐亭裝作困惑的樣子,一臉的淡定,實則背在身後的手已經朝著床簾之後藏匿的人揮得快要斷掉了。

但是時機還沒到,兩人一動不動。

眼見著那陰險狡詐的殺人犯藍星的家夥離自己越來越近,薛嵐亭還要裝作處事不驚與他相熟的樣子,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她幹嘛要答應幫這個忙啊,造孽啊。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比起這個我更想問的是你為什麽到這裏來,難道你也觸碰了什麽……”

藍星終於走到了兩人藏匿的床簾邊,賀玉抓住時機,急速轉移到薛嵐亭的身後,掏出短刀抵在她的脖子上,他速度實在是太快,以至於在他身旁的楚青歆還沒反應過來,看到他已經抵上短刀這才趕緊跟了出來,大喊出自己這輩子都可能不會再有機會說的一句話,“別動!再動我們就殺了她!”

雖然氣勢上略微遜色,還有些假,但是至少音量提得夠高,將藍星唬在原地。

薛嵐亭雖然知曉這是一場戲,但是她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脖子抵在這麽鋒利冰涼的刀尖上,一動都不敢動,她生怕他恩公一個不小心真給她抹脖子了。

因為情緒激動加之生理的恐懼,薛嵐亭的眼睛裏閃起淚花,讓這場戲更真了。

藍星見她哭了,終於是露出一絲正常人應有的慌亂,“我不動,你們傷害她。”他說著小步向後退了幾步。

賀玉見薛嵐亭眼淚控制不住地流,害怕她一會串戲,於是一個手刀將人劈暈,放平在床上,隨後繼續假模假樣把刀重新抵了上去。

賀玉負責威脅,而楚青歆負責談判,“藍星,愛的人被傷害的滋味應該不好受吧,但是我們還沒有傷害她,你就變成了這幅樣子,所以你到底有沒有想過,你殺了那男孩之後,她如果知道後,會怎樣恨你。”

楚青歆還是第一次看著藍星這幅模樣,即使在朝氣蓬勃的十八歲,她也從來沒有見過藍星因為誰急躁成這個樣子過。

即使他不願意承認,但是楚青歆感受得到,他已經將女人刻進他的人生裏了,是永遠都抹除不掉的那種。

他講的故事告訴她,藍星根本就沒真正恨過女人,她離開時是這樣,她不請自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藍星口口聲聲的恨,不過是他已經變-態的在乎。

就像他說的那樣,女人在他眼裏就像是他那因抑郁癥自殺的母親一樣,他愛他們,但是他無法接受她們因為其他人而拋棄自己,所以從一開始他恨得就是奪走他的愛的家夥。

所以男孩不過是他一個情緒的宣洩口,讓他終於將這種病態轉變成為了現實。

他根本就不會傷害女人,當然也不可能舍得女人被其他人傷害。

“她為什麽恨我,我幫她解決了羈絆她的牽掛而已,那個孩子死了她就再也不會想起那個已經過世的人,她就可以自由了!!!”藍星的情緒開始不穩定,一把扯下面紗。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所謂的自由,在她看來不過是斷了她的念想。即使她擁有了你所謂的自由好了,她真得會回到你的身邊嗎,你又能接受她回到你的身邊嗎?”楚青歆大聲地質問道。

“我沒辦法,我看到那孩子就會聯想到那個我從未見過的人,我嫉妒得要死,為什麽她會因為那個人而拋下我,我到底和他差什麽,為什麽被拋下的永遠是我,小的時候是,十八歲還是這樣,為什麽都不願意要我!!”藍星咆哮著,身子一軟倒在地面上,淚水洶湧,仿佛將這輩子的委屈都哭訴出來。

楚青歆和賀玉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等著他,等他將這二十多年的情緒全部宣洩出來,將那擠壓他許久的東西砸碎。

藍星崩潰的聲音逐漸變小,賀玉張口說道,“因為她是虧欠,所以才對那男孩好,不是你所說的選擇,也不是執念。”

“你說什麽?”藍星再次擡起頭時,那雙眼睛已經變得猩紅,但是卻一掃陰霾,看來這場大雨,真得帶走了被他自己親手打碎的積石。

楚青歆接話道,“那男孩的哥哥因為被蒙騙而崩塌,他和你一樣,從來都不是那女人的選擇,所以根本就沒有拋棄誰一說,只不過她的良心過不去,所以才這麽在乎和他長得相似的弟弟,你明白嗎?”

“她的確騙了你,這點我無法替她狡辯,但是她並沒有做過傷害你,傷害你身邊人的事情不是嗎,你不覺得你這樣殺害了那男孩,對誰都不公平嗎。”

藍星怔楞住了,仿佛是在這一刻,十八歲的他自己重新回到了這具早已腐爛的身體裏,意識到自己做了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

“所以無論什麽,都不應該是你殺害別人的借口,回頭吧藍星,還來得及。”楚青歆看著面前眼神突然變得純凈的男人。

男人整個人癱軟在地面上,面朝天花板反覆念著,“藍星,你殺了好多人啊。”

不知道這是二十六歲藍星的自我悔改,還是十八歲的藍星對自己所作所為的譴責,他在那裏失神地躺了半個時辰,然後同意穿越回去之後去自首。

藍星癱倒的那半個時辰裏,薛嵐亭也醒過來了,但是醒來之後第一句就漏了餡,楚青歆只好給賀玉投了個眼神,將人再次刀暈了過去。

薛嵐亭醒了之後定是要找她算賬了,楚青歆嘆著氣,看著賀玉叫來的人將藍星架出了薛府。

附在薛家大小姐身上的孤魂總算是離開了,當晚薛老爺帶著全薛府的人慶賀了一宿。

直到天將大亮的時候,楚青歆才被賀玉送回了楚府。

賀玉又上來了那股霸道勁,說什麽今夜都不走了,硬是湊在楚青歆的身旁躺下了。

明日中午,藍星和樊子肖就會以謀害三皇子殺害醉仙樓楓秀姑娘的罪名被審判送入牢獄,這回真得要成了,真得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裏去了,但是楚青歆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躺在床上一直都沒有閉眼,而是悄悄看了好多眼身旁閉眼不語的賀玉。

自己就要走了,他是怎麽想的呢。

楚青歆眨了幾下幹澀的眼睛,聲音沙啞地開了口,“賀玉,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賀玉沒有說話,而是身子側躺過來,面向了楚青歆,那一刻,像極了兩人初見那人,他也是這樣閉著眼睛,然後摟住她,在地上狼狽地打滾。

日子過得還真是快啊,她剛來的時候入秋天氣見涼,現在已經入了春,還真是遺憾,她還沒見過這裏的夏天呢。

賀玉將人摟緊懷裏,楚青歆也閉上了眼睛,一腦袋紮進那個溫暖的懷抱裏,再抱一下吧,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賀玉喉嚨滾動了一下,嘴唇蹭在楚青歆的耳邊,滿是不舍地親了一下,楚青歆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眶裏已經被淚水蓄滿,鼻頭和心臟同時酸了一下,這樣的親昵或許以後就體會不到可吧。

“不是發誓不會離開我嗎,還以天地為鑒……”賀玉說著說著就不繼續講了,而是緊緊貼住楚青歆的身子,就好像怕人現在就起身離開一樣。

楚青歆不知道該說什麽,深吸了一口氣,但是還是沒有將哽咽憋住,“傻瓜,我當時還有一句話呢。”

賀玉睜開眼睛,楚青歆這才發現他早已紅了雙眼,睜開後積蓄的淚水成行流下,楚青歆就跟在做什麽默契挑戰一樣,也同時留下了淚。

淚水浸-濕了床單,兩個人緊緊相擁,神情地看著對方。

“還說了什麽?我為什麽不記得。”

“因為是在心裏說的啊,笨蛋。”

“是什麽呢?”

“對於一個醉鬼,誓言不遵守也沒關系的,殿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