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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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本就人煙稀少,再加上這幾年地裏收成不好,很多青壯年都出門打拼,村裏也僅剩些老人和孩童。

村裏並沒有過於繁瑣的管理體系,只有一個將近七十歲左右的村長掌管村中的大小事務,也算得上是一人獨攬了權力。

說來也怪,聽說這村裏遭遇屠殺之後,官兵特意清點過人頭,唯獨沒有找見那村長的屍首,所以那些自外而歸的青壯們便順其而然懷疑起村長與這件事脫不了幹系,覺得他心中有愧才會逃跑。

這麽說確實有些道理,畢竟那村長年老體弱,是輕易不會離開這村子裏的,更何況他還得管理村中的事情,怎麽會偏偏在李家村遭遇大屠殺的那天,出了門並且到現在未歸。

一切都是那樣可疑和讓人摸不著頭腦。

李家村正值秋收,村落裏零零散散地堆放著秋收的農具,農具失了人的掌控,肆意流浪在田間,更加凸顯了此地的荒蕪和淒涼。

秋風微冷,吹在人身上極其不舒服,腿和胳膊不免打起了哆嗦,牙齒也在拼命不受控制地打著架。

楚青歆裹了裹綢緞的披風,阻止那冷風從衣服的縫隙中竄進來,避免風將身上的暖氣全部攜走。

但是冷風並沒有那麽老實,失去了縫隙的通道,於是逼入了小腿處的空隙,楚青歆實在無奈,又緊了緊披風,快要把自己綁成個粽子。

賀玉身強體健,其實沒辦法感同身受這般小風怎麽至於將楚青歆冷成那樣,分明這還不及冬日裏的一毫。

他低頭看了看楚青歆蜷縮的模樣,又瞟了幾眼自己身上的披風,突然若有所思起來,然後張了口。

“如果你這麽冷的話,不如我將我身上這件披風也給你。”賀玉問道,說著就要解開披風的扣子。

楚青歆本想一口答應下來,畢竟她也看出賀玉並沒有那麽怕冷,甚至可能還有些熱,他身上那件披在自己身上,應該才能夠楚瑜赫這幅身體所需的溫度。

楚瑜赫,你這幅嬌弱的身體可真是害慘我了。

但,她轉念一想,不成。

先不說,現在當場不只有他們兩人,司邢和薛嵐亭也就算了,那其他人看見不得傳出什麽閑話?再者說,他是太子啊,就算自己再冷也不能搶他的披風啊,萬一一不小心,這太子受了涼,她豈不是犯了滔天之罪,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不用,把你衣服裹好,我不用。”楚青歆果斷地拒絕,賀玉臉上算不上好看,但司邢倒是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開了花。

他故意湊到賀玉耳邊,用四人都能聽見的“悄悄話”說道,“餵,裝什麽風度,讓人拒了吧。”

賀玉不願意理他,撇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楚青歆聽完這話倒是沒有什麽感覺,但向來敏銳的薛嵐亭瞬間明白了問題所在,她輕輕用指尖捅了楚青歆幾下。

低聲同楚青歆說道,“這麽拒絕太子,有失禮節吧。”

楚青歆被她這麽一點才反應過來,想要再找補幾句,但為時已晚,賀玉已經快步走到了前頭。

她攤開手,對著薛嵐亭說,“完蛋了,已經晚了。”

說完她看著薛嵐亭忍住笑的臉,心裏接了一句,你男人,是真TM難伺候啊,你快把他收了吧,讓我好清靜清靜吧。

越往村子裏走,路上蔓延的血腥味越發強烈,道路上也隨處可見飛濺的暗紅色血跡,看著倒是格外地瘆人。

她上一次看見這樣的場面,還是被玲姐拉去什麽恐怖醫院主題鬼屋的時候,她現在還記得,進去前玲姐是抱著嚇唬她的架勢,但完全忽略了楚青歆的法醫屬性,楚青歆不僅不怕還反其道行之,最後玲姐被嚇得屁滾尿流,邊罵邊說打死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

薛嵐亭第一次見到這樣屍橫遍野的場面,臉色一變,轉身就頭埋在草叢裏吐去了。

一見到她這樣,楚青歆突然想到了她之前帶的實習生也是這樣。

沒關系的,看多了就好了,就算沒好,吐也吐習慣了。

楚青歆探下身查看身前的一具男屍,多道傷口雜亂無章地展現在上面,張牙舞爪,傷口處兩側皮膚誇張地向外翻卷著,露出裏面森白的骨頭,皮膚同被劃開的衣服,被凝結的血粘連在一起,衣衫上已經幹透的暗紅色血跡糊作一片。

她掏出順手的工具扒著那傷口,感到有些納悶,就在此時,賀玉也湊上前來,“怎麽,有什麽發現?”

楚青歆用手擺正被自己翻動過的屍體,讓賀玉好看清些,“你看,這屍體的刀口有些奇怪。”

他左右打量著傷口,硬是沒明白楚青歆嘴裏的奇怪指得是什麽,他有些困惑得看向一旁的司邢,想要他提示一下自己。

“殿下不知道,他的劍術最差了,每次考試都不及格。”司邢和楚青歆解釋道,然後帶著歉意的笑容看向賀玉。

他指了指那傷口說道,“這傷口破爛成這般自然是不合理,雖然我這粗人不懂該怎麽說,但這刀口絕對不是劍術高超之人所致,倒是像一個從未拿過刀具,上去只會亂砍,甚至還緊張到手抖的人幹的,楚小姐是這個意思嗎?”

司邢的話著實點在她的想法上,楚青歆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得沒錯,這能屠殺整個村子之人,必定身手矯健,劍術利落,有些身手傍身,剛才我們走過的那些屍體都是刀口平滑利落,並且貫穿致命器官,出劍入劍口相當,證明這人劍術高超,速度極快,但唯獨這具屍體,傷口破爛,讓人有些納悶。”

“此人是誰?”賀玉扭頭問身後負責調查的官兵。

官兵中有一個稍顯青澀的面孔回道,“這人是李家村的私塾先生,這人平日裏平和淡雅,從不與人結仇,但聽說前幾日不知道因為什麽同李村長發生了沖突。”

“居然是李村長?”

楚青歆對這個回答有些震驚,難道這李村長確實同這次屠殺有所關系?但又是誰幫助了他呢,他們又為什麽幫他呢?李村長現在又身在何處呢,難道真得是同那兇手一起跑路了?

這一切都很難說通,完全沒有邏輯,到底是什麽事情至於屠殺滿村呢。

“這私塾先生可有親人在世?”楚青歆問道。

那年輕官兵突然變得吞吞吐吐,滿是焦慮,楚青歆立馬發覺出不對,有些狐疑地看著這幫官兵,“你們該不會有什麽沒說吧。”

那年輕官兵被楚青歆識破後有些慌神,臉色慘白,身邊的人也都怪裏怪氣,不知道在隱藏什麽。

賀玉見狀說道,“有什麽快說,我今天不會怪罪你們。”

那官兵聽過,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以頭搶地,帶這些哭腔說道,“殿下,是我的失誤,昨日整理時落下了一人,那人便是這私塾先生的兒子,聽說他在兩日前才回到李家村,如今也同那李村長一樣,銷聲匿跡,不知何蹤。”

楚青歆被他這麽一跪嚇了一跳,多大點的事啊,不就是工作失誤嗎,至於嚇成這樣嗎,不過轉念一想,他也不過是怕還沒出人頭地,就先人頭落地罷了。

“說就完了唄,殿下還能砍你的頭不成。”司邢見那人這樣,滿臉的苦澀,話裏帶著無奈。

“所以現在村中除了外出那些人口,只有這私塾先生的兒子和李村長沒有找到屍體?”賀玉問。

“是的。”那官兵聲音響亮,但依舊悶著頭說話。

楚青歆聽過開始回憶剛才的所有信息,但她怎麽都順不通。

如果只有李村長和那私塾先生的兒子沒有被殺死的話,確實所有的嫌疑都集中在兩人身上,但是又如何解釋私塾先生被殺?自己的兒子會下手自己的父親,這得多大仇多大怨砍成那樣啊。

如果不是這樣,算這私塾先生是那村長所殺,那難道其餘屍體都是那私塾先生兒子所為?

但因為什麽呢?

楚青歆感覺腦子好像要炸開了,眉眼皺起,一臉的愁容。

“那私塾先生的兒子是做什麽的?有學習過劍術嗎?”楚青歆問那個年輕官兵。

“那男人聽說是在外經商,不知道是否擅長劍術。”年輕官兵身旁的人回道,他正把身邊人扶起來。

薛嵐亭此時也終於吐了半個胃之後,抹著嘴角回到了大隊伍。

“這就怪了,一老一少滅了整個村子,怎麽看都不合理啊,但是人又都死了,死無對證,毫無線索啊。”楚青歆愁苦地抽了抽嘴角,扭頭和三人說道。

“那現在如何是好啊,我們打道回府嗎?”薛嵐亭問道,看來她迫切地想要回去。

天色漸暗,視線也變得模糊。

“看來只能明日天亮搜尋其他的線索了,夜裏,怕不是會有鬼出沒。”楚青歆回道,還對著薛嵐亭使了個鬼臉。

但很快一盆冷水從天而降,澆滅了她的希望。

“天色漸晚,舟車勞頓,我們就在此地休息,明日天亮再繼續查找線索。”賀玉冷言。

楚青歆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大聲問道,“你說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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