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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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晚風習習,透過門縫狡猾地竄入屋內,讓人不得裹緊被褥,把全身都縮進去。

楚青歆在黑夜中睜著雙眼,還在苦惱著明日的事情。

這個時辰,楚衡還未回來,聽說這良辰吉日定的是明日傍晚,看來宮中上下還在尋找這被太子帶走的屍體,估計現在正亂作一團。

這冥婚自然是要用真身,但如果實在找不到屍體,一般都會用衣物等代替。估計不一會楚衡就該帶著那些東西趕回府內。

等清晨賀玉將三皇子的屍體送到府上,她便可以開始部署計劃了。

楚青歆躺得有些麻,便翻了下身子。

她現在很是擔憂,一切都能按照她想象的順利進展嗎,萬一失敗,又會觸發什麽事情呢,會不會導致自己永遠都回不去了呢。

她不敢想了,生怕一語成讖。

她翻身的聲音弄醒了一旁的薛嵐亭。

“怎麽還不睡,是在擔心明日的事情?”

“沒,沒想。”楚青歆不想讓別人看出她的心煩意亂,立馬轉換了個話題,“我問你個很認真的事情,你要如實回答我。”

“好,你問吧,我盡量如實回答。”

“怎麽能是盡量呢,你必須得如實回答。”楚青歆騰地一下就坐起身來,一臉認真地看著薛嵐亭。

“我都不知你要問些什麽,怎麽保證一定如實回答呢,萬一你問之事,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薛嵐亭看著一臉別扭的楚青歆。

這姑娘的霸道,居然有些可愛。

“不管,你先答應你說實話,我問你的事情你絕對清楚。”

“行吧,那你問吧,我還是很好奇你到底要問我些什麽。”薛嵐亭咯咯的笑出聲來。

楚青歆咽了口吐沫,在心裏組織了幾遍措辭。

“你對賀玉有沒有感覺?”

楚青歆心裏一百個希望她說出“有”字,這樣一切都有回旋的餘地,若是她薛嵐亭對賀玉一點感情都沒產生,那就著實的完了。

薛嵐亭怔楞了一下。

她好像知道自己為什麽莫名其妙被針對了,原來這楚姑娘心儀之人是她那恩公,莫非是誤會自己和恩公有什麽了。

薛嵐亭笑了,楚青歆卻慌了。

“你快說啊,到底有沒有感覺。”

“沒有。”薛嵐亭繼續微笑著,說的話卻是那樣篤定。

完了。

楚青歆頓時心涼了一大半。

但薛嵐亭卻覺得自己做了件成就一對鴛鴦的好事。

她看著楚青歆吐了一口氣的樣子,還以為這是確定自己不是情敵後的如釋重負。

“你心悅我那恩公,因為看見我兩人相處,所以才砸了我家的店鋪?若是這樣,你可以直說,我並不喜歡他,你如果想要追求他,我樂意幫你這個忙的。”薛嵐亭倒是一臉吃瓜的表情,並且欣喜萬分。

楚青歆心裏快要吐血了,她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姑娘啊,我不心悅他啊,該心悅他的應該是你啊。

楚青歆輕擡下巴,頭部放空,無力地癱在床上。

完了,都完了。

清晨天剛蒙蒙亮,太陽從地平線後露出半個腦袋,隨後升直高空。

昨天後半夜,楚青歆的房間外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響。

正是因為楚衡夜半趕回,全府上下的人都聽他差遣地忙碌了起來。

負責一路上吹曲的,也都一早趕到這裏,自砸自砸地排練著,讓人渾身不自在。

楚荔要趕早去上學堂,見楚青歆還沒醒,便叩了她的兩下房門,知會她自己走了。

一陣爽朗的笑聲打破了清晨雜亂的氛圍,所有聲響都有眼力見的暫停。

看來,賀玉把屍體送到了。

“太好了太好了,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楚衡和幾個家丁圍著大門外放置的屍體,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昨夜他還在擔心這若是沒有屍體,僅靠衣物,冥婚是否能順利,因此心驚膽戰,沒想到這清晨便有喜事發生,這太子殿下總算是想通,將屍體送了來,簡直就是天命一般,助他楚家。

楚衡趕緊招呼著下人把屍體擡進來梳妝更衣,忙得不亦樂乎。

楚青歆在房中聽著都不免同感那場面得有多惡心,那屍體也是跟著那太子殿下風餐露宿了幾日,被包在那布袋中自然是已經發爛發臭,現在打開給屍體梳妝……

她光想著那個場面又覺得反胃。

楚青歆掀被子起身更衣後叫醒了還在熟睡的薛嵐亭。

薛嵐亭因為昨夜的對話,一晚都在琢磨怎樣幫她雙宿雙飛,倒是給自己想得極其開心,直到後半宿才在甜蜜的笑中入睡。

現在她白皙紅潤的面龐上正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格外地明顯。

“沒睡好?”

“嗯,可能是換了床,睡不習慣。”薛嵐亭隨口扯了句謊。

“起床做事了。”楚青歆拍了兩下她的肩膀。

既然現在感情線保不住了,那至少先把劇情線推到正軌吧,他們兩個的愛情她得等會兒再守護了。

熱鬧的冥婚隊伍在楚府的大門口準備著,聲勢浩大,所有人都等著夜幕的降臨,開始這場盛大的儀式。

因為是皇室的冥婚,街道上自然少了那些看熱鬧的人,要是放在平時,這街道上裏三層外三層都塞滿了人。

紅色的院墻後,露出四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正是楚青歆,賀玉,薛嵐亭,和楚瑜赫平日來最信得過的下人芳蘭。

他們正全神貫註地看著這邊。

“今夜這冥婚一定能鬧成?”賀玉手握腰間的劍柄,垂下頭貼近楚青歆的耳邊問道。

“當然,對付這幫迷信的家夥,當然要用迷信的方法。”

楚青歆壞笑一下,伸出手指,示意著薛嵐亭和那個下人,兩人見後都紛紛離去。

“好戲即將開始。”薛嵐亭縷了一下被秋風吹動的發絲,把它別在了耳後。

“你那侍衛究竟辦事靠不靠譜?”楚青歆扭過頭來正好對上賀玉低下的臉。

他面色青白,氣色欠佳,幾日的宮外之旅,似乎讓養尊處優的他憔悴了不少,不知道是因為勞累,還是因為吃得太差。

楚青歆看著這張臉便胡亂的想起那日的粥。

除了昨日午時他在自己家中吃的那頓,他該不會頓頓都在吃他那稀粥吧,怪不得一臉愁容。

“他是我的貼身侍衛,定是比你找的那兩人靠譜得多,他可是父皇派到我的這護我性命的,讓他去做那些雜事,簡直是大材小用。”

楚青歆剛剛對他產生出的一絲憐憫之意,瞬間煙消雲散。

“芳蘭從小到大不知道跟著我做過多少事情,她是我最信任的人,在我看來這世間就沒有她做不成的事情。更何況,這薛嵐亭可是……”

她差一點把薛嵐亭是女主的事情脫口而出,反應過來後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

賀玉眼中變得狐疑起來,拉掉楚青歆擋在嘴上的手,“是什麽?”

“是……”楚青歆被他盯得發毛,心裏胡編亂造的人格又一次跳了出來,“她是為了幫你不是嗎,你不是他的恩公嗎,她肯定會盡心盡力的啊,怎會弄砸。”

賀玉倒也是認同,不再追問。

夜幕降臨,天邊傳來烏鴉的啼鳴,一片孤寂蕭條中,一行艷紅的隊伍浩浩湯湯地出發了。

那場面說不上是熱鬧還是驚悚,整條街都映得鮮紅,像是被潑上了一地的鮮血。

隊伍行至第一個橋洞,便停了下來,按照習俗,楚衡需要下馬車,完成周遭的檢查,看看是否有阻礙冥婚儀式進行的煞物。

與其說是當場檢查,還不如說是裝裝樣子,在隊伍啟程前,楚衡早已派人清掃過冥婚儀式將會途經的街道,一切正常。

他一臉自若,神氣十足地邁下馬車,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探視那橋洞下的狀況。

所有人都不以為然,準備等楚衡再次上車繼續行程時,有人才發覺了他面色的不對。

楚衡探頭看過橋洞下後,並沒有像如常一樣大喊“無煞”,告知大家繼續冥婚儀式,而是臉色蒼白,渾身顫抖,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了地面上。

有好奇的人趕緊湊上前去,看到橋洞下的那副場面,也被嚇了一跳。

分明在出發前已經被清理幹凈的橋洞下,現在鋪滿了帶血的雞毛,在隊伍發射出的光亮下顯得格外地瘆人。

在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出一身冷汗,吹奏嗩吶的人也都閉了氣,驚慌地看著這一切。

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但冥婚不能輕易中斷,楚衡只能忍著情緒,對著橋洞下念了段讓人迷亂的咒詞。

他盡力平覆好自己的心情,然後告知在場的各位已經無事了,慌慌張張登上馬車。

“儀式繼續!”他盡力大喊,但明顯底氣沒有那麽十足。

在他看來,這一地的帶血雞毛,就是來阻礙這場冥婚的,但他又不得不強裝鎮定,畢竟這是皇子的冥婚,若是辦不好,他也不用好了。

冥婚隊伍繼續向前,楚衡坐在馬車裏,兩片唇微微打顫,蒼白的不成樣子,手指不安地摳著衣擺,晚風從窗吹進,漸漸風幹他臉上的汗珠。

剛才這一出,實在是讓他對接下來的流程感到些許的慌亂。

馬車一頓,隊伍再一次停了下來。

楚衡馬車外傳來腳步聲,隨後那人輕輕叩了幾下馬車車廂的木板,壓低聲音做賊般地說道,“老爺,不好了。”

他心裏一驚,連忙讓人進來。

“這又是怎麽了?”楚衡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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