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瘋狂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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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雪多麽希望顧漣能夠一直保持低調。

畢竟嬿嬿用兩世的性命來證明了高調的下場。

但她在離開前, 嚷出一個“魔君”,又拉出一個“魔神血統”, 讓此事激起浪花。

尤其是嬿嬿墜崖之時,整個挑出去的山崖砰然而碎, 隗雪與顧漣被波及, 雙雙跟著往下墜去。

但在千鈞之際,隗雪竟是被蛇群救下的。

數蛇交織成蛇網, 顧漣在網中抱著她, 兩人雙雙被接住送上了崖邊, 然後這些蛇才四散開去。

相反, 嬿嬿就墜落得很順利了, 沒有一條蛇阻擋她。

關鍵時候, 反派總有化險為夷的本事。

隗雪也在恍惚間, 明白了點什麽。

幸而嬿嬿與幾人的糾葛轉移了大部分的視線。

但並不代表這一幕就沒有其它人看見。

一位弟子問楊得義:“長老, 魔神不是在千年前就在仙魔大戰中灰飛煙滅,了無痕跡了麽, 為何還會有魔神之血”

“因為他有一把神刃,名為‘狂怒’。”每每說道這些劍啊刀啊,楊得義的眼神澄亮澄亮,話如泉湧。

“若說在千年前,魔神為何會翻出這樣大的浪花, 有一半的功勞與這把神刃脫不了幹系。此刀隨他噬血無數。傳說魔神死時,更是飲足了魔神之血。”

“當時幾個門派共同圍剿魔神,他身死神滅, 但刀卻殷紅如泣,發出的響聲震天撼地。眾門派已傷亡慘重,看著這把神采奕奕的刀刃,很是頭疼,但為防此刀魔靈衍變為魔神二世,決心哪怕以身殉葬也要毀掉。”

“就在此時,魔刃突然崩裂,化為碎片,再無蹤跡。”

雖知這是魔族之物,楊得義依舊露出遺憾的表情。

“那後來再未有過魔刃的消息”一位弟子問道,畢竟這些年來風平浪靜,魔族並未激起什麽巨浪。

楊得義似乎就等別人發問,兩眼光芒再聚,一臉渴望:“如今知道的碎片共有兩塊,一塊被萬劍都鎮壓在鎮魔塔,一塊在魔族噬血壇。”

“所以,那個魔女說,‘身懷魔神之刃’是不可能的,頂多是身懷‘魔刃碎片’,”他笑著搖搖頭,“當然,依我看,此事幾乎是不可能。”

“為何”又有弟子問道。

“其實我也和楊長老有同樣的看法。”白書華道,“魔族為了搶奪魔刃碎片,曾以屠城來爭搶,勝者得。不料勝者當中也沒有一人能駕馭住魔刃碎片的力量,反被魔血焚滅殆盡。他們當中唯一一個保住性命的便是後來的魔族聖女。雖然她未能得到碎片,但因此有了驅使陰蛇的能力...”

在場的弟子都有些難以置信。

只知道剛剛那個女子危險,卻不知危險到了這個地步。

再一想,連魔族都駕馭不了的碎片,天瓊宗某個弟子能夠得到簡直是天方夜譚。

“確實,這已是多年前的事,不能因一個活死人口頭上一兩句話,便讓大家互相猜忌。”蔻相思道,“天瓊宗並不是這麽容易就能混進來,也不是那麽容易不被發現的。”

年數久遠諸如嬿嬿之類,須臾數月就被蔻相思發現端倪;年數就近諸如鄭也之類也不過月餘就被白書華幾位發現端倪...幾位長老經驗老道且充滿自信。

隗雪聽他們分析得頭頭是道,暫時松了口氣,覺得在夾縫中看到了生機。

“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我還是建議季長老用妙天珠查探一番。”蔻相思道,“畢竟,我們都有要誓死守護的東西。”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點點頭。

季聽楓的妙天珠也是極品仙器,會因魔氣而變,只要用靈力操控此珠,若當中有魔族之血,此珠會變為赤紅,若是魔神之血..這妙天珠會燃燒殆盡...

隗雪心中再度抽搐了一下,眼睜睜看著二十八顆瑩白色的妙天珠飛在半空之中。

先從幾位長老開始。

但就在此時,忽聽遠處一震耳欲聾的聲響,方向是天樞門的流光廣場。

緊接著幾聲巨響接連不斷。

一片赤紅之色在天瓊七門正山上飄蕩。

這是魔族的秘煙無疑,被籠罩的山下發生了什麽變故根本看不清。

此時天空一道黃白之光落下,境盾被解封,外山全可出入自由。

當初各長老聽聞外山有陰蛇出沒,心中其實是抱著看熱鬧的激動。畢竟近年來天瓊宗可算得上是風平浪靜,沒什麽大浪...於是正山只留著岳不玄一人獨守,至於各位長老門內...

幾近無人把守!

剛剛還寶相莊嚴的幾位長老立馬扔下妙天珠,鳥獸散。

“你們的謹慎和守護呢!”季聽楓在後面喊道。

幾個長老振臂一揮,協同弟子匆匆往山下趕去,一邊跑一邊嚷嚷:

白書華:“我的藏書閣!”

楊得義:“我的劍山!”

蔻相思:“我的七彩浴池!”

季聽楓:“...”

“罷了,我先去找掌門,現下山上反而安全,第五喬看好你師父。”季聽楓說完,神色覆雜又略帶疑慮地看了眼顧漣,再看看隗雪。他拍了拍虞南的肩膀:“我相信你,能處理好。”說完便消失不見。

虞南和第五喬在顧漣和隗雪落崖的時候曾雙雙沖了過去,正正好好看見顧漣用陰蛇將隗雪救起來的一幕。

第五喬在一瞬間用障眼法替兩人將此事遮掩。

虞南看了看自以為很冷靜,但全身上下就差沒貼上“緊張”兩個字的隗雪,以及在身後清著嗓子給他施加壓力的第五喬。突然覺得頭有點痛。

半響,虞南道:“師妹,我們先將月長老帶回瑤光門。”

第五喬對虞南飛著刀子的眼神一下收住,換為燦爛一笑。

兩人離開之際,第五喬對顧漣做了個口型:師兄,加油。

隗雪一楞:

兩人剛一離開,隗雪的怒氣值蹭蹭上漲,正欲轉身,忽被人從身後抱住。

隗雪身子一抖:臥槽,這什麽操作!

被發現幹了壞事企圖色/誘麽!

雖然...在她的眼中,自己養的師弟,確實有色/誘任何一位姑娘的本事,除開女主。

隗雪深吸一口氣,抵住誘惑:“你從什麽時候學會這些旁門左道的”

“師姐別生氣。”顧漣的手稍微緊了緊。“我也不知道,它們自己就鉆進我腦中體內,蛇語心咒也是,魔氣..也是。”

他的“魔氣”說得含蓄,但隗雪一聽就知這意味著什麽——芳瑤城的第二塊魔刃碎片果然在他體內!這小子瞞了自己那麽久!

而且聽聲音他好像還很委屈

還有,為何覺得他抱自己抱得這樣順手平日自己總想著他是boss還是保持了距離的...

不過這種感覺並不討厭,心還跳得有點快是怎麽回事!

不行,自己還在生氣當中。

“還有呢,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隗雪嚴厲道。

說吧,讓沖突一起來,一起解決。

顧漣的手又緊了緊。

“確實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略有點緊張。

隗雪:...果然還有超綱內容。

顧漣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隗雪以為他要掏出彎鐮,沒想到他確是拿出了一塊嫣紅如血狀若血滴的鏈墜,掛在了隗雪的脖子上。

這是...

“朱雀石。”顧漣道。

隗雪在腦中搜索片刻,忽然睜大眼睛。

朱雀石,乃某位仙人羽化之前的坐騎。仙人羽化後,神獸重新涅盤成了這一粒朱雀石。

關於此石的說法有二。

一為擋難消災。

二做定情信物。傳說將此物贈給心上人,只要修成正果便能孵化出朱雀。

原文中,黑化的顧漣將其強行套在第五喬脖子上,附上一句霸道之言:

“帶了我給的朱雀石,就是我的人。”

剛剛說完就被第五喬一把扯掉扔在了他臉上。

想到這裏,隗雪有些心疼地將這粒朱雀石握在手中。

顧漣問:“師姐喜歡嗎”

雖然內心莫名激動亢奮,但隗雪覺得自己應該保持冷靜,繼續教育他,不能被他蒙混過關。

顧漣見隗雪如此冷漠,小心翼翼道:“帶了我給的朱雀石,就...一定能保師姐平安。”

隗雪眉角抽了抽,果然...是有差別的呀。

卻聽系統“叮”地一聲響:【成功帶上朱雀石。】

【據數據統計,反派滅世可能性未完全消除,任務繼續。】

【現已滿足特定條件,即將發布最後的任務。】

隗雪:最後的任務

【最後的任務:啟用滅神,誅殺反派。】

【任務完成後,你將回到你的世界。】

隗雪心裏咯噔一跳。

等等,他不是...殺不死嗎

【數據分析:能殺死反派的唯一條件——成為他的女人。】

隗雪:...

忽見一道蒼藍色的劍劃過長空,在半空中閃爍一下,忽然消失,出現在隗雪的手上。

滅神劍,天瓊宗鎮派之寶,供奉於天瓊宗已有千年之久。

千年前的魔族師祖便葬身於滅神劍下,之後滅神劍便成為天瓊宗對付魔族的專用神器。

魔族從不敢大張旗鼓挑釁天瓊宗的原因,除了那幾個老奸巨猾的長老,還有就是滅神劍的存在。

隗雪拿著滅神的手在發抖,然而顧漣全然不知,還耍賴似地抱著她,以每次做錯事後求原諒的口氣對隗雪道:“師姐,以後我什麽都不瞞著你,你說什麽,我聽什麽,好不好”

系統繼續強調存在感:【完成任務,你就可以回原來的世界了。】

隗雪有幾處不解:“當初他習得蛇語心咒,獲得魔刃碎片時,你為何不提醒”

系統:【習得心咒時,不能立即使用,初得魔刃碎片是為了救人。根據測試,並無黑化值顯示。】

隗雪:“當初獲得時沒有黑化值,如今好端端過了這麽多年,你突然要我殺了他,沒理由吧”

系統沈默一下:【第一,你有能力殺他。第二,他已經暴露,依然會重回舊軌。不信你揮劍試試。】

隗雪剛剛動了動手上的劍。

忽見一個身影由遠及近,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這個身影一把想要將隗雪的手鉗住,卻被另一只手制止住。

“你做什麽!”

顧漣警惕看著忽然過來襲擊自己師姐的人,問道。

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弟子,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普通,他說:“你師姐拿著滅神呢,你剛剛差點魂飛魄散。”

顧漣一楞,冷冷道:“你說什麽,找死呢”

那人笑了一聲:“我不找死,我找你。”

說罷,一頭黑發瞬間變成了紫色,原本普通的模樣霎時變成邪俊起來。

他一把反拽住顧漣:“還不快走,等死呢”

話畢,“刷”地一聲,隗雪一劍向男子刺了過去,被他閃過。

隗雪謹慎地擋在顧漣面前。

顧漣在背後道:“我不知你是誰,我也不認識你。”

“我在山下事先動了手腳,就為引起混亂,可謂用心良苦,就為了你。”男子繼續對顧漣道,“你能驅使陰蛇,流著著魔神之血,註定屬於魔族。他們不會放過你的,她手上的滅神就是最好的證明。”

顧漣臉色有些驚慌:“不,即便如此,師姐也不會傷害我。”

男子:“既然你不信,我就在一旁看著。”

系統:【就趁現在,這是你最好的機會!】

隗雪:做不到,謝謝。

系統:【給你最後的考慮,屆時,系統將啟動應急措施。】

隗雪:做不到,抱歉。

見隗雪臉色一直不好,沈默不語,顧漣其實是有點怕的。

“師姐,我...”

【系統即將啟動應急模式,宿主身體將由系統托管。】

隗雪:!

【系統將強制征用宿主身體,啟用滅神,誅殺反派。】

隗雪意識到有些不對。

手腳開始變得僵硬。

在還能自己控制身體之時,隗雪一把將顧漣推開。

“走!”

“師姐你...”顧漣有一時的呆楞,“我走哪裏去”

“離開這裏,去你該去的地方!”隗雪有些著急。

顧漣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旁邊的紫發人拉著他:“聽到了嗎,讓你...”

“滾!”顧漣將他一招擊開,一步一步逼近隗雪。

“師姐,是因為我體內的魔氣嗎之前我們不也好好的,我能控制的!”

他一步一步地向隗雪逼近,然而隗雪對身體的控制卻一步一步變弱。

她控制不住地提起手中的劍,顫抖著指向顧漣。

“我不想殺你,跟他走吧,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不!”顧漣強硬地往她的方向而去,隗雪用盡全力想要將劍收回,卻根本無法收回,只能再使出全力往後退。

但劍尖仍舊刺到進了他的胸膛。

顧漣皺了皺眉頭,不僅沒有停下,反而加快腳步,將隗雪一把拉在懷中。一股血腥味在隗雪鼻尖縈繞。

“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要殺就殺吧。”

“放手。”

“不放。”

隗雪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天上雷聲大作。

隗雪的身體被控制著,僵硬地拔出劍,滅神騰空而起,現出它本來的模樣。

“你不走,我們就一起死...”

包裹著劍的劍鞘忽化作九龍翻滾,直沖天際,化作九道閃電而下,將虛空映得宛如白日。幽藍古樸的劍身發出陣陣劍氣,卷起的狂風幾乎將整個山巔都撼得搖曳起來。

一片飛石之中,滅神積聚著力量,

顧漣看著隗雪,眼眶血紅:“師姐,你寧願去死,也不願我在你身邊”

滅神一出,再收不回來!

走吧...隗雪拼著所有的力氣,將顧漣從山崖打了下去。

“師姐!!”

滅神之劍的威力全數朝著隗雪而來,卷起的劍氣淩冽而放肆地席卷著整個朝夕崖。隗雪所立之處,巖石翻滾,墜入深不可測的崖下。

隗雪在最後一刻,將滅神的殺氣全數引到自己的身上。

她只聽到系統最後的聲音。

【一號角色嚴重違規,現被系統抹殺。】

隗雪回它:麻煩把下文給我燒來!我看看你們怎麽死的。

系統:...

說完,她的世界,終於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

黑暗。

還是黑暗。

隗雪只是龍套,沒了她,主角還在,這個世界依然在轉。

且一轉就是十數年。

這麽多年在修仙界如彈指一瞬,不算長,但也不算短。足以讓各種有志之士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討伐魔族,也足以讓這些個剛剛冒出來嫩得出水的春筍被魔族挨個兒掐死。

一夜秋寒,郊野僻路。

血腥味將第五喬和虞南引到路邊。

數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他們面色已僵,身上的艷色袍子已破爛不堪,露出被尖銳爪牙撕裂的血肉,傷口雖新鮮,但已經潰爛。

“又是出自魔族之手”兩人對視一眼,第五喬問道。

“沒錯。”虞南點頭,“裏面有你要找的人嗎”

第五喬面色凝重地低頭尋找,見其中有一張臉雖面色僵白,但眉眼俏麗,頭上編著小辮兒,額間還有一顆黑痣,看上去約摸十四五歲。不過也就臉還能辨認,脖子以下的身體已被撕去大半截。

第五喬無奈地嘆氣:“是我要找的人,但我來晚了。族長怕已被魔族擄去了。”

說完她又惋惜道,“這個女孩子我上次去蠱月谷時見過,是族長的孫女渺阿月,繼承了族長的天賦,小小年紀就是巫醫天才,雖比起族長還差點...可惜了...”

虞南看著第五喬略顯憔悴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安慰:“既然如此,我們先回天瓊宗再說。”

“師兄,如果當年我們沒有留下漣師兄與師姐在那山崖上,一切會不會不同”第五喬咬著嘴唇問道。

當初兩人帶著離月天離開外山時,忽見空中閃過滅神的影子。

滅神是神器,有靈氣。它若主動出現,必有原因。

三人覆又折回,正好看見隗雪使用滅神,面前是顧漣和一個魔族弟子。滅神威力之下,三人無一幸免,竟是同歸於盡了。整個朝夕崖一瞬之間全數崩塌。

“聽著,你與此事並無關系,”虞南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很多事你在與不在都改變不了,別多想了。”

第五喬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此事之後沒幾年,魔族開始四處淩虐,越演越烈。正道的討伐之聲也愈來愈大,但總是風聲大雨點小。

直到離月天,孤身一人提著劍,直搗魔窟噬血壇,大傷魔族新任的魔君。眾人感嘆他既能幹又不要命的同時,也以為魔族老窩並非傳說中的那樣強大。

之後去掃蕩魔族者絡繹不絕,然後...沒有然後了,所有人還未接近魔族噬血壇便已全軍覆沒,無一例外。

沒多久,但凡是鮮有聲望的藥仙醫者,被魔族瘋狂擄入噬血壇。

修習醫術丹藥者,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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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雪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掉進了溫暖的被窩裏,身下軟綿綿的。她突然有種陌生的熟悉感,莫不是...自己回家了

是,好像也不是。

她不斷摩挲著身下疑是珊瑚絨的床單,企圖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覺。

“莫要再摸,再摸起反應了。”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對她道。見隗雪皺著眉頭翻了個身,又加了一句,“你不會是裝睡占吾便宜吧”

說完隗雪感到身上一涼,就像有人將她的被子掀開,以此威脅她離開被窩。隗雪打了個噴嚏,終於睜開眼睛。

一個打扮鮮艷的美人正低眼,以一種高貴又鄙視的眼神看著她。

隗雪忽覺眼前一閃。

具體說來是被這人的長相給閃到了。

頭發是水紅色的,像變幻莫測的晚霞,卻比晚霞更烈,又不似焰火那樣刺眼,一雙丹鳳眼挑得美輪美奐,眼尾一抹淡淡的朱色,眼下一顆閃閃的淚痣像將流未流的淚珠。若有一個常人如此裝扮,隗雪會給他三個字:非主流。但對於這人來說,明顯是天生的,毫無違和感,隗雪也給他三個字:有仙氣。

一身羽翼長袍拖在地上,隗雪枕在他的腿和袍子上,被他寬大的羽袖蓋住,導致自己以為蜷在被窩之中。

他的長相介於女人和男人之間,但隗雪認為他是男人,主要歸結於網上一句“名言”:這麽漂亮怎麽可能是女孩子

隗雪護住雙眼沒被閃瞎後,又沈思片刻,這才從被窩中,不,是羽毛堆中爬起來了。

她四處打量。果不其然,自己正身處秘境。此境無論天地,四周都是一片混沌,似乎只有方寸之大,但沒有任何阻隔,無論隗雪向何方走多久,回過頭來都能看到那個一身紅的家夥就半躺在離自己不遠處。唯一的異常便是頭頂方天上有幾道裂紋,但都被橫七豎八的羽毛給堵上了。

隗雪打量完所處的環境,對那個面上冷艷高傲,但眼珠子跟著她轉的男子道:“餵,朱雀,我該怎麽從這朱雀石中出去啊”

男子撐著頭的手一抖:“你何知吾乃朱雀吾如此沒神秘感!”

隗雪心想,這個世界裏,周身披滿紅毛的,不是朱雀是什麽火烈鳥嗎

自己被滅神劈時本應灰飛煙滅,現在還能醒來,除了朱雀石為她擋了災,實在找不出其它的解釋。

“朱雀石中喚朱雀,涅盤之後又一春。”此句是隗雪在大綱草稿中寫下的朱雀石的說明之一,設定為能擋災、牽紅線的上古神物,可惜除了被扔之後再未用到。

一想到顧漣將朱雀石送給自己,隗雪就覺心情覆雜。

隗雪不禁沈思片刻,沒有說話。直到她被一股力量扇倒在地,羽毛如飛鏢般貼著她身子插在地上。

“吾問你話呢。”朱雀君的面上露出些許不耐。

隗雪發現,自己在這朱雀石中,竟是半分修為都使不出來,就連無時不在的系統也沒聲了。

隗雪道:“曾有幸看過古卷,朱雀乃神獸,化身為人也是天人之貌,舉世無雙。剛一見您,除了朱雀君,實在想不出其它了。”

朱雀掩不住臉上得意之色,哼了一聲:“眼光不錯...這點倒是比她,好多了...”

說完這個“她”,陷入沈思的換做朱雀了。

兩人一起傷感了會兒。

隗雪小心翼翼問道:“敢問朱雀神君,我該怎麽從這裏出去呢”

朱雀開門見山道:“幫吾個忙,帶封信便可。”

帶封信聽起來並不困難。

為了從此處出去,隗雪毫不猶豫地答應。

朱雀有了精神,揮揮袖子,混沌的前方突然卷起一陣火焰,烈火中卻出現了另一幅景色。

那是一個波光閃閃的湖泊,半側被叢林環繞,半側是隨風起伏的草地。湖畔站著一男一女,二人背影相偎,恍如神仙眷侶,寧靜,且祥和。

即便隔著火光屏障,隗雪也能感受得到他們身上溢出的靈力和祥瑞之氣。一道彩色光束從蒼穹而降,籠罩在兩人的身上,整片湖泊似乎也被他們的靈氣沾染,流淌著五色的光暈。

隗雪雖未親眼見過,但直覺告訴她,這兩人是要飛升了

“去吧,把這交給她。”朱雀指了指與那男人十指緊扣的那個女子,對隗雪道。剛說完,隗雪的手上便憑空出現一塊布帛。

“你為何不親自去”隗雪隨口問了一句。

朱雀看她一眼:“此乃逆時之術,施術之人不可回去。”說完叮囑一句,“速去速回。”便將隗雪一把推入獵獵火光之中。

隗雪只覺天暈地旋,輕盈、墜落、擠壓、扭曲、撕裂...輪番向她襲來,每一樣似乎都要奪去人命...當她終於踏在地面上時,“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若完成任務,這半柱香燃完之時,便是你回來之時。”耳中響起朱雀的聲音。

然後她低頭看去,地上還真插著半支點燃的香。

“若錯過時間”隗雪揉著胸口,兩眼昏花。

“你將永遠夾在時之縫隙之中,滋味也還好,就像你剛剛感受過的那樣...”朱雀的話還未說完,隗雪踉蹌著拔腿就穿過樹林往湖邊跑去。那滋味一點也不好!

此時湖邊,相依的男女身邊又多了一個少年。

他拖著男人的衣袖:“哥,你真的要離開,不再需要我了”

男人面露無奈之色,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穹,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但你已經長大了,可以獨立了。”

“可你說過,你要蕩平世間邪惡,還要我永遠做你的左膀右臂”

男人聽後笑了,揉了揉少年的頭:“世間之邪與正永遠共存,除不盡,蕩不平。”他拉著身旁女子的手,“而如今,我只願與小眠一道共享永世極樂。”

“倘若有一日黑暗將我吞噬,你也不會回來”少年問道。卻見男人將一把長長的彎刀放到自己的面前。

“這是...”

“這把神刀還未取名,今後就由它保護你,陪你修行。”

“可是,說會一直陪著我的是你...”少年的聲音啞在喉嚨中,“騙子!”他脫口而出,狂奔而去。

女子想要去追他,卻被男人一把拉住。

“不要緊嗎這一別就是永生...”

“他總會找到相伴一生的人。”男子嘆口氣道,將手中的彎刀拋在空中:“去吧,跟緊他,好好保護他,若你不被接受,就會永遠消失,記住了。”

彎刀化為一道光,自隗雪頭頂而過,追逐著負氣的少年而去。

“小眠,我們再等一等”他拉著女子的手道。

“三日了,我想他不會來了。”女子搖搖頭輕聲道,眼中的失望顯而易見。

正當兩人轉身時,聽見有人在身後道:“小眠姑娘,請等一等!”

女人回過頭來,一個長發的美麗女子正向自己跑來,見她微微喘氣叫出自己的名字,她問道:“姑娘,我們認識嗎”

隗雪將手上那張布帛交與她:“有人托我給你帶信。”

她詫異地從隗雪手中接過那張布帛,對著上面的內容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直到兩行眼淚從她臉上滑了下來。

“你沒事吧”隗雪問道。

“沒事,”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謝謝你。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能夠得到他的祝福,是我在這塵世間最後的心願。”

說完,她點頭向隗雪致意。

“既然沒事,我就先走了。”隗雪匆匆與兩人向別,便又往樹林深處跑去。

香才燃了一半。

隗雪抱腿而坐,靜候在就近一棵樹下。

忽聞身後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因距離不遠,隗雪稍微走了幾步。聞聲望去,見不遠處一個水坑前正蹲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孩子,滿是泥濘的手揉著眼睛,哭得很傷心,也很認真,連隗雪已經走到他面前都毫無察覺。

“小朋友,怎麽了”隗雪不忍地問道。

他這才擡起滿是汙泥的一張臉,抽噎著看了隗雪一眼。

“...嗚嗚嗚...我,我要消失了...”

“為什麽呢”

“因為...主,主人...不要我...哇哇哇...”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隗雪不太能理解他的邏輯,還是安慰道:“小男子漢,哭可以,不能要死要活的。”

小孩抹著眼淚道:“小主人不要我跟著他,嗚嗚,他罵我,摔我,踩我,將我扔到泥水裏,嗚嗚...沒有人要我,我就會消失,我不想消失!”他越說越委屈。

隗雪一邊艱難地理解著他的意思,一邊輕輕用袖子替他擦臉。

“姐姐,他不要我,我跟你走,好不好”他眨巴著眼睛看著隗雪。

被他這麽一看隗雪才發現,他這雙眼睛是長得真好看,雖然臉臟得像只花貓。

“恐怕不行,”隗雪嘆口氣,“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沒法帶走你。”

他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別哭別哭,除了帶你走之外,我可以幫你其它的忙...當然,時間不能長...”

他抽泣著,因哭得久了,聲音也很是沙啞:“那就給我寫一個,一個...字吧...”

“給你寫一個字”

他點頭:“給我寫一個姐姐喜歡的字,看見我就會想到的字...”

隗雪沈吟片刻,第一眼看見這個小孩,她腦中不由得出現顧漣小時候備受欺負,孤身一人的身影。至於自己喜歡的字麽...

她撿了一根樹枝蘸水,在地上寫了起來。

“認識這個字嗎”

小孩兒似乎在忍著痛,額上滿是汗珠,聽隗雪問道,他咬著嘴唇連連搖頭。

隗雪倒沒註意那麽多,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信漣哥,得永生。

小孩兒一臉茫然。

直到隗雪離開時,小孩兒還不死心地跟在她的後面。

“我們還能見面嗎”小孩兒被烈焰織成的屏障隔開,大聲問道。

裏面只傳來一聲“不會了,保重!”便再沒了聲響。

一切消失無蹤,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就連地上剛剛寫的字跡也消失無蹤。

“餵,你還在這裏,怎麽不跟上”身後突然傳來少年怒氣沖沖的聲音。

“你回來了”小孩兒驚訝道。

“什麽你,叫主人。”少年道,“我不過就罵你幾句出出氣罷了。既是他給的,你就應隨時隨地跟著我。”

小孩兒沈默半響。

“我給你取個什麽名字呢。”少年斟酌道。

小孩兒急忙擡頭,用手捂著胳膊:“我,我有名字了。”

“什麽!”少年驚詫著將他一把拉過,擼起他的袖子,看見小小的胳膊上刻著一個赤紅色的字。他楞在原地:“你不是沒名字麽!誰給你取的”

“...她已經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少年沈吟半響:“...他是不是告訴你,他去了另一個世界”

男孩兒點點頭。

“果然...是個大騙子。”少年聲音低沈,落寞地道,“他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武器,漣。”

“啊”

“啊什麽啊,你也覺得‘漣’這個名字不夠霸氣是不是,當著外人,我就叫你‘狂怒’好了。”

男孩兒:“原來這個字,讀‘漣’啊。”

少年:“...”

回去也得穿過那道時間的間隙,這次不是吐一吐那麽簡單,隗雪直接暈了一小會。

等她睜開眼睛,朱雀正泰然自若地發著呆,似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隗雪有種錯覺,這貨外表雖張揚,骨子裏可能是個文藝青年。

“不錯嘛,這就醒了。”見隗雪搖搖晃晃地起身,朱雀終於從沈思中緩過來,他垂下眼簾,對隗雪開口道,“多謝。”

聽他這樣開口,隗雪一股腦的抱怨之言竟是不好說出口。

“我總算能和她告個別了。”朱雀喃喃道。

“吾雖為神獸,使命卻永在人間,伴隨自己認定的主人修煉,為之驅災擋邪,甚至牽線連緣。可她從未將自己當做吾的主人,久而久之,吾也以為可以取代她身邊最重要的位置。但吾錯了,要離開的,終究要離開。”

“而主人離開的那一日,便是吾忘掉前緣,涅盤新生之日。”

“可千年來,吾一直在遺憾,當年因賭氣,未能好好與她告別。因不願重生,吾只能呆在這石頭裏等待有緣之人...一等就等了這些年...”

“沒想到你還是如此重情之人。”隗雪聽到這裏不免感嘆,“偏偏上天讓你等上這些年才等來一人進入朱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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