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近在咫尺, 一聲清亮的響聲，刺向離月天的劍被另一把碧色的劍強行打偏, 插在了冰地上。

玉露劍。

第五喬的“善良”人設顯然不允許看著自己師父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但顧漣的“反派”人設也洞悉一切，不允許自己的計劃被人打偏, 一開始就準備了後手。

隗雪眼睜睜看著他剛剛出劍的同時, 平日藏著的彎鐮也悄然繞向後方，直指離月天後背的空隙。

是的, 前面的飛劍只是障眼之法, 後面的彎鐮才是實招, 為防萬一, 他前後夾攻。而他出手的彎鐮, 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不沾血不收回。

但離月天那個倔脾氣, 明明知道自己被前後夾攻, 依然面不改色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僅如此，他還輕挪腳步, 讓本來稍有偏航的刀刺得更準更透徹一些。

倔脾氣遇到倔脾氣，隗雪知道今日躲不過一場血光之災。

她只能靠肉盾上場了，這是最簡單，最粗暴，最能控場的唯一辦法。

她趕得很及時, 顧漣來不及收手，離月天來不及推開她。

在彎鐮劈入離月天身體的剎那，她瞬步移到他身後, 替他擋下這一刀。

雪白的地面剎時濺起數點緋紅，刺目驚心。

冰冷的雪窟一瞬間寂靜得落針可聞。

“師，師姐...”顧漣難以置信地睜著眼睛，瞳孔中倒映出隗雪渾身是血，倒下，被離月天一手接住。他的彎鐮落在一邊，猩紅一片，發出刺目的血光。

她怎麽會在這裏她什麽時候來的她看見自己動手了那一刀為什麽，為什麽會劈在師姐身上，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顧漣像被驚雷劈過，步履不穩地撲過去，還未靠近就因面上情緒極其不穩定被離月天一手打飛。

雖然剛剛一心求死，但現在突發狀況，離月天的氣場瞬間又回來了。

“隗雪，隗雪”離月天一邊用靈力給她療傷，一邊喚著她的名字，見隗雪緊閉著雙眼，所用靈力又強了許多。

隗雪被震得一陣咳喘，緩緩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顧漣被打飛後從冰墻上落下，在地上滾了幾圈，又跌跌撞撞地上前。離月天擡眼對他怒目而視，顧漣還是第一次從他波瀾不驚的眼中讀到怒意，感到一陣無形的魄力擋在自己前面。

但別說眼神，就算是刀劍擺在面前，此時他還是會朝著隗雪走去。

“師，師姐...”

他的手上滿是血跡，應該是剛剛召回彎鐮時沾上的血跡。

是隗雪的血跡。

隗雪不是第一次受傷，但卻是第一次傷得這樣鮮血橫飈。其實...她還有點暈自己的血，雖然不嚴重，但看見自己滿身的血，離月天身上被自己蹭了半身的血，還有顧漣手上的一手血...

她心中一陣恐慌，艱難地閉上眼睛，身體似條件反射般往離月天懷中挪了挪，正好避開了顧漣。

顧漣：...

看見隗雪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他的手被凍在半空中。

完了，被師姐討厭了。

如果剛剛他是被雷劈了，現在就是被冰雹砸了。

“師姐，對不起，我從未想過...傷害你...”顧漣極力求生，聲音帶著哽咽，“我也從未想過要至師父於死地...”他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夠了。”離月天打斷道，“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他的靈力已經將隗雪的血止住，性命雖無憂，但她背後的傷口實在太深。

顧漣自知現在說什麽都很蒼白，無人相信，看著隗雪，眼中一片死寂。

“不，我相信師弟...他沒有想，殺師父...”隗雪眼睛瞇開一條縫，拉著離月天的袖子，掙紮道。要顧漣真動殺念，自己早死硬了。

顧漣原本熄火的眼中又燃出星點光亮。

見離月天對她點點頭表示聽進去了，隗雪又向著顧漣道：“師尊待我們恩重如山，我願用自己一命抵師尊一命，可夠”

雖然身殘，但志堅，隗雪趁熱打鐵，想將此事斬草除根。

聽完隗雪的話，顧漣的眼睛驀地睜大，臉色雪白，徹底楞在原地。

與此同時，隗雪感到抱著她的人也是身子一僵。

隗雪見面前兩個男人聽了她的話，都如冰坨子一般，半天毫無反應，心想，完了，可能自己有點不夠資格，好尷尬...

幸好第五喬哭天搶地撲過來給她臺階下：“師姐，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哇哇哇...你不要怪漣師兄了！！！”

隗雪其實覺得十分對不起第五喬，自己寫了別人滿門，人家就只想報個仇，一家七十二口人命只換一命，已經是虧得吐血，現在還落得一地愧疚。

而顧漣就跟不用說了，本是條知恩圖報的少年，卻落得個弒師殺同門未遂的場面。

離月天也好不到哪裏去，毫無前因後果就被自己寫成滅了人家滿門的惡人，現在還得被弟子追債。

想到這裏，隗雪愧疚地閉上眼睛。

顧漣：“是我的錯，我動的手...師姐...什麽懲罰我都接受...”只是不要不理我！

離月天：“抱歉，牽扯到你，是為師的錯。”居然將這麽無辜的弟子牽扯進來...

不不不，你們別搶了，大家的鍋都是我發的，是我的錯。虐人終虐己！

系統監測到隗雪陷入內疚無法自拔，提醒道：【若女主能放棄報仇，功德點將增加10000點！】

隗雪猛睜開眼睛。差點忘記！

她再一次掙紮起來，對第五喬重心長地道：“冤冤相報何時了，倘若不是受魔族所害，師尊又怎會走火入魔，然後犯下大錯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隱情再者，你收到的消息是誰傳的，這人底細如何你怕是還不知道吧咳咳...”

一語驚醒夢中人。

本還在啜泣的第五喬聽了隗雪的話，漸漸收了眼淚。不是沒有想過這些，但她確實被沖昏頭了。

“好了，先養傷，有話之後再說。”離月天將隗雪打橫抱起，往冰洞外走去。

顧漣見兩人背影，握緊了雙手，眼色低沈，緊緊跟著，生怕落下一步。

隗雪昏沈沈地躺在離月天懷中，本以為這件事會暫時告一段落，但她太天真了。

別說告一段落，就連氣都沒讓她喘一口。

幾人剛剛踏出冰窟，就見天色一片混沌，身體有一種異樣感，就像靈魂被抽出的感覺。

原本從冰瀑後的洞口走出來，便可看見的玉蟾宮已經沒了蹤影。再回過頭去，就連剛剛身後的冰瀑也不在了。

天地像水墨在畫上流瀉波動，最終凝固成另一番陌生的景象。

這裏不是瑤光門。

更奇怪的是，隗雪剛剛還劇痛的身體忽然像打了麻藥一般竟無絲毫異樣感。她從離月天身上跳下來，轉了幾圈，還是無感。

顧漣驚訝地看著隗雪，隗雪疑惑地看著離月天。離月天沈思半響：“我們可能進了魂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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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率先走出冰窟，第五喬一人落在最後，慢吞吞地邊走邊將那只情鶴給展開研究。

忽然手中的紙飛到了半空中。

一張紙變成了三張，原來是被沾疊在了一起。

第二張，飄在半空中，上面寫著：“你應該為全家七十二口人報仇。”

第五喬心道，這只情鶴果真有蹊蹺。她向半空中問道：“你是誰為何躲躲藏藏我的事與你何幹”

這張紙的字跡繼續寫著：“你去世的親人靈魂徘徊不定，有未了之願，我想是讓你為她們報仇。”

第五喬目瞪口呆：“你，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第三張紙上繼續寫著：“機緣所知，不可說。走出此處，一切你便明白。”

第五喬一臉莫名其妙。

她剛踏出冰窟，想快步追上師父，便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一陣混沌之感過去後，眼前的景色終於凝固下來。

這裏不是瑤光門。

她站在一道深紅色的門邊，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眼睛血紅血紅地看著她。

心在撲通撲通地跳，但第五喬擡起頭來，久久凝視著青磚屋檐下的牌匾——上面的“第五宅”幾個字力道內斂，端正多姿。

白雲城，第五宅。

這是記憶中的模樣。

她再回過身子四下望去，四周混沌一片的景色，如同水墨流動，漸漸匯聚成一個林立的房屋樓閣，廣闊長街，甚至店鋪貨攤...但沒有任何一個居民，這讓既熱鬧又空曠的街道看起來尤其詭異。

她重新回頭來看自家的大宅，沈思一陣，準備敲門。

手剛觸碰到扣環，便聽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門口站著的小廝露出一張圓圓的臉龐。他看著第五喬，眼睛忽然睜得大大的，驚訝道：“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第五喬楞了一下，聲音顫抖：“小八，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死得四分五裂，好不滲人。

小八一臉驚恐：“啊小姐你做噩夢了，不要咒我啊！”說完繼續，“你一晚上沒回來，我正要去報官呢！不對，我現在得馬上去告訴夫人，她擔心了你一個晚上，現在正在花廳發脾氣呢！”

說完，他吃牙咧嘴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一溜煙就跑了。

這讓第五喬生出錯覺，自己要是再晚回來，可能他的屁股就被打開花了。

第五喬剛來到花廳，便見幾個仆人正在花廳外面罰跪。她們切切求饒的聲音十分熟悉。是照顧自己的幾個小丫鬟，總是為第五喬的貪玩離開背鍋。第五喬還記得最後一眼時，她們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身首異處。

花廳最裏面的美貌婦人站立不安，來回踱步，直到聽到小八的話，這才停下腳步。

她站在花廳的最裏面，與出現在門口的第五喬面面相對。

第五喬看見她剛剛還怒目雙瞪的眼睛在看見自己的一剎那，明顯是既驚訝，又溫柔。

第五喬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張了張嘴，有許多話要說，最後只喚出哽咽的一聲：“娘…”

聽她這樣一聲，美貌夫人的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她。

“你真的...是我娘”第五喬遲疑地跨進門中，一邊向她走近，一邊仔細端詳著她。

夫人的眼中也蓄出水汽。

她一把抱住第五喬：“你去哪裏了，娘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我也是，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娘了...”第五喬終於忍不住，在娘親懷中哭出聲來。

夫人一邊抱著她，一邊騰出一只手來。

便見下面跪著的人怯生生地，將一樣東西放在她的手裏。

“把門關上，堵住門口。”夫人擦了擦眼淚，吩咐道。

第五喬詫然擡頭，見她臉色一邊，冷哼道。

“哼，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這個野孩子，真是被慣壞了！”

雞毛撣子在她手中舞得赫赫作響。

第五喬：...

第五喬小時候雖然是掌上明珠，但母親性情嚴厲，沒少因為貪玩挨打，有一次她甚至被追到了大街上，跑了兩條街才被捉回來。於是後來第五夫人也開始有了動怒之前先關門的習慣。

跪著的人集體用同情的眼光看著第五喬。

聽見這熟悉的語氣，這熟悉的場景，第五喬楞了楞，忽然快步上前，將發怒的夫人一把抱住。如果剛剛她還在懷疑，那麽現在幾乎是肯定。這一顰一笑一怒，那樣生動，無論再隔多少時日，她也能感受得出來，這就是她娘親。

“娘，你真的是娘！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好想你！”

見女兒再次淚盈盈地紮在自己懷裏，第五夫人被搞得措手不及，手中的雞毛撣子放也不是，拿著也不是。

“你還知道回來啊，一個大姑娘家跑出去一晚，沒遇到什麽危險吧”雖還有責備，語氣早已柔軟下來。

“一晚”第五喬從她懷裏探出頭來。

“怎麽，一晚還沒玩夠”夫人冷下臉來。

第五喬：“...夠了夠了！”說完又黏在自己娘親身邊，夫人掙紮了幾次都沒有甩開她，只能放棄，她聽著第五喬在自己懷中喃喃道：“雖然過了這麽久，卻真像是昨天才離開一樣...”

“這孩子又在胡說什麽，你本來就是昨天才離開的啊！”夫人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不要到處亂跑好嗎”

第五喬乖順地點點頭，但又想了想：“可是...”

可是這個地方好生奇怪，對了，差點忘了師父他們又去哪裏了

“以後別跟著那些外來人去玩兒了，知道嗎把你拐走了都不知道...”

自己已在天瓊宗有多年的修為，怎會被輕易拐走...

“以後也都不要離開娘親了，好嗎”夫人抱著她，喃喃道。

第五喬覺得眼皮越來越沈，一股濃烈的困倦襲來：“好啊...”

只要在娘親的懷中，一切疲憊都可以卸下，什麽苦難都可以拋去...這種安心的感覺，即便在師門也不曾有過...誒，奇怪，自己什麽時候拜過師學過藝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雪梨 5瓶、浮洛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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