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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避嫌(修):青紫的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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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避嫌(修):青紫的掐痕

十幾分鐘後,在部門聚餐的誘惑下,一整層的人都走得幹幹凈凈。

耿筱筱從衛生間出來,穿過一排淩亂的椅子,走到工位前。

手機震過幾次,是小渺在問她去哪了,而她等了許久的那個人,始終沒發來只言片語。

果綠色的保溫桶靜靜待在桌上,耿筱筱提起把手,轉動。

怪她非要攬功,如果是張姨來,就什麽都不會發生了。

踏——踏——

皮鞋踩過拼接地毯,每一聲都間隔均勻。

腳步聲停在身後,耿筱筱沒回頭。

“抱歉,覓兒被逼聯姻,她來求我。”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是道歉,是解釋。

耿筱筱沒說話,保溫桶映出變形的臉,如此難堪。

“只是拖上幾個月的緩沖,之後我會想別的辦法。”葉泠又說。

耿筱筱轉身,椅輪滑動的咕嚕聲中,她仰起臉,霧黑色的眼瞳蓄了一層水霧,倔強地沒有落下。

“葉總,”她停頓了下,有點喘不上來氣,“是在用什麽身份和我解釋?”

“你的妻子。”

葉泠俯視著她,一雙桃花眸美到極致,其餘五官卻偏偏是冷感的,垂眼看人時,仿佛端坐蓮臺的玉菩薩。

可菩薩渡世人。

耿筱筱別過臉,不發一言。

“鉆桌子底下幹什麽?”葉泠主動開口,好似嘆了口氣。

“……撿東西。”

耿筱筱把手往身後藏了藏,葉泠發現了她的小動作,伸手過來,不容拒絕地把她的的手指掰開。

白皙紅潤的掌心,嵌著四個青紫的掐痕。

葉泠默了默,語氣似是無奈:“下次不要鉆了。”

耿筱筱抿唇:“地毯每周都有保潔洗,不臟。”

“不是臟不臟……”

葉泠彎下腰,手指滑動,與她十指相扣。

距離越來越近,耿筱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清苦香,恍惚間,有溫熱的氣息繞在耳廓。

太久沒見葉泠了,如此近的距離,更是只存在於午夜夢回。

耿筱筱不爭氣地紅了臉,而後變得慘白。

她恨葉泠絲毫不顧忌她的行為,更恨自己無法抵禦葉泠的靠近。

呼吸變得紊亂,註意力分散,耿筱筱沒能註意到,身側的呼吸也亂了一拍。

葉泠停下時,兩人的距離近到一轉頭就能親到。

“我是說,不用躲起來。”

耿筱筱閉起眼,幾乎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一呼一吸間,一道小小的氣流吹過她肩頭,剮蹭到頸邊最敏感的肌膚。

頃時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耿筱筱咬緊牙,還是從喉間溢出一聲囈語。

聲音很小,卻恰好落進身側的耳朵。

深邃的眼底泛起波浪,葉泠抽身後退。

“抱歉,你衣服上沾了紙屑,我一時忘了……”

忘了左頸,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嗎?

耿筱筱偏過頭,等待這場悸動散去。

片刻安靜,葉泠沒頭沒尾道:“臨時決定的回國,今天淩晨才到機場,沒來得及跟你說。”

這是對那條微信的回覆。

停了停,葉泠解釋:“我問了孟連秋,她說讓周成給你補了假,沒想到你會來。”

“葉總的意思是,我不該出現在這嗎?”耿筱筱終於肯擡頭看她,冷笑。

“筱筱,”葉泠嘆了一聲,“進墨鳶是你的決定,我不會幹涉,至於我和覓兒,只是躲避聯姻的把戲,不讓你知道,是怕你多想。”

“只是如此嗎?”

耿筱筱做了次深呼吸,繼續道:“商小姐應該會嫌我很多餘吧,畢竟,如果沒有我的話,你們恐怕不會‘只是做戲’。”

葉泠蹙了蹙眉:“我不認為,假設未發生的事是有意義的。”

一瞬間,耿筱筱失去了所有爭辯的欲望。

意義,葉泠最在乎的不就是這兩個字。

和她結婚是為了彌補。

和商覓兒假裝有婚約是因為青梅情誼。

和她解釋是作為妻子的責任。

而她的情緒,是無意義的。

耿筱筱一根根抽回手指,遞上保溫桶:“張姨煲的湯,參芪猴菇燉雞,我來只是為了這個。”

葉泠伸手去接,微涼的指腹擦過手背,耿筱筱飛快把手收了回去。

她聽到葉泠無奈地喚:“筱筱。”

耿筱筱掛出一抹假笑,蹬著椅子拉開距離:“墨鳶的工作我暫時不會辭,以後,我和商小姐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我明白,”葉泠答應下來,“消息已經傳出去,之後我會讓她少來。”

扯了扯嘴角,耿筱筱跳下椅子,平靜道:“葉總去忙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筱筱……”

“麻煩葉總註意稱呼。”

耿筱筱停住腳步,轉身,笑意客氣疏離:“被別人聽到的話,容、易、多、想。”

-

心臟一抽一抽地刺痛,耿筱筱懷疑自己病了。

回到車上打開手機,依舊只有小渺的消息,讓她趕緊來一起宰大戶,說火鍋已經煮好了第一波。

耿筱筱敲字,回:【昨天加班太晚,還是有點不太舒服,回家休息啦,你們吃吧】

十幾秒後,手機震了震。

【三水: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三水:/親親】

退出微信,耿筱筱捏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劃拉一圈。

以往可愛的萌寵也無法激起她的興趣,耿筱筱鎖屏,系上安全帶啟動汽車。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等意識到時,路邊的景色越來越熟悉。

是去姥姥家的路。

工作日的中午,路上沒什麽人,只用了平常一半的時間就到了目的地。

找地方停好車,耿筱筱對著後視鏡,反覆調整表情。

五六分鐘後,耿筱筱下車。

姜玉蘅的家是一套帶院子的覆式,很好找,進小區右拐,鋪著鵝卵石的小路盡頭,院墻爬滿月季藤的那戶就是。

耿筱筱站在門外,深深呼吸了幾口混著花香和泥土味的空氣。

直到把肺部積壓的塵氣全部排凈,渾身都輕飄飄的了,她才推開沒鎖的院門進去。

天氣熱,院子裏沒人,東面的涼棚下,只有一只長相略顯潦草的三花貓臥在藤編搖椅上。

見來的人是耿筱筱,它睜圓的眼又瞇縫起來,懶洋洋甩甩尾巴尖。

毛茸茸的生物,仿佛天生便擁有治愈的能量。

耿筱筱的笑容真實了一些,她走過去,在三花貓下巴上抓了幾把:“小花,你是不是又胖了?”

這話很沒禮貌,但小花作為被收編的流浪貓,養了一個春天,既穩重又成熟。

面對耿筱筱逐漸移向自己肚皮的手,它僅僅是動了動耳尖。

小崽子就沒這麽淡定了,剛蹲下沒一會兒,耿筱筱就感覺褲腳動了動。

低頭一看,一只縮小版的小花正奮力撕咬褲腳的繩結。

它還不太會躲太陽,細細的尾巴和半邊身子都在陽光下曬著,蓬松支棱得像一朵三色蒲公英。

拖鞋大點的貓沒什麽殺傷力,耿筱筱把它拎起來,小貓登時扯著嗓子幹嚎。

“咪嗷!”

“小沒良心的,這就不認識我了?”耿筱筱照例戳了戳它圓乎乎的肚子。

小花的崽只活了這一個,養得圓嘟嘟肉乎乎,嬌慣得頗有幾分無法無法,被人抓在手裏也不知道服軟,扭著身子掙紮。

耿筱筱隨手把它遞給它媽,又各自戳了戳頭,才拍拍貓毛,慢慢悠悠往客廳晃。

“姥姥!”

停在客廳門口,耿筱筱把雙手攏成喇叭。

“我餓啦,想吃你做的辣子雞、紅燒肉、水煮魚、燉牛腩……”

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地上跑的點了一籮筐,房裏終於沖出個人。

“我說誰一直在外面吵呢。”

姜玉蘅圍著圍裙,手裏拿著根沾了水彩的毛筆,沒好氣地白她一眼,“大呼小叫的像什麽樣子,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耿筱筱抱著她的胳膊撒嬌:“這不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嘛,開不開心?”

“不來煩我我就最開心了。”

話是這樣講,姜玉蘅還是拉著人進屋,開了空調,放下畫筆,又不知從哪摸出包餅幹:“喏,吃去吧。”

早上吃的那兩口東西早完了,耿筱筱是真餓了,撕開包裝就往嘴裏送,含糊問:“您畫畫呢?”

“隨手抹幾筆而已。”

忽略她驕矜揚起的下巴的話,姜玉蘅看起來還是很謙虛的。

但她也有驕傲的資本。

姜玉蘅從前是高中物理教師,出過高考題的那種,退休後被原單位返聘,繼續在崗位上發光發熱,四年前才真正退下來。

之後她也沒閑著,考了心理咨詢師,又迷上水彩畫,常常泡在書房一待就是一下午。

耿筱筱吃著東西不方便回話,嗯嗯啊啊應和幾句,咽下最後一口後又轉著腦袋去尋。

姜玉蘅皺了皺眉,問:“這才一點多,你沒吃午飯啊?”

耿筱筱略顯心虛地說:“沒顧上……”

聽了這話,姜玉蘅立時把眉頭豎起來,隱隱帶出班主任的樣子來。

“你真是……”

“咕咕——”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耿筱筱想解釋是腸鳴,話到嘴邊咽了下去,捂著肚子,表情可憐巴巴。

她眼型偏圓,撒嬌賣癡的時候,沒幾個人抵擋得住。

姜玉蘅眉頭皺了又松,罵了句“不像話”,扭頭往院子裏走。

院子裏除了花以外,還沿墻根開了兩畦地,種了些時令蔬菜,長得很好。

姜玉蘅掐了一把水靈靈的小菜並一根小黃瓜,又回廚房煮上一把超市買的鮮面,放冰水裏拔涼。

煮面的時候處理配菜,另有一口小鍋給雞胸肉潮水,同樣放進冰水,晾涼撕成細絲。

再拌上辣子、香醋、黃瓜絲和焯好的青菜,撒上蔥花點綴,就成了一碗酸辣解暑的雞絲涼面。

耿筱筱邊吃邊誇,直把這碗面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終於哄得姜玉蘅消了氣。

收拾完碗筷一老一小在客廳坐著聊天,說著說著,耿筱筱的聲音就輕了下來。

睡著了。

“喵~~”

小貓不知是餓了還是無聊,跑過來蹭腿,姜玉蘅連忙“噓”了一聲。

“小點聲。”

貓貓聽不懂,但還是安靜下來,姜玉蘅不放心,揣起它關進房間。

回來時,耿筱筱已經睡得身子滑了下去,姿勢看著都別扭。

姜玉蘅拿走靠墊,把她身子放平,又折回房間找了條薄毯給她蓋在肚臍和膝蓋。

做完這一切,她忽然伸手,拇指在耿筱筱眉間壓了壓。

“這孩子,睡著覺呢怎麽也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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