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商隱的朋友大多對兆施伶友善，但不代表這次意外的聚會後，兆施伶會和商隱的朋友成為朋友。千年社會變遷帶來的價值觀差異造成了思想上的鴻溝。兆施伶不是不能和商隱的朋友溝通，生活不外乎衣食住行，只要是人類就會有共同話題。但是，時不時的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和「男不與女鬥」讓兆施伶總覺話不投機，聽得別扭難受。

有了商隱的朋友做比較，兆施伶更珍惜商隱這個朋友了。大男子主義，古代人商隱難免是有的，但她的反感十分明顯，於是商隱體貼地忍住了那些會讓她不適的話。最令她欣賞的是，商隱會試理解和自己價值觀相沖的概念。所以，她很享受和商隱說話，特別是向商隱灌輸現代觀念時。守舊的商隱當然不會全盤接收，例如「人人平等」這概念對在皇權下長大的商隱而言是匪夷所思的。因此，每當商隱認同她的現代價值觀，她都會從中獲得極大的滿足。

知識的灌輸不是單向的，有時反倒是商隱的古代思想說服了她。有次她因為長頭發洗頭太麻煩而把頭發「哢嚓」剪短，商隱見到後來了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她有向商隱解釋，剪頭發在現代不算是自殘，甚至被視為是儀容整潔的體現。不過，她轉念一想，覺得受教了。盡管不適用於美容，這句不完全過時。她作出任何有損健康的選擇時，通常自我都是以自我為中心：熬夜打游戲是為了娛樂，不吃早餐是為了趕時間 …… 父母的擔憂，或是不在考慮之中，或是次要考慮。也許她在選擇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時，應該多想想父母。

有時，他們的話題古今皆宜，是純粹的哲學討論。某天茶聚，兆施伶冷不丁地吐出一個句：「我認為人的生命，不論高低貴賤，均是無價的。」商隱已經習慣兆施伶跳脫的思維，這他不緊不慢地接話：「我覺得生命是有價的，牙行的奴隸值三兩，懸賞榜上的通緝犯值百兩，被綁架的富商之子值千兩（是指他自己嗎），安邦定國的君主性命價值連城。」

「你說的例子我家鄉也有：如果員工因雇主的過失而殉職，雇主便要為此賠償，金額是那員工從死亡那刻到退休能賺取的薪全。但這社會賦予他的經濟價值，只代表的是他所有價值的冰山一角。他帶給家人的快樂，日行一善對他人的精神鼓勵，還有作為後輩楷模的正面影響呢？每個人都有無限可能，不論是造就自我的可能，還是影響他人一生的可能，這些都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商隱還是不認同：「人之所以分為三六九等，正是因為生命有價，也許不能準確地以銀兩量度，但有些人的生命是明顯地更寶貴的，例如皇族和貴族。」

「我家鄉有個著名的哲學問題：一列無法停下來的電車，無論是繼續向前駛抑或是扭軚轉向，都會壓死不同的人。這個問題有無數個版本，有時一邊是醫生律師等社會精英，一邊是藍領粉領等低技術勞工，有時是年青人和老年人的組合 …… 一般人都會選擇救下社會精英和年輕人，但我覺得不能因此斷定他們的生命更珍貴。這個問題之所以會出視，不就是因為生命無價嗎？明明社會精英和年輕人能為社會作出更多頁獻，我們卻無法果斷地做決定，忍不住糾結。另外，醫生這職業的神聖之處，不就在於能拯救無價的生命這特性嗎？」

商隱是少有能和兆施伶聊哲學聊得如此起勁的人，即使是在現代，兆施伶也沒有這樣的朋友。兆施伶想，商隱興許會是自己這輩子唯一喜歡的人，因為自己大概再也找不到像他一般的靈魂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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