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商隱未來得及疑惑，小紅姑娘，簡稱紅娘，捽不及防地推了已經穩住身子的兆施伶一把。事緣善良的小紅姑娘見證兆施伶從商隱進門開始便神不守舍，對兆施伶音單相思一事深表同情，看著兆施伶被蟑螂嚇得彈到商隱身邊，經驗豐富的她立即意識到這是個投送懷抱的好機會。門不當戶不對，那又如何，與其苦戀不果，不如轟轟烈烈愛一場，小紅姑娘自我感動了一番。熱血上湧的她決定日行一善，為二人的愛情添磚加瓦，於是女方成功倒進了男方懷裏。

第一目擊者陳靜山倒抽一口涼氣，作為和商隱一同長大的親信，他親睹商隱多年以來被投送懷抱的經歷。這些前仆後繼的嘗試一次都沒有成功過，因為商隱是個身手敏捷的練武之人，每次都堪堪避過，然後毫不惜香惜玉地冷眼看著人家趴在地上。但是，現在是怎麽回事？ ！原來不是方式錯，是性別錯了嗎？二東家為什麽沒有躲開那個矮小的男子（兆施伶穿著男裝），還隱約張開手把他迎進懷裏？認為自己摸到了真相的門檻的陳靜山頓覺五雷轟頂（他看清兆施伶的臉後則是摸到了真相）。

商隱也因自己出乎意料的舉動懵了一下，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沒躲開。顯然，他的顯意識還未認出兆施伶來，但潛意識已為他作出反應。窩在商隱懷裏的兆施伶慌張擡頭，在他們四目相投的那一瞬間，兆施伶仿佛聽到自己苦苦維持（並沒有）的形象「喀啦」一聲碎掉了。其實她平時的形象也沒有多賢良淑德，商隱從她言辭犀利的書評便得知她的性格火辣。

商隱瞪著兆施伶到處亂轉的眼珠，心裏冒出四只大字：成何體統！他腦裏突然閃過兆施伶神色古怪地向他套話的片段，終於明白兆施伶為什麽向他打聽他常去的青樓。他不發一言地板著臉扶好兆施伶，接著拂袖而去。自此，城裏多了一則關於商隱的桃色緋聞：商二公子貌若潘安，連男子也垂涎他。

兆施伶知道商隱生氣了，她連忙追了上去。深藏功與名的好心人小紅姑娘對自己制造出的場面十分滿意，肢體接觸是發展愛情的第一步，而且「避抱高手」商二公子竟然沒有躲開，證明這事有戲（他應該知道兆娘子是女的吧，不然事情就變得覆雜了）。小紅姑娘遙望兆施伶漸漸遠去的身影，心裏默默為兆施伶搖旗吶喊。

尚隆身邊的人都不見了，獨自在上行走，他腳底生風，似乎怒氣未散。兆施伶由小跑改為大跑，終於追上了商隱，她急喊：「商隱！」商隱頭也不回，走得更快了。兆施伶力氣將盡，她一把抓住商隱的衣袖。會武的商隱輕而易舉便能甩開她，但他順著這臺階停下了。

兆施伶氣喘籲籲地道歉：「對 …… 對不起，我刻意隱瞞是因為怕你覺得我是道德敗壞的女子而不再把我當朋友，你不要和我絕交好不好？」她眼帶乞求。商隱抿唇：「逛青樓的確是有失於禮，但我從不覺得你道德敗壞 —— 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不受禮教約束。我生氣是因為你如此不愛惜自己的名聲，人言可畏，眾口鑠金，這道理你不懂嗎？」

兆施伶楞住，她沒想到商隱的怒氣是源於關心，頓時心頭一暖，並認真解釋：「你不用擔心我的名聲 …… 別人的閑言閑語我不怕，而且我遲早要回鄉，沒打算在這兒落地生根，家鄉的人不會知道我的所作所為，知道也沒有問題，他們很是開放，不會因而覺得我名聲有損。」兆施伶對商隱說的半真半假，在現代逛紅燈區還是會被人側目的，尤其是長輩，但對不少年輕人而言，只要合法，逛什麽都是你的自由，旁人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管，歌舞伎町的牛郎店甚至是熱門的旅游景點。其實她比較害怕商隱會為了自己的名聲而疏遠她，但她想多了，古代對男子寬容，人們頂多會感嘆一聲「風流人物」。

商隱覺得兆施作是在詭辯，加上被她「遲早要回鄉」的宣言刺激，更憤怒了。他氣笑，陰陽怪氣地道：「你都不在意了，我為什麽要在意？」說罷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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