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逛青樓這項活動聽上去離經叛道，本質上卻是兆施伶在現代常做的事 —— 邊看電視邊吃飯。她時常穿上男裝（只是為了在滿是男客的青樓不那麽顯眼和避免被當成樓裏的姑娘，並沒有女扮男裝的作用），帶上阿仁（在龍蛇混集的地方還是大只的阿仁有震懾力），點兩個姑娘左擁右抱，同時欣賞臺上的姑娘表演。

商隱是個典型的富二代，青樓他不但會逛，而且常逛。據迷妹花花所述，他有不少紅顏知己，醉香院有個小小姑娘，煙雨樓要搖琴姑娘，紫玉閣有個玄機姑娘 …… 兆施伶只聽名字便能夠像到這些姑娘各具寫姿：小小姑娘應該是走小家碧玉風成，是個嬌俏靈動的姑娘﹔搖琴姑娘看上去是走才女路線，琴棋書畫樣樣皆精。玄機姑娘則是綽約多姿，舞姿翩若驚鴻。商隱真是艷福不淺，她心想，這些姑娘聽起來都是花魁，她想點她們還沒有錢呢！想不到商隱看起來彬彬有禮，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她開始有點嫉妒（萬花叢中過的商隱）。

雖然和商隱有共同愛好，但和商隱一起逛青樓這件事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 她屬於商隱需要以禮相待的良家婦女。而且一個女子以去青樓為樂趣這件事實在驚世駭俗，她並不想自己原本就粗魯狂放的形象變得更差（習慣都市徑步的她拒絕改成浪費時間的優雅小碎步）。為了避開商隱，她還特地旁敲側擊地（其實瞞不過聰明的商隱）地從商隱口中套出他常去的青樓。

然而，根據墨菲定律，凡是有可能出錯的事，終將會出錯。在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她遭遇晴天霹靂 —— 在青樓裏和商隱四目相投。和商隱對視前兩小時，她其實眼睜睜地看著商隱踏入青樓移的大門，但好奇心戰勝了理智，她沒有立即逃走，而是隔了幾張桌子窺伺商隱的動靜。

原來正和兆施伶調笑的小紅姑娘見兆施伶突然止了笑，還舉起餐牌遮臉，並一臉鬼祟地盯著一個方向，不禁心生疑惑。小紅姑娘順著兆施伶的視線望過去，頓時恍然大悟，兆娘子是一見鐘情了，於是她竊笑道：「娘子可不能點他哦，商二公子是我們的貴客，一年半載才來一次，但每次都一擲千金，專點我們的頭牌紅牌。」

小紅姑娘半是打趣半是好心提醒，從兆施伶平日的消費她大約知道兆施伶的經濟水平，家境應該頗為殷實，但和商二公子比還是差了一大截，想要修成正果，這門第之差會是一大障礙 …… 除非兆娘子和她們一樣只打算逢場作戲。小紅實在想得太遠了，而且，逢場作戲不就是不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嗎？兆施伶這個開放的現代人完全可以接受，只是她不敢，害怕會假戲成真，到時舍不得回現代。

兆施伶悲憤地想，一年半載 …… 這不合理！她連住同一屋苑的小學同學都沒有在學校以外撞見過，怎麽就撞見商隱了呢？正所謂否極泰來，她今天這麽倒黴，不能買□□實在浪費了，她忍不住吐嘈。 「呃 …… 我只是看看而已。」兆施伶不打算向小紅姑娘透露她其實認識商隱，萬一小紅姑娘不相信，拉著她去商隱而前相認怎麽辦。兆施伶想多了，商隱已有頭牌紅牌侍候，小紅姑娘這個普通倌人貿然上前搭訕的話等同和前輩搶客，這麽沒有眼色的舉動長袖善舞的小紅姑娘怎麽會做。

接下來活色生香的情景讓兆施伶覺得，她冒這麽大的風險留下來實在太值了。商隱受美人簇擁，沒有猥瑣地動手動腳，也沒有油膩地調笑，只是慵懶地靠著椅背，張開雙手，任由美人倚在懷裏不避開。這畫面，是千金也買不來的，商隱在她面前哪會這樣！此刻，商隱在她眼中的性吸引力達到頂點，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有些女孩明知會芳心破碎也無法自拔地愛上壞男孩。

視覺沖擊後是思想沖擊，眼前的畫面是父權社會的極致體現。商隱平時待她謙和有禮，雖然偶爾會表現出他的大男子主義，例如不自覺的男性說教，但對她總是尊重的，向她遞東西時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地不碰到她的手指。此時的商隱深刻地讓兆施伶認識知到，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古代男人，青樓女子對他而言只是娛己的玩物，不需要尊重。兆施伶想，當初如果自己身上沒有貴重的飾物，在沒有身份沒有錢的情況下，或許會淪落成男性的玩物。這個可能性讓她心裏一寒，堅定了要回到現代的想法。

兆施伶心情覆雜，一方面不希望被當成玩物看待，另一方面又為商隱如此魅惑的形象著迷。就算強行移開自己的視線，商隱的幻象仍然如影如隨地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平時在溫文爾雅的商隱面前，即使近距離接觸，她也能冷靜自持；現在明明只是隔著人海遠遠眺望，她的自制力卻愈來愈弱了 ....... 終於，這些日子以來抑壓的喜歡在一瞬間爆發，她決定放棄掙紮。承認吧，她對自己說，你愛上他了。她有點不甘，平日百般抵抗才築起的高墻摧枯拉朽般被他出其不意的「色誘」擊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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