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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夢·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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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夢·尋人

乍聽之下,顧森差點以為他也是土生土長的夢中人,現實裏的項少爺可說不出這麽矯情的話。

他輕微偏頭上下打量:“你是真的嗎?”

“如假包換。”項季青眼皮都懶得擡。

他是真心實意只希望他能幸福。

項少爺的人生過於順遂,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就是當眾求婚被拒,可最後還是娶到了心愛的女孩。他光是聽到顧森和夏星眠的經歷就覺得心臟被狠狠剜了一刀,更別提當事人的感受了。

所以,如果他們兩個能幸福,真假不論也可以。大不了就有事沒事睡一覺,跑進來和他們聊聊天,其實和現實也沒什麽差別。

“眠眠怎麽樣了?”

項季青還是不太習慣顧森跳脫的思維,上一秒還沈浸在兄弟情深,下一秒就又跑回知心摯愛了。

“還是老樣子。”項季青說,“放心,我會照顧好她......還有你的。”

話雖如此,一直看著床上那兩張死臉,不來氣也不正常。不對,現在是三張了。

“如果你真的決定好了,我就把蔣逸興那個家夥帶走,牢牢看著不讓他再進來了。”

“他和你不一樣。”顧森看著漸漸褪色的晚霞,“他在這裏有很多別的關系,輕易打破的後果我也想象不出來,不然還輪得到的你?”

項季青無言以對。

“回去吧,你也已經見證過了,別再來了。”

項季青嘖嘴:“那麽不想我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你說呢?”

“行,算我瞎折騰,我真的想......”他真想揍他一頓,可他打不過啊。

顧森意會,報以微笑:“照顧孕婦是個體力活,你還不好好鍛煉一下?”

項季青翻了他一眼,餘光瞄到一個人影走向尋夢:“誒,有人去你們店裏。”

顧森扭過頭只來得及看到背影,她個子不高,身形偏瘦,從穿著打扮上看起來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

自從陸聞時鬧出那檔子事後,尋夢至今不能正常營業,萱萱的出現是蔣逸興搞的鬼,尹羽書那條線還沒偏,只是顧森自己改變設定直接告訴了他真相。

那這個人是......

“你的玩家?”項季青開玩笑道。

顧森定睛搖頭,他沒印象。

兩人下車朝那道背影走去,女人靜靜站在門口,似乎正望著牌子上“本店一日僅服務一人!”幾個字出神。

“您好。”顧森開口,“這店暫時不營業了,您請回去吧。”

她輕微一頓,說了聲“不好意思”便轉身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項季青睜大雙眼,確認沒有看錯後伸手阻攔,糾結片刻才問,“您......您是張嘉玲女士嗎?”

被報出全名的她倏地一楞,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你認識我?”

自從幫顧森找到白月光後,項季青也順便找了一下他白月光的家人,其中當然包括她的母親。離開夏星眠的老家後,張嘉玲一直獨自生活在一個偏遠的小城鎮。項季青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顧森,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告訴夏星眠。

此刻的顧森正緊緊盯著她。

張嘉玲是他劇本裏最後的人物,她不應該主動出現,而應該是他帶著夏星眠去找她。怎麽會?

張嘉玲一臉詫異,而且顧森的眼神令她很不舒服。

“抱歉。”她退了兩步準備離開。

“既然您能找到這裏,又何必裝作不認識我?”

顧森的話絆住了她。

互聯網真的是個偉大又可怕的東西,她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女兒,看到了女兒喜歡的人,也知道了女兒的下落,猶猶豫豫,走走停停,最後還是來到了這裏。

是啊,她應該......是想來見女兒的吧?

項季青自覺站在這裏有點不合時宜,於是默默後退幾步往馬路對面走去。

此時已近黃昏,路燈亮了,街上的行人車輛多了。

張嘉玲微低著頭,兩手緊緊抓著皮包肩帶。顧森看不到她的表情。

“您要進去看看嗎?”

她沈默。

顧森走近一步,語氣放得更緩:“眠眠回過老家,去過那家蛋糕店,她什麽都知道了。”

張嘉玲聞言忽地擡頭,嘴巴微張,眼裏滿是錯楞。

她不想讓她知道。

她對夏誠的愛實在太深,自己都沒有辦法走出來,又怎麽讓女兒去面對一個整日抑郁不樂的母親?換個環境,疏散她身邊的陰雲,是彼時的她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是......她奶奶講的吧?”

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

現實裏的奶奶遵守約定,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讓夏星眠知道這個秘密,如果沒有無所不能的項季青牌挖掘機,顧森也會認為張嘉玲真的是一個頂不負責任的母親。

“是啊。”顧森說,“說實話,您當年的做法確實挺難為人的,難為自己,更難為她。自從您離開,她每時每刻都生活在被至親拋棄的悔恨和痛苦中,您憑什麽斬斷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您真的很自私。”

顧森的話摻著薄刃,一寸一寸碾過她的皮膚。她目光凝滯,仿佛透過眼前零星的霓虹看到了多年前離開蛋糕店的自己。她曾給自己設限,如果等女兒考上大學仍然沒能放下自己的丈夫,她就永遠離開那個地方,守著和他們的回憶一個人生活。

後來時間久了,回憶已經被她吃空了,又恰巧在網上看到了女兒的直播。開心、愧疚,兩種情緒纏在她身上,不斷對抗著內心的執拗,慢慢推著她走出封閉的小屋,來到這裏。

她沒有辦法反駁。

“抱歉。”剛剛那些話純屬是顧森下意識的反應,說出口好一會他才覺得不太合適。

張嘉玲雖然心口很疼,卻又莫名有點高興。她女兒和她一樣,遇到了一個可以不顧一切維護她、替她著想的人。

她輕微一哂:“那眠眠......就交給你了。”

顧森楞了一下,聽出她想就這樣離開後連忙挽留:“您都過來了,不見見她嗎?”

張嘉玲仍舊猶豫不決,她怕打擾女兒,更怕女兒怨她恨她,不想見她。

顧森嘆了口氣,這母女倆的性格簡直如出一轍。

“阿姨,前兩天眠眠跟我說她很想您,卻苦於沒有您的聯系方式,她從老家回來後就一直期待您能找到這個地方。”顧森擡頭看了一下店門,“其實我尋的一直不是夢,而是人。”

張嘉玲心有觸動,發僵的指尖微蜷,緩了許久才低聲問:“她在哪?”

顧森和項季青離開後,夏星眠根本靜不下心來,於是她又小心翼翼走進他的房間,可除了那本筆記本,她什麽都沒有找到,她也不知道顧森有沒有察覺。

不過那家夥的心思那麽深,估計很容易就發現了。他要是不問也就算了,要是問起來,是裝糊塗說偷看他的日記呢,還是一本正經地問他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夏星眠還沒有考慮好。

天已經黑了,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他倒是恰巧發來微信。

夏星眠下樓上車卻只看到他一個人,問道:“項季青呢?不會已經回去了吧?”

“他在飯店等我們。”顧森說。

夏星眠點點頭。

此刻的他們各懷心事,一路上誰都沒有開口,直到導航提示目的地在您前方,顧森停好車後開口叫住了準備下車的夏星眠。

“眠眠,我知道你不喜歡驚喜,所以就不瞞著你了。”

夏星眠有點懵,但是“瞞著”這兩個字眼讓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他房間裏的筆記本,可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眼裏的擔憂漸漸變成無措。

“你媽媽來了,來店裏找你了。”顧森一臉平靜地看著她,“她現在就在前面的飯店裏,三樓307。我跟她說我會幫忙把你帶過來,但想不想見,什麽時候見,以什麽方式見,你說了算。”

夏星眠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十分慌亂地避開顧森的眼神。她確實期待,但沒想到會那麽快,而且她毫無準備。

顧森的眼裏揉著碎光,極輕地落到她微微發顫的雙手上:“沒關系,我們都願意等。你可以先在車裏調整一下,我就不過去了,今天晚上屬於你和你的媽媽。要是不想見就給我打電話,我帶你回家。”

說完,顧森打開車門,轉身往十字路口走去,一右拐就瞥見了雙臂抱胸等著他的項季青。

“你就不能......稍微硬一點嗎?”項季青至今不能理解,“像眠眠這樣心思太細膩的人,你不能老是由著她糾結。我要是你,要麽直接把張嘉玲送去她家,要麽什麽都不說把眠眠帶進飯店,總得先讓她們碰面吧?你這......萬一她真不上去怎麽辦?”

聽他嘮叨完後,顧森繼續往前走,項季青蹙了蹙眉連忙跟上。

走了好一段路他才開口:“那就說明她還沒有做好準備,你的那兩種做法都是在強迫她。”

項季青大步一邁迫使他停下,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你要這麽說我可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從某種程度來說,你這麽做難道就不是強迫她嗎?”

顧森楞了楞,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項季青覺得他這個兄弟哪都好,就是喜歡給別人留太多餘地。

他嘆了口氣說:“你在強迫她自己做選擇。”

有些明顯不合適的路,他就應該提前徹底堵上。如果當時顧森沒由著夏星眠幫這幫那,沒由著她勞心費力去成全別人,她也不會欠下那麽多人情世故的債。

顧森仿佛聽到了很荒謬的話,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什麽歪理?”

項季青自知嘴皮子幹架也沒有優勢,便很識趣地讓開了路:“不跟你一般見識,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餓了,請我吃飯!”

“這裏的飯菜合不了你的胃口,還是回家麻煩你的禦用廚師吧。”

“我說你這人怎麽就那麽欠揍呢?”項季青苦笑,“我也真佩服自己能忍那麽久。”

顧森懶得搭理,側頭一瞥卻撞見了陸聞時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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