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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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版本

夏星眠的心臟仿佛停止跳動,肩膀上的溫暖也漸漸結了冰。

怎麽可能?

你在講故事吧?

“你不是也很奇怪陸家為什麽會一直糾纏他嗎?這就是答案。”

我更奇怪你為什麽能這樣和我對話。

你到底是誰?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看來你還是願意相信我的。”

那個聲音以一句不痛不癢的話結尾,任憑夏星眠再怎麽詢問,他都緘口不言。

顧森帶著她走進一家民宿,門口正開著幾桌海鮮局。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和顧森在房間裏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尹羽書問問他接下來的打算。”

夏星眠下意識點頭,等顧森出門後又喊了好幾遍,卻再也沒有聽見那個聲音。

陸聞時的纏人舉動......

萱萱的回眸一笑......

夏星眠攥緊床被,身體開始顫抖。

“你既然能相信系統,就也能相信我。”

那個聲音在她即將給自己洗腦的時候又突然出現。

“尹羽書。”顧森站在他身後喚了一聲。

尹羽書攥著照片,海風撲面,他的臉有些僵。他什麽都沒有想起來,可在這個地方站久了,他覺得有點難受,心臟被狠狠擊穿的難受。

顧森遲遲沒有得到回應,便向前走了幾步。

海風直接擦過眼睛很容易讓人流淚。

他本來應該規劃一條美好的旅游路線,借著這個由頭帶夏星眠出去玩一玩,順便幫尹羽書找到他愛人的痕跡。尋找逝去的美好,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也許在旅途中,他們能遇見很多人和事。

與人相遇,如果事先都沒有安排,那叫巧合。如果事先都有安排,那也叫巧合。

“我想不起來,可我......有點難受。”尹羽書沒有扭頭,直直地望著漸漸被夜色侵染的海平面。

他曾經應該也在這裏站了很久。

“你的愛人,他叫秦雲樂,是一個自由攝影師,你們是在一段旅途中偶然認識的。”顧森毫無征兆的解釋仿佛攝住了他的心魂,“你喜歡旅游,他喜歡攝影,不知不覺,你們成了搭檔,形影不離,然後再難分手。”

尹羽書開始頭疼,不是海風直灌帶來的疼。

照片被捏皺了。

“然後呢?”他紅著眼問。

顧森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語氣裏的遺憾散在風裏:“然後你們必然要面臨很多阻礙。他從小父母離異,倒是沒什麽約束。可你家庭幸福,朋友很多,他們想盡一切辦法要阻止這段荒唐的關系。秦雲樂......先退縮了。”

仿佛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在尹羽書的心口劃了一下。

顧森等著沈默,他不問,他不說,現實裏的尹羽書可是畫地為牢將近一年才接受事實,之後活成了他的愛人。

比詢問先來的是他的眼淚。

“所以他......躲起來了?”

顧森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是啊,一開始,秦雲樂確實躲起來了,躲到天南海北,躲到尹羽書曾經向往的旅游勝地,想拍很多照片寄給他,就當......是他們一起去過了。

可攝影是一項很危險的工作,轉瞬即逝的美景往往需要攝影師極強的捕捉能力和極高的膽量,他最後留給他的,只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這裏的尹羽書還不知道真相。他並非單純生病,而是一時經受不住打擊暫時性失憶了。暫時是多久呢?如果不是顧森,暫時可能就會是一輩子。

“他一定躲起來了,真是個膽小鬼。”尹羽書自問自答,“我要去找他。”

顧森抓住他的胳膊,這個時候他們已經看不清對方的臉了。

淚痕被海風刻在臉上,尹羽書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掙脫,只是輕微擡頭盯著那雙比黑夜更深沈的眼睛。

顧森躊躇一番後輕吐:“你已經找到他了。”

隨後扭頭往海面看去。

揉皺的照片隨風飄落,他沒來得及抓住。

陸聞時不明白喝個酒為什麽要跑到海邊,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島。看著輕車熟路的蔣逸興,他忍不住打寒:“你不會要把我賣了吧?”

一個大學沒畢業的臭小子膽子倒是比他還大!

蔣逸興輕笑:“那我還不如現在就打電話跟你爸媽要贖金。”

如果不是他在開車,陸聞時恨不得給他一拳。

車速放緩,陸聞時警惕地看了看陰颼颼的停車場:“餵,你不說清楚我可不敢下車!”

蔣逸興停好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給你講個故事吧。曾經有一對兄弟,從小就形影不離,後來卻被強行分開,哥哥很快有了自己的生活,弟弟卻一直放不下哥哥。等弟弟長大才意識到,他對哥哥的放不下並不是因為親情。”

陸聞時心有觸動,勉強擠出一絲放蕩的笑容:“然後呢?”

“然後......”蔣逸興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有一天,哥哥回來了,弟弟驚喜萬分,可哥哥身邊已經有了女人,弟弟一開始很不舒服,他不相信哥哥會不要他,所以十分幼稚地雇人去監視他們,還企圖用輿論和繼承家業的責任把他綁回家。結果他發現哥哥是真心愛那個女人,於是就認輸了,他想放棄那段不能為人所知的感情,只希望他的哥哥能幸福......”

陸聞時覺得每個細胞都在發熱,伸手打開空調,期待著這個故事的結局。

可蔣逸興沒再說下去。

他終於忍不住:“繼續說啊!”

“說不下去了。”蔣逸興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因為故事的主人公沒告訴我結局。”

“你!”陸聞時轉身扯過他的衣領,“你什麽意思?”

蔣逸興的身體和力氣都和他不在一個水平上,所以也懶得反抗,只是換了個語氣:“不過我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你想聽嗎?”

陸聞時楞了楞松開手。

蔣逸興整理了一下衣領,緩緩道:“其實這對兄弟的感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利益的天平上,弟弟確實不想哥哥離開他,可弟弟更怕......哥哥會回來和他爭家產。”

陸聞時瞳孔一縮。

“所以哥哥回來的當天,弟弟就帶人把他堵在機場,後來還是哥哥的朋友帶他走了出來。知道哥哥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女孩並且一直在找她後,弟弟搶先一步找到了那個女孩,威脅她,恐嚇她,想把她趕走,後來也是哥哥的朋友幫忙毀掉了弟弟的陰謀。哥哥的身邊,終於還是有了那個女孩。就在弟弟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他突然偷聽到爸爸要讓哥哥回來和他一起繼承家產,他急了。哥哥是得回來,可不能以哥哥的身份回來,否則幹脆就不要回來......”

陸聞時聽得入神,眼裏漸漸溢出驚恐。

“那該怎麽辦呢?有沒有什麽辦法既能讓那個女孩離開哥哥,又能讓哥哥回不來?”蔣逸興忽地低頭發出一聲冷笑,“他查到那個女孩一直有心病,這個病好像還和哥哥扯上了一點點關系。他是真的很閑啊!總能安排出恰到好處的意外摧毀哥哥給女孩準備的所有驚喜。最後他幹脆告訴那個女孩,女孩的爸爸是為了救哥哥才被車撞死的。”

之前所有的講述都聽不出任何情緒,直到這裏,蔣逸興的聲音分明帶著怒意。

“其實事實根本不是這樣,可被心病折磨的女孩信了,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哥哥,於是吞了大量的安眠藥。雖然搶救及時,可女孩一直醒不過來,哥哥也每天渾渾噩噩,弟弟的目的倒是達到了。”

陸聞時覺得掌心有點痛,空氣中散著一股淡淡的血腥。

蔣逸興嘆了口氣,語氣又恢覆了平靜:“不過哥哥很有本事,他找到了一個......和他同樣有本事的人,通過某樣技術連上了女孩的意識,打算構築一個完全虛幻的世界,在那裏找到女孩,把她喚醒。弟弟知道以後當然不樂意,賄賂也好,威脅也罷,不惜一切代價讓那個人破壞哥哥的心血。本來那個人是不答應的,可他漸漸發現哥哥騙了他,他根本喚醒不了女孩,他是想和女孩永遠留在這個美好的虛幻裏......”

說到這裏,蔣逸興頓了頓,扭頭看著一臉錯楞的陸聞時,微微勾唇:“那個人無法看著哥哥走向自我毀滅,於是答應了弟弟,要把哥哥自我編織的美好全部撕碎,才能讓他真正的意識清醒過來。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空調風很涼,吹得陸聞時渾身哆嗦,可他一時沒有力氣去關。

他會怎麽做?

“莫名其妙。”他顫抖著吐出四個字。

蔣逸興笑了一下靠回座椅,無神的目光在四周徘徊。

再讓陸聞時進來太冒險了,萬一刺激到顧森,他清醒的意識只會越來越少。從他昨晚的試探來看,他已經徹底忘記他這位合作夥伴了。

真是受不了,實在不行......只能讓他在這裏“意外去世”了。

“怎麽做能讓哥哥幸福,我就會怎麽做。”陸聞時忽然開口。

蔣逸興不可思議地扭過頭。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構思什麽劇情片啊?學校的作業?”陸聞時笑了笑,“果然當學生就是麻煩。我給你提供一個思路吧。第一個版本的結局,順利美好大團圓,雖然俗,但我愛看。第二個版本......哥哥沒有醒過來,就在美夢裏和愛人團聚,既然是他自己編織的美好幻境,那肯定沒有任何痛苦啊!幹嘛還要醒來自找苦吃?”

沒等蔣逸興開口,陸聞時接著說:“如果他有值得他好好生活下去的幸福,他就不會抓著一個昏迷不醒的愛人不放了。你也別想那些千篇一律的情節,就隨他吧,這樣的結局在小說裏怎麽說來著......現實不是he,夢裏還要be不成?你可手下留情吧!”

蔣逸興忽然有種當頭棒喝的感覺。如果不知道這是假的,他真的會以為陸聞時被奪舍了。那個牙尖嘴利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跑哪去了?

“等等!那不是我哥的車嗎?”陸聞時瞥見了熟悉的車牌號,“蔣逸興,你別告訴我這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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