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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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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日

接下來一周李然依舊沒有回來吃過午飯,科室裏每天都很忙碌,鮮少的休閑時光中她總是發呆,或者說迷茫。

她沒遇到過這麽沒有頭緒的問題,到底該怎麽做,到底做什麽對兩個人都好。李然知道唐樂的性格,不忍心讓這個女孩子失落。可是她又能怎麽做呢,她沒想過開啟一段戀情,從未想過。

在年少時“早戀”盛行的年代,她就對這些事情沒有絲毫興趣,被冠以“高冷”的標簽,可事實就是如此簡單,她沒喜歡上任何一個人。其實很早,她就察覺到自己的性向,不過也只是微微心驚,隨後平覆下來,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

學生時代的戀情沒有任何李然向往的因素在,她只是常常坐在窗邊,一個人安靜看書,並不理會操場的熱鬧和隨處可見的心動。

那時候孟晚舟被父母壓著頭學習,每天都用功讀書。又因為常常和李然一起上補習班,所以還能說幾句話。孟晚舟每每看到對方看各種課外書,總覺得羨慕不已。父母總在家裏說起她有多麽優秀,讓自己多跟李然學習,交流提高成績的辦法。可孟晚舟知道,李然一點也不喜歡那時的生活,更不在乎一場考試的分數和名次。

他以為李然並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直到一個課間,他發現從草叢間傳來的微弱聲音,那是他最勇敢的一次,他翹課去動物醫院的路上,剛好碰到李然。李然看了他一眼,“我會幫你打掩護的。”在那時候,孟晚舟才意識到,李然不是什麽都不在乎。

而那時的李然呢,她是怎麽想的。

不想在班裏待著,於是來到安靜的角落,發現往日裏總是努力讀書的朋友正在意外地用校服外套抱起一只小動物,她看到對方眼中的焦急和猶豫。她知道孟晚舟向來聽父母的安排,用功讀書從不逃課,也猜到此刻這個男生想要救治這只小可憐的心情。於是她說了那句話,反正她是班長,她說了算。

李然總會被這個世界上善良的那部分吸引,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她真實又狠絕的內心寫照。高中時期不乏有人跟她表白,她向來是保留情面又絕對回絕。不過其中也有許多是因為被起哄又或者看中她某些外在而來,而那時李然的回絕就會冷漠得不留一絲情面,直要看著對方臉上出現某種羞愧的表情才好。

可面對唐樂,她又該怎麽做呢。

對於這樣純善的人,她該怎麽做才能不傷到她的心呢?難道要接受,告訴她其實我也喜歡你,所以我們在一起吧。李然說不出,且做不到。可直言拒絕也許會傷害她的心。

說來說去還是怪她自己,仗著唐樂對她的好就開始揣測別人的心思,做出這樣傲慢無禮的行為。

李然扶住額頭,明天就是周六了,到時候又該怎麽辦呢……

-

周六下午兩點二十五分,三號廳裏只坐了她們兩個人,李然抱著爆米花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燈光關閉。

電影開場。

《撥雲見日》

鏡頭上移,從一片草地來到一輛面包車後,鏡頭隨著汽車一起向前,停在村口。一個女孩子下車,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你是小夢吧?”另一個穿著短褲短袖的女孩子從小路上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嗯,你是?”

“我叫悅悅,是你姥姥讓我來接你的,我就住在隔壁,走吧。”悅悅拉過小夢手裏的行李箱。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小夢想要自己拉,悅悅已經向前走了。

“沒事,這邊的路不太平,你不習慣,容易摔倒。”悅悅回頭看著她,“你姥姥已經在等你了。”

“好,謝謝你了。”

小夢今年剛高考完,想要來到鄉下姥姥家度過這個暑假,她已經有幾年都沒見過姥姥了。記憶裏那是一個身體硬朗、性格爽快的女人。

沒一會兒兩個女孩就來到了姥姥家,小夢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老人。

“姥姥!”

老人朝她揮揮手,白發利落紮在腦後,“來啦。”

小夢由火車轉大巴,坐了好一段公交才來到這個村子。炎熱的夏天照得人眼暈,即便戴著帽子,小夢的臉也汗津津。

“瞧你,像個小花貓。”老太太拍拍小夢的肩膀,又對一旁的悅悅說,“孩子,中午就在我這裏吃飯,不要回去了。”

悅悅把行李箱放下,笑著推辭,“今天可是你的寶貝外孫女來的第一天,我就不礙著你們說話了,過幾天再來奶奶家蹭飯。”

“好,過幾天我還會做好吃的,到時候你可得過來。”

悅悅朝小夢笑了一下,轉頭跑回家。

小夢收回視線,拿著行李箱跟著姥姥往家裏走。

在村子的生活很是悠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第三天,姥姥實在看不下去,喊她跟悅悅出去玩。

“玩?玩什麽?”

“都是你爸爸媽媽,小小的孩子連玩都不會了,只會讀書。”姥姥數落著在城市的兒女,“我跟悅悅說好了,以後她帶著你,好好在村子裏轉轉,別老在家待著看電視玩手機,眼睛都要玩壞了。”

果然,下午四點,天氣涼快了,悅悅來敲門,“走吧。”

“去哪兒啊”小夢沒有頭緒。

悅悅晃晃手裏的東西,笑著眨眨眼說:“捉魚!”

小夢跟著悅悅走,走出村子,來到一片石灘上,果然有一條小河。

悅悅在河邊脫下鞋子,拿著工具慢慢走進小河裏,河水浸濕了她的小腿。

小夢在後面看著,悅悅仔細地盯著河面,對準一條魚,雙手用力插進去。

“抓住了!”

小夢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她舉起那條正在掙紮的魚,“好厲害,竟然真的能抓到。”

“那當然,我捉魚可是很厲害的。”悅悅把魚扔進木筐裏,“你要不要來試一下?”

“我?”

在悅悅的鼓勵下,小夢脫掉鞋襪放在一旁,慢慢往水裏走去。悅悅把工具遞給她,仔細告訴她如何捉到魚,“快、準、狠,不要猶豫,一猶豫魚準會跑了。”

“你試一試吧,捉不到也不要緊,就當是玩玩。”

“好吧。”小夢低著頭看向清澈的河水,過了一會兒,有一條魚慢慢游了過來,在周圍游動。

悅悅在她耳邊輕聲說,“就是這條了,你試一下,角度稍微傾斜一點,向下刺就行了。”

小夢覺得耳邊癢癢的,但是此時說話有可能驚到魚,於是又低頭盯著,然後雙手用力!

——木刺紮到了沙子裏,魚跑了。

“啊。”

“沒事,這才第一次,你沒經驗,捉不到很正常。”

又試了幾次,小夢還是捉不到,悅悅又拿起工具捉了一條。之後小夢坐在石灘上,看悅悅在彎腰翻石頭底下的小螃蟹。

“我聽李奶奶說,你是高考後來玩的?”

“嗯,你呢,看起來我們年紀差不多大。”

悅悅聽見後笑了一聲,“我聽你奶奶說過,你屬鼠對吧,我比你大一歲,但我上學晚一年,也是今年高考,不過我學習不好,準備覆讀一年。”

“我聽李奶奶說你學習可好了,在市裏的重點高中,排名很前呢。”

“也沒有啦,就還可以吧。”

“你準備上哪個大學?”

小夢說出了首都一所985院校。

“還說你學習不好。”悅悅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吧,回去烤小螃蟹吃。”

小夢走過去看筐子裏,“這麽小的螃蟹,該怎麽烤?”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悅悅提起涼鞋穿上,小夢想跟她一起提背簍卻被拒絕,“你這麽瘦,還是我來吧,我力氣大。”

小夢跟著悅悅回了家,就在姥姥家隔壁,她也見到了悅悅奶奶,老人家慈眉善目,很好相處,說話也輕聲詞語。

小螃蟹用剪刀剪成兩半,放在鐵網上灼烤,不一會兒就散發出一股香味。

“嘗一嘗吧,小心燙哦。”

幾乎什麽調料都沒加,有著一股淡淡的鹹味和屬於海鮮的鮮味,或者說河鮮。

“明天早上有集市,你要不要去玩?”

“集市?”小夢咬著螃蟹,“幾點?”

悅悅伸出手指比了個時間,小夢驚訝,“這麽早啊。”

自從考完後她休息這些天,已經習慣了每天睡到自然醒,不過她還沒見過集市,又很想去看看。

“好吧,我去。”

“好,明早我叫你。”

“嗯。”

第二天大清早,悅悅來到的時候小夢還在迷糊,艱難地睜開眼,“馬上,我洗個臉就出門。”

姥姥給兩個女孩子裝上剛煮好的雞蛋,“悅悅啊,小夢什麽都不懂,你多照顧點她啊。”

“放心吧奶奶,我們走啦。”悅悅拉著小夢的胳膊,兩個人出了門。

集市上已經有很多人,道路兩旁是賣各種東西的小商販,有蔬菜瓜果,有手工零食,還有衣服鞋子,全是小夢沒見過的。

“快來這裏。”悅悅拉著她來到一個年輕男人的小車前,“這是麥芽糖,你吃過嗎?”

“好像小時候吃過。”

“老板,要兩個。”

“好嘞。”

這一早上,兩個人吃了很多東西,又背著滿滿的背簍才回了家。

“下午兩點半哦。”

“好。”

小夢跟悅悅道別,回到家裏,姥姥正在廚房切菜,“好玩嗎?”

“好玩好玩。”小夢坐著喝了一大杯水,“有那麽多東西我都沒見過,我還吃了好多好吃的。”

“下午要出去玩?”

“嗯,悅悅說要帶著我去後山的樹上摘無花果吃。”

姥姥笑著擦擦手,“這就對了,年輕人就該多跑跑玩玩,不然哪有精氣神兒。”

之後的每一天,小夢都活得很充實,早上被悅悅拉起來一起去河邊或者去田裏,下午一起探索村子裏的風景。

“你不是要覆讀嗎,為什麽我沒見過你學習呢?”小夢坐在樹墩上吃剛洗好的無花果。

悅悅臉上的表情變得苦兮兮,“我,我也不喜歡學習,而且鎮上的高三也還沒開學啊。”

“哦,要不有時間了我教你吧,你之前的書還在嗎?”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悅悅嘆了口氣,“好吧。”

之後的日程中又加了一項,學習。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小夢報了志願,兩個人平日裏打打鬧鬧,倒給這個老齡化的村子帶來了歡樂。

早上她們去趕集去後山,下午就坐在樹底下的陰涼處,或是去河邊抓小魚,有時候玩著玩著就開始互相潑水,衣服都淋濕,玩累以後悅悅撐著腦袋睡覺,小夢就靠著她的背看書。

夜晚,兩個女孩躺在房頂上的大竹席上看月亮數星星。

“看,那是北鬥七星。”

“跟勺子好像。”

悅悅轉過頭,看著一旁興致高昂的女孩,耳邊是她的笑聲。

“你怎麽了?”小夢轉過頭看著她,晚飯後的西瓜氣味撲來。

耳邊的蟬鳴一下又一下響著,好像已經響了一整個夏季。

悅悅看著她的臉,“你曬黑了。”

“肯定黑了,每天都出去跑著玩。”

悅悅向前移動,嘴唇貼到了正在看著手臂色差的女孩的唇角。

“但還是很漂亮。”

她的聲音響在小夢的耳邊,那裏靠近心臟太近了。

“我——”

沒等悅悅再說下去,小夢起身跑開。

一路跑回家裏,撲到床上。

姥姥看過來,“今天這麽早就回來啦?”

“嗯。”她蒙在被子裏,不敢探出頭。

之後的幾天,悅悅每次來喊她,她都找理由不想出門。悅悅沒有多說。

悅悅的父親回來了,是姥姥告訴小夢的。

“把這盆菜送過去,給悅悅她們吃。”

小夢拿著盤子,慢慢走過去,只有幾步路卻走了幾分鐘。小夢走進院子裏,發現悅悅奶奶正在跟一個陌生男人說話,她剛想開口就聽到了她們談話的內容。

幾分鐘後小夢變了臉色,走出來,遇到了剛回家的悅悅。

“你怎麽——”

“別說話,跟我走。”

小夢拉著悅悅跑到沒人的地方,“你知道你爸為什麽回來嗎?”

悅悅不明所以,“他打工回來看奶奶和我啊,怎麽了?”

小夢臉上出了很多汗,悅悅從兜裏拿出紙巾幫她擦掉,被小夢按住了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但我剛才聽見你爸爸要帶你走,你不能跟他走。”

“為什麽?”

“因為,”小夢猶豫著,“因為他要讓你跟一個男人結婚。我親耳聽到的,絕不會騙你,你不能跟他走。”

悅悅沈默了,過了一會兒繼續幫她擦汗。

“你不能跟他走,你要覆讀然後高考,你要跟你奶奶說,如果你奶奶也不幫你,你,你就去外地找你媽媽!”

小夢拉著她的手腕,“你去找你媽媽吧,她不是在外地打工嗎,她肯定能幫你。”

“我騙你的。”

“什麽?”

“我媽媽不是在外地打工,她跟我爸爸離婚了,已經再婚了。”

“那,那她也不會不管你的,她肯定不會同意你爸爸的想法。”

“我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小夢急得團團轉,不知道能做些什麽。

“別急,快中午了,回家吃飯吧。”

悅悅牽著她的手,拉著她回家,在家門口分別。

“別擔心,沒事的。”

小夢欲言又止,回了家。

“怎麽送個菜現在才回來?”姥姥已經盛好飯等她好大一會兒。

“我遇到了悅悅。”

“你們倆是不是鬧矛盾了,現在又和好了?”

“不是,姥姥你不知道。”

“好好好,先吃飯吧,一會兒我還要去村口看戲呢。”

小夢吃得心不在焉,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吵鬧聲,還有什麽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她放下筷子站起來,往院子裏走,想知道隔壁在吵什麽。

“你不想聽也得聽!”一道渾厚的男聲響起,然後是腳步聲跑向外面,小夢看著悅悅跑過去。

“姥姥我吃飽了。”小夢說了一聲後也跟著跑出去。

“你、你慢點,我跟不上。”小夢在後面追得艱難,剛吃的一點飯在胃裏翻滾,又接連著岔氣。

悅悅跑到那條小河邊,蹲在石灘上,一語不發。

小夢站在一旁喘著粗氣,感覺氣管都要倒出來了。

“你幹嘛跟上來。”

小夢沒形象地在石子上坐下喘氣,“你跑那麽快幹嘛,跑死我了。”

那個午後,天氣很熱,一個人抱著腿坐著,另一個人就那樣看著,很久。

晚上吃完飯,小夢躺在床上,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下午眼中的背影。她從沒見到過那樣的悅悅,一直以來她都熱情開朗。

淩晨三點鐘,小夢醒過來,是姥姥搖了她的肩膀。

“小夢,悅悅要走了,如果你要見她,只有現在了。”

“什麽?!”小夢一瞬間從困意中清醒過來,起床穿衣服,出門時又跑到行李箱旁,收拾了一包東西。

她往外跑時,隔壁的男人還在搬東西,一旁還有老人家的哭聲。

她記得那個男人開的車,她一路跑過去,果然在村口看到了那輛沾滿灰塵的車。

她走到窗戶旁,看到了被綁著手的悅悅。

悅悅看到她,原本掙紮的動作幅度更大了。

車門被鎖上,小夢走到一旁,撿了塊石頭,“咣”的一聲,玻璃窗碎了,門被打開。

“你怎麽來了——”

小夢把她拉出來,用鑰匙上帶的指甲刀割破繩索。

“快跟我走!”小夢拉著她往外跑,在這裏住了快兩個月,她已經跟著悅悅快把這裏都認清楚。

漆黑的夜,兩個女孩子手拉手往外跑,往自由跑。

橫穿過茂密的草地,來到馬路邊,小夢張望著有沒有夜晚過路的公交車,她記得每晚大概這個時候會有一趟的。

“這裏面有我的衣服,你拿著,隔層裏有錢,你帶著這些去找你媽媽,反正不能在這裏了。”小夢把背上的書包遞給她,“總之你先離開,你知道你媽媽的地址吧,實在找不到的話,你就去找我,我家的地址你知道的,我很快就回家了——”

悅悅一把抱住小夢,眼裏的液體浸濕她的肩膀。

遠處傳來一道光亮,小夢睜大眼睛,認出那是往隔壁市走的大巴。

“車來了。”小夢伸手攔車,那是今晚唯一的希望,她擔心黑車不安全。

車停了,小夢把悅悅推上車。

隔著車窗悅悅向下伸手,“你也喜歡我是不是?”

小夢含著眼淚沒有回答。

“我們還會再見嗎?”

“也許,會的。”

車走了,遠處地平線緩慢升起一絲光亮,太陽要出來了。

汽車慢慢駛離這個小村莊,只是途經而已。

悠長的結尾,小夢走在草地裏,低著頭,看不清神色,背後是逐漸遠離的汽車。

她走啊走,從黑夜走到黎明,又走到天光大亮。這條路那麽長,怎麽走也走不到盡頭。

汽車已經駛出視線,再也看不到。小夢擡起頭,一滴滴眼淚落下,濺在這片瘋長的草地上。

鏡頭定格在日出的最後一秒。

太陽徹底冒出地平線的那一刻,女孩走出視線範圍,只留下一輪新日。

全劇終。

燈光亮起,李然閉上眼,似乎不適應突然的光亮,手邊的爆米花僅僅只是吃了一小半。

“你覺得,小夢心裏有悅悅嗎?”只有兩個人的演播廳,唐樂的聲音格外明顯。

“也許,會的。”

“是嗎。”唐樂的聲音略顯失落,“那你覺得——”

“唐樂。”

“嗯?”

“在我過去二十年的人生裏,我從未跟人談過感情。我以為感情是無比珍貴的東西,只有最真摯、勇敢的人才能擁有。擁有一份純粹的感情,是最最幸運的事。而我不幸運。我告訴自己,人不要渴求太多,尤其是一開始就不屬於自己的。

“但在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也許在我面前,意外的落下了一份感情,一份我以為我永遠永遠、不會觸碰到的、感情。我甚至有些惶恐,躲在心裏的安全範圍內踱來踱去,看著那份讓人既驚喜又心驚膽戰的存在。後來我平靜地坐在那份感情對面,我看著它,一語不發、無比認真地看著它。同時,我審視著我自己。我,能擔得起這份感情嗎?

“那晚你的回答,讓我感到意外。我猜到你對我也許有某種感情,我猜到。但讓我意外的是,我自己的反應。是,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的答案,我喜歡你。

“這份感情讓我心驚。一直以來,我呆在內心鑄造的安全世界裏,那裏銅墻鐵壁、無堅不摧,安全感十足。是我不敢踏出一步。我想了好久,要不要冒險,要不要試著相信一次,相信我也可以擁有感情。

“這一周以來,我有意不見你。我害怕,害怕你的出現會擾亂我的心,會讓我看不清我真正的想法,會讓我做令人後悔的決定。我討厭後悔。”

李然側過頭看著她,“唐樂,這樣的我,猶豫不決、膽小怯弱、一點也不幹脆瀟灑的李然,你還喜歡嗎?”

我將完整的我鋪在你眼前,讓你知道不被你認知的李然真實又脆弱的一面,一個害怕感情的膽小鬼,還值得去喜歡嗎?

“喜歡。”

“我喜歡。”

唐樂哽咽著,淚水像成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滴在兩人中間的把手上。

李然想伸手幫她擦掉眼淚,又怕那淚水太過炙熱,最後只是遞給她紙巾,“讓我再想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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